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誰?”
望著客房床榻上躺著的昏迷少年,駱寒枝眉間微皺,詢問道。
“不知道,不過·······”老管家搖搖頭,正欲說什麽,但卻欲言又止,臉色也有些陰沉,過了一會兒,才聽他長歎了口氣道:“家主,您還是自己看吧!”
說著,老管家來到昏迷少年身前,伸手將少年身上如同乞丐般的破布衣衫朝兩側扒開,下一秒,駱寒枝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怎樣一副軀體。
昏迷少年身上,最醒目的地方,無疑是正胸膛那處指印分明的漆黑掌印。這顯然是某位掌法高手所留,哪怕相隔數尺,駱寒枝依舊能感應到掌印中散發的歹毒陰暗的氣息。
然而這處掌印雖然嚇人,可若真和少年身上其它地方的傷勢比起來,這道掌印已經算是仁慈。
距離漆黑掌印最近的一處傷,是一個看似很不起眼的暗青色圓斑。
尋常人若是看見這塊暗青色圓斑,估計只會以為是枚胎記之類的東西。然而如今駱寒枝已經整整讀了五個月醫書,並且斷斷續續解剖了將近二十多名,從三河縣死牢提出來的死刑犯。
對於這塊暗青色圓斑,他一眼便能看出,這絕不是胎記。而是經過多年連續毆打,且一直不加治療,最終導致身體都產生記憶,不再進行愈合的淤青。
這種暗青色圓斑,哪怕連續對一個人打上四五年,都未必能夠形成。
然而就是這種淤青,昏迷少年光是前半身,粗略掃來就已經能見到至少十幾塊。
而這還只是少年身上傷勢的一小部分。
長鞭抽打,導致皮肉外翻的鞭痕。
棍棒打出的於腫。
錐子狀物體刺穿皮肉的疤痕。
燙傷、凍傷······等等傷痕幾乎不計其數,而且基本全都是至少五年以上的老傷。
同時昏迷少年的腰腹部也有著明顯畸形,那是肋骨多根斷折後,未能及時複位,最終導致錯位愈合所形成。
造成這些傷勢的人,其武功未必有漆黑掌印的主人高。但其心之歹毒,恐怕就連這位掌法高手也遠遠不如。
“家主,還有這個,也是從他身上搜到的。”就在這時,劍先鋒也走了過來,掏出一本封面有點濕潤的小冊子遞給駱寒枝。
其實劍先鋒才是昏迷少年的第一發現人,當時在茅廁發現這個昏迷少年後,劍先鋒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搜身,之後又將搜出來的物品給狗舔了幾口,確定無毒之後,才敢拿來給駱寒枝。
軍中戰士有些方面可能不如江湖人士,可要是論起謹慎,恐怕極少有人能和這些常年在戰場與異族廝殺的戰士相比。
畢竟江湖明面上還有‘道義’的說法,可在戰場,任何手段都是合理且正義。
駱寒枝接過書冊,看了眼封面,頓時瞳孔一縮。
而旁邊的老管家亦是失聲驚呼:“《衍劍八式》”
半年前。
北地突然出現百年前曾縱橫江湖的‘棋劍雙絕——離恨天’的傳承,當時老管家與駱和亦曾前往參與部分傳承爭奪,最終駱和意外身死,只有老管家帶回一本《伐血經》。
而當初離恨天的核心傳承共有三樣,分別為:名劍照影、一本《大衍四十九式棋譜》、以及最後的一流武學《衍劍八式》。
《衍劍八式》乃是奕劍術的一種,號稱‘八式以內,必至死路’。
這門武學的品質很高,所以當初駱和與老管家前往爭奪傳承時,
從一開始就放棄了這門核心傳承,卻沒想到兜兜轉轉,如今竟然又回到了原地。 駱寒枝神色變換,臉色陰晴不定。
說實話。
對於眼前這個滿身傷痕的昏迷少年,駱寒枝也是動了惻隱之心。‘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如今駱家並不缺錢,所以就算救治乃至收養一個陌生少年,對他來說也毫無壓力。
但如果昏迷少年身上有這麽大一個麻煩的話,那駱寒枝就不得不認真考慮了。畢竟《衍劍八式》加上他身上的漆黑掌印,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奪寶追殺上面。
駱寒枝現在是家主,他不能為了一己想法,而導致整個家族陷入危險之中。
“家主,做準備吧!此人身上所中的乃是魔教黑煞門的《毒焰掌》,這孩子恐怕已經沒救了。但追殺他的魔教中人,可能不會善罷甘休。”
老管家又認真檢查了一番昏迷少年的傷勢,突然皺眉道。
這一番話瞬間斬斷了駱寒枝腦海裡多余的念頭,當今江湖,‘魔教’基本和‘不得善終’劃上等號,若此番追殺昏迷少年的真是魔教中人,就算駱寒枝果斷將少年拋棄,估計也沒有絲毫意義。
“何叔,立刻飛鴿傳書通知百裡城的人,讓他們連夜購買二十張長弓回來。另外,將家族中存的那些獸皮全部拿出來製成皮衣, 給所有人全部穿上護身。”
“是!”
如果有可能,駱寒枝現在甚至都打算製造鎧甲,給駱家人手一副穿上,但很可惜,一來現在時間不夠。二來大蒼民間不禁兵刃弓箭,但若是私製鎧甲,便等同謀反,是誅九族的大罪。
“另外通知下去,近幾日工作暫停,若是有人問理由,就隨便找一個,不要將真相說出去,以免引起騷亂,反而造成更大禍患。”
“是!”
·······
一道道命令迅速從駱寒枝口中發布出去,轉眼間,整個駱家都開始悄然躁動起來。
等到所有計劃布置完畢,駱寒枝這才在劍先鋒的保護下,開始觀察期少年身上的傷勢。
按照老管家的說法,這個少年能在‘毒焰掌’下硬抗這麽久,至少也是一位內力外放的高手,但這也只是飲鴆止渴而已。
到目前為止,整個江湖中了‘毒焰掌’還能活下來的人,兩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不過駱寒枝還是打算試試,一來是他的確動了惻隱之心,萬一救活了呢!二來也算是測試自己現在的醫術水平。
擁有‘過目不忘’的天賦,使得他在學習任何知識類技能時,都比常人有著巨大優勢。而那些為他學醫做出卓越貢獻的死刑犯‘活體老師’們,更是大大提升了駱寒枝的實操技術。
可以說,如今或許在診斷方面,駱寒枝的經驗還有所欠缺,其它任何地方,他至少可以保證,自己絕不會遜色於李醫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