一望無際的天空,天際線此起彼伏。明晃晃的太陽,懸掛在蔚藍的幕布,雲朵像棉花糖一樣飄在遠處,遙不可及卻又似乎觸手可碰。這是晴康獨有的天空,透徹蔚藍。
空曠的操場上開始稀稀疏疏的走進幾個同學,拿著凳子。隨著1234跑操歌的前奏響起,一個個蘑菇頭,和齊眉劉海夾雜在一起。一叢叢,一簇簇在教學樓的兩旁匯聚成兩股洪流,慢慢的填滿操場。雖然大家的穿著形形色色,但是髮型確實出奇的一致。表情三分欣喜,七分無奈。教學樓下橙黃色的桌子一字排開,底下是一張紅底黑字的橫幅-蓉鎮中學XX年秋季開學儀式。
校長拿起話筒跑操歌停止,廣播裡發出了兩聲“喂”。領接著用他具有濃濃地方特色的普通話,介紹了今年開學儀式的第三個板塊。禁毒防艾、法律宣傳普及和頒獎儀式。永恆不變的三個板塊,這是和蓉縣獨有的天空一樣。也是蓉中獨特傳統。
盡管這屆開學儀式與以往有些許不同,講台上出現了一位身穿警服的人。據校長介紹,那是蓉縣派出所裡的警察。三分之二的時間都是他的主場,可在烈日下。總少不了幾個借著買水喝的借口,躲到松柏下納涼的。兩個半小時的儀式,只有中間法律宣傳普及的時候和台下產生了互動,台下男同學發出一片“嗤嗤”的笑聲,女同學的臉暈紅,低下了頭。
明晃晃的太陽逐漸西移,當校長宣布下面頒獎典禮的時候,底下霹靂吧啦的響起了一片掌聲。到了儀式的尾聲,底下的照片也愈加的洪亮,為他們即將放學而慶祝。
蔡子菁站在人群角落的樹蔭下,單而薄的單眼皮下,圓滾滾的眼珠注視著眼前的人群。小而圓的臉龐給人一種有肉嘟嘟的感覺。穿著白色的長衫,外搭一件棕黑色條紋相間的馬甲。緩緩的抬起相機。底下的橫幅,警察招手告別,歡快的人群隨著“哢嚓”一聲便永遠停留在了相機裡,她用手蓋住額頭,遮住陽光看著相機裡剛拍出來的照片。笑起來時眼睛迷成了一條縫。她家小鎮上唯一的一家照相館。當然,在高中被老師予以重任,兼職起了攝像師的工作。
坐在四樓的老師辦公室裡,蔡子菁托著下腮一遍一遍的篩選照片。隨著底下的儀式結束,空曠的走廊裡響起了腳步。走進來的是一個不陌生的面孔,小巧的鼻梁兩旁是一雙圓潤而對稱的的杏眼。嘴唇呈一個M形,讓人眼前一亮精致的五官。最吸引人的是他的一對黑漆漆的眼球和消瘦的身材,一雙腿像筷子一樣交替。頸部的抓痕滲著鮮紅,格外的醒目。站立不動時,外套的下擺微微的晃動,這是她家的租客趙優優。另外兩幅面孔則是耷拉著腦袋,東張西望,不知所措。額頭臉頰,有幾處暗紅色的淤青。
“開個校會你們都能夠打起來?”校長無奈的聲音響起,手背在背上拿著一本書。走到趙優優的面前,舉了舉手裡的書。“你還算是個特種兵,剛開學就打架?”說著便把書放在了桌子上,兩手揣在懷前質問他。
“他們說我。”趙優優盯著另外兩個人,眼神裡沒有一絲的慌張,透露出幾分威脅的意味。
“他們說你什麽了?”言外之意打架就是不對。
“他們說我看黃色。”校長眼神裡看著趙優優堅定的眼神,顯得有些驚鄂。
原來事情還得從昨天說起,趙優優和他們兩個在晚自習過後的網吧裡相遇。他們無意間看到了趙優優主機上插著的優盤,還有電腦屏幕上的聊天窗口。
今天兩人偷偷跑到樹蔭下乘涼時,看到路過買水的趙優優。便自以為是,恬不知恥的向他要了視頻。趙優優隻覺得這兩人不是認錯了人,就是有什麽毛病,兩人隻覺得趙優優是在自認清高,追著他不依不饒,痛汙醜詆。趙優優受不了便惡狠狠的把書拍在了其中的一個腦門上,見另一個張牙舞爪的向他撲來。他撿起地上的石頭,就給他敲了下去。三人就這樣在樹林裡打了起來。驚動了不遠處的老師,在拉開三人之後讓他們回到各自的班級。校會過後,讓校長來處理。 “所以呢?所以你一氣之下就動手打人?”
“我沒有生氣,何來一氣之下一說?”面對趙優優的理直氣壯。校長氣急敗壞“我管你有沒有生氣,你動手打了人就是不對。”
另外兩人一言不發,趙優優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屑,也不和他狡辯了。“第一次,我就不追究你們了。你們給我下去好好的想一下,好好反省一下”隨著四人的退場,校長出去的時候氣呼呼的把門關上,門口的風把蔡子菁的劉海掀了起來。
蔡子菁呆呆看著桌面,距離放學也不遠了,一邊收拾桌面的相機準備回去。
隨著門“吱吱呀呀”的打開,“呃,不好意思。我來拿我的書。”他一臉尷尬的向蔡子菁解釋。在取書的時候目光卻瞥見了角落裡突兀的麥克風,他走過去撥弄了一下麥克風前的挑音台,打開旁邊散落的小紙片裡面寫著,今天要播放的是XX班XX為XX點播的一首歌。
一臉新奇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的看向蔡子菁“放學的歌都是在這裡播出來的?”
蔡子菁也是第一次來辦公室,也沒注意到角落裡的麥克風。只是看著眼前散落的紙片,點了點頭“應該是吧?”
趙優優緩緩的從兜裡取出自己的隨身聽,把裡面的存儲卡拿了出來。仔細觀察之後,便找了一個像樣的地方插了進去。打開麥克風的開關,便小心翼翼的對著麥克風吹了一口氣。學院裡的喇叭裡便傳出一聲“呼”,他激動的捂著麥克風。漆黑的眼球閃閃發光,他的目光緩緩移動到蔡子菁胸前的學生證,喃喃自語“蔡子菁”。
蔡子菁不明白他想幹嘛,但是看著他一臉壞笑的摸著麥克風,絕對沒什麽好事。
“怎麽?送你一首歌你還不開心?再見我的愛呀,I Want a New Life…”說著便哼了起來,頭隨著節奏上下點動。
旋律勾起了蔡子菁的回憶,驀然想起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停留在小賣部門前,只因為裡面響起了《我的天空》的前奏。而自己則呆呆的陪著她這樣站在門口,聽完了整首歌。
“喂,給你商量一件事行嘛?”蔡子菁用手戳了戳趙優優的肩膀,趙優優嘟個小嘴看著一臉認真的蔡子菁,滿頭問號。“幹嘛?”
放學鈴聲響起,緊接著廣播裡出現了蔡子菁的聲音“接下來,歡迎大家收聽96班趙優優為69金美兒點播的,我的天空。”
69班?不是已經剛剛畢業的初中班級嘛?蓉鎮初中本校畢業的同學閃出疑惑。金美兒?對吖,金美兒現在哪裡呢?還有趙優優是誰和金美兒又是什麽關系?69班本班的同學閃出的疑惑。
隨著歌曲的前奏響起,走在樓梯上的同學停下了腳步,開始四處觀望。緊接著校園裡四面八方響起了我的天空,每個人的心豁然通透,呼吸無比的順暢。四樓洋洋灑灑的開始飄出很多的紙片,欣喜寫在了每個人的臉上。
夕陽的余暉傾灑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隨著東邊蒼穹已經逐漸褪色,深藍中點綴著點點星光。西邊太陽也已經隱下去了半個腦袋。最後一點余暉,把那邊的天空渲染得一片蛋黃。蔡子菁,放下手裡的掃帚。插著腰歎了一口氣,看著眼前整棟燈火通明的教學樓響起雜亂的朗讀聲,心裡莫名的懷戀在裡面苦修的日子。
“幹嘛呢?想明天接著掃?”遠處的趙優優不停地揮動著眼前的掃帚,頭也不抬的埋怨。
“什麽?你要給你朋友點歌憑什麽讓我給你播?還要用我的名字。”趙優優兩手叉腰,歪著腦殼一臉不可思議。
“哎呀,她沒念書了嘛,再說我給她點不方便。”
“這有什麽方不方便的?我不當這個冤大頭。你要點,麥克風就在那兒自己去。”
蔡子菁看了一下角落的麥克風,盯著趙優優。“你確定?”
趙優優兩手一攤,小肩一聳。發出了一聲切,一副你奈我何的樣子。蔡子菁,點完了歌之後明顯沒瘋夠。抓起桌子上的紙張,七下八下撕得七零八碎,就往窗口拋去。
門被校長一腳踹飛,撞到牆上。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你是趙優優吧?”校長舉起手指了一下窗口的蔡子菁。“…我”,趙優優忐忑的舉起小手。
“播音台是你隨便能操作的嘛?”雙目睜圓,稀疏的頭頂閃閃發光,很明顯把他氣得不輕。
“還有,樓下的紙屑是你扔的吧?”趙優優一臉茫然,窗口的蔡子菁連忙把手裡還沒扔的紙屑丟到了腳下的垃圾桶裡。
“不是我扔的。”趙優優一臉委屈的辯解,“是我扔的”窗口的蔡子菁勉強的擠出了一個尷尬無比的笑。
“好,今天晚上你們晚自習可以不用上了,去給我把學校裡所有的衛生打掃一遍還有校門口,一千字檢討明天交到我的手上。”趙優優剛想辯解,“兩千字檢討,一字也不能少,明天交給我”便被校長氣急敗壞的吼了回來。
蔡子菁回到家裡,往床上一趴,隻覺得四肢酸軟。身後的趙優優,哎哎呀呀的嚎著走進了他的房間。拿起桌子上的手機,已經22:15了。通知欄上是一個來自金美兒的未接電話。還有一個未讀的短信,她點開短信-菁菁,我初中寫的日記落在我房間的床頭櫃裡,你能幫我拿一下嘛?
蔡子菁用手摁了摁太陽穴,金美兒,這個人是她童年的一部分。曾幾何時,她們兩個相約要一起念高中,上大學。那時候,她要當醫生,自己要做攝影師。初中畢業也沒多久,霎那間隻覺得這些記憶卻十分的遙遠,如同遠古一般的原始。兩人的相遇,是她們童年彼此的慶幸,青春沒能相陪也是她們青春的遺憾。
蔡子箐輕輕的敲了敲門,沒有回應。走廊盡頭陽台上的白熾燈,趙優優坐在陰暗的角落裡,目光在習題之間掃過,緊跟著鉛筆劃出一個個優美的弧度。戴著耳塞聽音樂做歷史選擇題,對於他來說是一種享受。他喜歡把教科書翻閱一遍,直接在練習題中尋找答案。哪怕出現不確定答案,他能準確的翻到教科書裡的某一章,某一小節找出正確的答案。這是他獨一無二的天賦,也是他少有打發時間的消遣。
在音樂的罅隙中,聽到了幾聲乾咳。蔡子箐依靠在門口,把雙手抱在胸前。少年取下耳機,兩眼相對。深邃黑漆漆的眼睛,如同黑洞一般,讓人後背發涼。伴隨的白熾燈“斯斯”的電流聲,趙優優臉上忽明忽暗。
“寫什麽呢?檢討嘛?”
“有事嘛?”趙優優垂下了頭,自顧自的做著自己的習題。
“我之前有個朋友,是你這個房子之前的租客。現在已經搬出去了,她落東西在裡面了,我得幫她找一下。”蔡子箐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哦~”趙優優停了停手裡的筆,目光呆滯渙散。“改天吧”,直截了當,乾脆利索。
“哎,就讓我進去找一下怎麽了?”蔡子箐不依不饒。
“哎,那是我的房間。不給你進,就不給你進。你的房間能隨隨便便讓人參觀的吖?”趙優優高聲細語,看上去貌似很不耐煩的樣子,奈何表演過了頭實在是太浮誇了。
“你房租都還沒交齊呢?你還好意思說是你的房間。”蔡子箐也是學著他的樣子,把手攤在他的面前,一副包租婆咄咄逼人的樣子。
趙優優撇了撇嘴喃喃自語“之前那個,房租都沒交呢?有給你就不錯了”
“喂?嘀咕什麽呢?”
“不能進就是不能進,要房租也沒錢~你去廚房拎把刀過來,看我身上哪裡值錢,我割給你。我把頭都砍下來,放你手上給你捧著。”說著便是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看著蔡子箐把手收了回去,接著目光不斷地在自己的身上遊蕩,一臉的壞笑。
“你想幹嘛?”當蔡子箐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桌子上的隨身聽時,趙優優才反應過來趕緊撲了上去。可是為時已晚,蔡子箐已經把隨身聽死死的抓在掌中,兩人扯著耳機對峙。
“就你身上能值多少錢?全是骨頭。”蔡子箐還是不依不饒。
“我有胳膊有腿,像你長得像個樹墩一樣,我是人不是豬。長得好看就行~”蔡子箐隻覺得和這人耍嘴皮子功夫是耍不過他,一把就把耳機從隨身聽上扯了下來。
“切,沒耳機你拿著也沒用。”趙優優甩了甩胸前的耳機,樣子就像是一個玩索套的西部牛仔。
“哎呦呦,有耳機了不起呦。我沒有嘛?沒有耳機拿去賣唄,你別說這隨時聽還真是挺好看的。”這是一個粉色飛機造型的隨身聽,確實挺不錯的。
“哪你就拿回去吧?頭髮長見識短,送你了趕緊走,趕緊走。”趙優優使勁揮手,活脫脫一副送瘟神的樣子。
初見到他時,明明不是這幅德行的。
“耳機給你,一個隨身聽能買多少錢?你要賣的話拿個耳機還能賣個好價錢呢?”身後傳來趙優優綽有余裕的聲音,讓人聽起來十分順耳。明明認識不久,卻給人一種老友般的熟絡。
“這麽舍得?”
“不是還欠你們房租嘛?沒關系就當利息了”說著便遠遠的把耳機拋了過來。
如果不是太累的話,蔡子箐或許能和他聊一天。後來的相處中才知道,趙優優相對於不同的人,不同的時候,總會有不用的面孔並不是一成不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