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亦在雁門山中也不知摔了多少次跤,手臂和臉頰均被荊棘劃出多道傷口,但他仿佛不知道痛,也不知道累一樣在雁門山中來回輾轉著尋找那塊黑色大石頭。
或許,終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傍晚時分,封亦居然找到了那塊黑色大石頭,也看到了遠處雲霧飄渺的雲霧峰。
封亦抹去額頭上的汗水,來到懸崖邊上,眺望著遠方的雲霧峰。
“爹,娘,亦兒來看你們來了。亦兒好想你們,你們是不是也在想亦兒呢?”
封亦雙手握成喇叭狀,對著雲霧峰大喊。
“爹,娘,田叔叔領了個小妹妹回來,她叫小蘭。小蘭妹妹真的是好可愛,她總是喜歡跟在我後面跑,喜歡叫我封亦哥哥......”
封亦對雲霧峰大喊著訴說多日來的種種,想用這樣一種方式將自己這些天來對父母的思念說給遠方的父母聽。
“爹,娘,你們怎麽還不回來呢?我真的好想你們!”
說到最後,封亦已經是淚流滿面。
“爹,娘,你們再不回來,我就要去找你們了。”
封亦說到最後,情難自製,朝通往雲霧峰的那條山澗淺道走了進去。
那條山澗棧道很窄,僅能容下一人行進,而且越到裡面,就越窄。
封亦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手腳並用,像爬樹一樣一路往裡面走走爬爬。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四周一片漆黑。
封亦什麽都看不見,他只是跟著自己的感覺在走。
右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左側,是陡峭的山壁,稍有不慎,便會落入萬丈深淵。
封亦手腳並用,時不時還跟著感覺來個跳躍。
不知往前走了多長時間,封亦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山谷。
這確實是一個山谷。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後,前面漸漸明朗起來。
一輪初升圓月從山谷左邊悄悄地探出頭來,溶溶月光照耀在山谷中,潺潺溪水沿著山谷兩邊石壁流下來,在覃佑面前匯集成一條小溪。
“爹,娘!你們在嗎?”
封亦試探性地對著裡面喊了一聲,邁過面前的小溪。
山谷並沒有多長,只是一路往上延伸。
封亦很快走出山谷。
“爹,娘!”
突然間,山谷出口處的左側石壁上,蹦出一長長的條形物體。
那條形物體比封亦的小手臂還粗,比封亦的身高還要長,蹦到封亦肩膀處,緊緊地纏在封亦左臂上。
封亦隻覺得脖頸某處一陣冰涼,伸出右手扯住那條形物體。
封亦轉頭忘去,大吃了一驚。
月色下,那條形物體張開大嘴,露出兩顆尖尖的毒牙,正要咬向封亦脖頸。
那是一條蛇,比封亦手臂還粗的毒蛇。
封亦從小在長白山生活,也見過長白山中的蛇。但這種蛇,封亦卻是從沒見過。
那條蛇額頭處突起一個犄角,鱗片在月光下閃發出陣陣金色光芒。
那蛇本是要咬向封亦脖頸處的,但由於被封亦右手拉扯住,腰身一轉,一口咬在封亦右手虎口處。
封亦隻覺右手虎口一陣刺痛,體內血液直流向右手虎口。
那條蛇,居然在吸食封亦的血液。
一陣頭暈目眩,封亦倒在了地上,但那條蛇依然還緊緊咬著封亦虎口不放,仿佛要把封亦體內的血液吸幹才罷休。
隨著那條蛇吸食的血液越來越多,
其腦袋開始膨脹,漸漸幻化成一個人頭的模樣。 就在這時,封亦傍邊的地面石縫中,快速長出一道藤蔓,像一條長鞭一樣拍在那人形腦袋上,將那初成型的人形腦袋打回了蛇形。
那條蛇被擊飛,重重撞擊在石壁上,落地後又是一陣抽搐,這才灰溜溜地逃走了。
那條藤蔓擊退那條奇怪的蛇之後,纏上封亦右手手腕,將封亦整個手掌一圈又一圈地纏繞著。
......
清晨的陽光照耀在封亦那小小的身軀上。
封亦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但從他那一脹一收的腹部來看,他還在呼吸。
掛著露珠的捷毛一顫一顫,封亦慢慢睜開了雙眼。
緊接著,封亦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看了看自己右手,發現右手虎口處並沒有任何被咬過的痕跡。
“咦?我昨晚不是蛇咬了嗎?”
封亦偏著一顆小腦袋,怎麽想也想不通這是怎麽回事。
想不通就不想,封亦抬頭望去。
“啊,這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嗎?”
頭頂,山谷右邊的山峰環繞著一層一層雲霧,然而左邊山谷卻是一片晴空。
“田叔叔和我說過,神仙住的地方有雲。嗯,那應該是這邊了。”
封亦自言自語著,伸手握住右邊石壁上突起來的地方,沿著峭壁便開始往上爬。
峭壁很陡,但也並不是沒有落腳之處。但這正常人看起來不可攀得上的峭壁,在封亦面前卻顯得並不算困難。
封亦從小身體就靈活,這從他爬樹就可以看得出來。
沒一會,封亦便爬進了雲霧之中。
終於,封亦眼前一陣陽光照射,他已經爬出了雲層,前面就是山峰的頂部了。
“爹,娘,我來看你們來了!”
封亦一爬上來,便興高采烈地在山頂四處尋找父母的蹤跡。
然而,封亦找遍了這山峰上的所有地方,都沒看到父母的身影。
山頂上,只有各種奇形怪狀的石頭,還有附在石頭上的一株株花草。
封亦的心,漸漸冰冷了下來,同時升起一股恐懼感。他有一種預感,他的田叔叔好像騙了自己。
“爹,娘,你們在哪裡啊!”
封亦彎著腰,將內心所有的懼意嘶吼了出來。
“爹,娘,你們在哪裡啊!”
回應封亦的,只有從天邊傳來的陣陣回音。
封亦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靈魂,變得呆呆傻傻。
“爹,娘,你們是真的不要亦兒了嗎?”
淚水從封亦眼眶流出,這一刻的他,是那麽地絕望。
眼淚落在一株生長在石縫中的小草上面,在陽光照耀下泛起了陣陣晶光。
封亦將那株小草拔了出來。
這是一株九死還魂草。
封亦記得,在長白山的時候,父親經常會采集這種藥草。
父親曾說過,這種藥草可以止血。但是,現在的封亦是心在流血,雖然他現在還說不出這種是什麽感受,只是覺得很難受,比割破手還要痛,還要難以忍受。
“九死還魂草,你有沒有看到我爹娘?如果你看到了我爹娘,一定要記得告訴我,好不好?”
淚水一滴滴掉落在九死還魂草那細細的,長長的,往兩邊排列得整整齊齊的葉子上,卻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有句話,叫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封亦滿懷希望地爬上雲霧峰,本以為可以見著父母,卻不想看到的只是各種奇形怪狀的石頭,再加上手中這株九死還魂草。
封亦放下手中的九死還魂草,呆呆傻傻地從地上站起來,失魂落魄地往前走去。
這一刻,封亦的心智開始成長起來,他似乎已經想到了什麽。
“爹,娘,你們是不是已經死了。你們都死了,為什麽不帶著亦兒一起死。”
突然間,封亦腳下一空,整個人摔進雲霧之中。
封亦年紀還小,可能並不清楚死亡是怎麽回事,但是他從小就聽周圍很多人說起死亡時,都是滿臉的恐懼。
封亦也看見過人的死亡,有人死後就躺在那一動不動,任由身邊的親人怎麽哭喊,那人都不會再做出任何回應。
似乎,死亡是一個很可怕很可怕的東西。
曾經,封亦只要一想到如果自己叫喚自己爹娘,而爹娘也不理會自己的話,會有多麽難受。
封亦並沒有死,他還活著。
不管是在雲霧峰上往下看,或是從遠處那塊黑色大石頭上看雲霧峰,都看不出,隱藏在雲霧之中,居然另外還有一片天地。
從峰頂下來不過一丈左右,有一塊突出來的大石頭。
封亦摔了一跤之後,又清醒了過來。
封亦從地上爬起來,站在雲霧之中。
本能反應下,封亦在摔下來的那一瞬間,調整了自己落地的姿勢。 雖然屁股後面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但他並沒有受傷。
封亦垂頭看著淹沒在雲霧之中的膝蓋,又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濃霧,擦去眼角的淚水。
“爹,娘,你們從小就對亦兒說過,不管爹娘在不在身邊,亦兒都要活得好好的。亦兒會很乖的,亦兒知道爹娘一定舍不得離開亦兒的。爹,娘,亦兒一定會找到你們的!”
說完,封亦繼續憑感覺往前走,而這一次,他隻往前面走了十二步,因為他已經感覺到,如果再往前走一步,自己就會真的摔下去了。
封亦站在懸崖邊上,眺望遠處的那塊黑色大石頭,他看到了他的田叔叔。
田智同樣在眺望著雲霧峰,但他並沒有看到封亦,因為他的眼睛沒有封亦的眼睛那麽明亮,他只看到遠處的雲霧峰只露出峰頂那一小部分,卻看不到雲霧之下,還有一塊突出來的岩石。
封亦看到田智那一瞬間,心裡也感覺到了溫暖。
“爹,娘,亦兒知道田叔叔也很疼愛亦兒,所以田叔叔找不到亦兒,他也會像亦兒找不到爹娘這麽難受。所以,亦兒先走了,要回去了。”
這一刻,封亦開始了真正的成長。
封亦轉過身,走到石壁前面,再順著感覺往上爬。
田智是真的很擔心封亦,見封亦一晚未歸,天一亮便再次騎馬來到那塊黑色的大石頭上。
“亦兒!”
田智對著雲霧峰方向大喊了一聲,然後開始來回走動。他認為封亦肯定是跑進了那條山澗棧道中,所以他在開始給自己打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