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許久,田智也沒等到自己被摔得粉身碎骨的那一刻。
“這懸崖有這麽深嗎?咦,好像沒有往下掉吧!”
田智試探性地將眼睛張開一條縫。
“啊!怎麽會這樣!”
田智不敢置信地猛然間睜開雙眼,然後再使勁地用雙手揉了揉眼睛。
原來,田智張開雙眼後,居然發現自己已然出現在關鎮的鎮口,而傍邊就是鎮口的那座涼亭。
田智以為自己是在夢中,使勁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啊!痛!我不是在做夢!”
田智跳下馬車,跑到涼亭傍邊的那塊石碑前,看了又看,摸了又摸,這才確定自己確實是回到了關鎮。
“我這是......太好了!”
田智不管是不是在夢中,轉身再次跳上馬車,趕著馬車進入關鎮。
一進入關鎮,田智的心跳便開始加速。因為,他看到路傍倒著三具屍體。
屍體已經發出陣陣惡臭,吸引過來一群蒼蠅“嗡嗡”地圍繞著屍體飛來飛去。
“難道,我這是回來晚了嗎?”
想到這,田智將馬車停靠在聖人堂前面。
聖人堂大門敞開著,門口不遠處同樣倒著三具屍體。不僅如此,田智坐在馬車上往前看去,一路都是屍體,足足有好幾十具之多。
關鎮,在這一刻靜悄悄的,仿佛已經變成了人間地獄。
“有點糟糕!怎麽死了這麽多人了!”
田智一臉慌張地從馬車上跳下來,衝進聖人堂中。
“天行,我回來了!”
田智大喊一聲後,但沒人回應。
“亦兒,你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裡?你爹娘呢?”
田智剛進入後院,便見封亦一個人坐在自己房間門檻上,不哭也不鬧,手裡拿著一張寫有字的紙,好像一個人在發呆。
封亦聽到田智的呼喚,回過神來,抬頭看著田智。
“田叔叔,我爹娘不見了!我早上醒來後,我就找不著我爹娘了。我爹娘不要我了!”
封亦帶著一陣哭音,說到最後委屈到不行,一顆顆晶瑩的淚水忍不住從臉上滑落。
“小傻瓜!”田智走上前,和封亦一樣坐在門檻上,“你爹娘這麽愛你,又怎麽會不要你呢?你爹娘啊,肯定是出去給人看病去了。你別著急,等一會你爹娘就會回來了。”
田智這不安慰還好,一開口安慰,封亦便再也止不住,撲在田智膝蓋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他們不會回來了!他們不要我了!哇......爹,娘!”
“亦兒,乖,別哭了!你爹娘,很快就會回來了,相信田叔叔,好不好?”
田智變得手足無措地拍著封亦那小小的肩膀。
封亦在田智膝蓋上哭夠之後,將手中那紙張遞給田智。
“我爹他真的走了,這是我爹寫的字。我爹走了,我娘肯定也跟著走了!他們是真的不要我了!”
田智一愣,從封亦手中接過那張紙。
“亦兒,這是你爹娘留下來的嗎?他們說了什麽?”
田智知道,封亦是認識字的,所以封亦肯定看過這紙上寫了什麽。
田智心中隱隱感到了一絲不安。
“不會的,不會是這樣的!”
田智鼓足勇氣,將紙上的字看完,頓時呆若木雞。
好一會之後,田智一把甩開手中的紙張,將封亦抱進懷裡。
“亦兒,你別怕,田叔叔這就和你去找你爹娘回來!”
田智看完紙上的封天行的留言,
猜到封天行極有可能是被染上了時疫,選擇獨自離開。同時,他也猜到封天行去了哪裡。 就在田智抱著封亦衝出聖人堂的那一刻,迎面走來一群鎮上的居民。
那些鎮民看見田智後,無不臉露喜色。
“田大夫,你回來啦!太好啦!”
田智認出走最前面那人,說道:“孟大哥,你們還好吧!鎮上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死了多少人?”
那鎮民回答道:“鎮上死了好幾百人了,差不多有一半人了吧!現在你回來了就好了!對了,田大夫你這是準備去哪裡?”
田智來不及多做解釋,吩咐道:“孟大哥,麻煩你們幫忙配一下藥。嗯,這樣吧,我先去把藥方寫下來,你們按這藥方上的量把藥配好,然後給鎮上的鎮民挨家挨戶送過去。”
關於醫治時疫的藥方,封天行曾與田智說過,田智也記在了心裡。但此時他急著帶封亦去找封天行和紀元,所以這配藥的事就只能先交給這些沒被感染的鎮民們去做了。
田智轉身折回聖人堂,將藥方寫好後,又遞給那鎮民。
“孟大哥,拜托你了!”
“好!田大夫,這個我會做。你這是又要出去嗎?對了,已經好幾天沒看到封大夫了,昨天我只看到封夫人在打理聖人堂。”
田智沒有時間再多做解釋,也不知是安慰鎮民,又或是安慰自己。
“他們都不會有事的!好了,那我就先出去了!”
說完,田智便抱著封亦又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田智解下馬車,先將封亦抱上馬背,然後自己翻身上馬,騎著馬直往雁門山中趕去。
封天行的留言中,有提到過去尋找神仙,所以田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封天行極有可能是去了雲霧峰。
“天行,你可千萬別去雲霧峰啊!”
田智在心裡默默地祈禱著。
沿著雁門山那條大道,半個時辰不到,田智與封亦便出現在了黑風谷中。
穿過黑風谷,田智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因為,那塊黑色大石頭上,並沒有看見封天行或者紀元的身影,那就可以猜測,他們很有可能沿著那條棧道進雲霧峰去了。
田智跳下馬背,然後又將封亦抱下來,跑到那塊黑色大石頭上。
田智放下封亦,讓封亦自己站在那塊黑色大石頭上。
“田叔叔,我爹娘呢?”
田智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轉向遠處的雲霧峰。
清風拂面吹來,這一大一小兩道人影就那樣站在懸崖邊上,望著遠處的雲霧峰。
封亦隨著田智的目光望去,似乎看懂了田智目光中所包含的意思。
“田叔叔,我爹娘他們在那山裡面嗎!”
田智沒有回答。
封亦突然間就往那道看似通向雲霧峰方向的棧道跑去。
“爹,娘!”
“亦兒!不能去!危險!”
田智手疾眼快,追上前將封亦打橫抱住。
“爹,娘!”
封亦哭著喊著,不停地蹬著小腿,掙扎著小小的身軀,往雲霧峰伸著手。
田智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穩一點,不然還真抱不住不停掙扎的封亦。
“亦兒,你爹娘,是生病了。那座山峰上,住著個老神仙。你爹娘啊,肯定是去找那老神仙去了。乖,我們回去。等那老神仙治好你爹娘的病,就會讓你爹娘回來的。”
田智成功地安撫了封亦的情緒。
封亦停止了掙扎,回過頭來,抬頭看著田智,一雙天真的大眼一眨一眨,捷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真的嗎?田叔叔你可不許騙我。”
田智笑了笑,然後又點了點頭。
“田叔叔什麽時候騙過你呢?”
“那為什麽我不能去找我爹娘?”
“因為啊,那老神仙不喜歡平白無故被人去打擾,特別是小孩子。他呀,最喜歡打小孩子的屁股。看到你這麽可愛,一定會把你抓起來打你屁股的。你爹娘不帶你去,那也是怕你被打屁股啊。”
封亦想想,還真覺得是這麽回事,忙伸手捂著自己屁股,說道:“哦!那我們回去等我爹娘回來。”
就這樣,田智成功地將小封亦給騙了回去。
由於田智的歸來,活下來的鎮民都得到了救治。
關鎮,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但是,這場瘟疫之中,封天行夫婦下落不明,有三成多的鎮民在這場瘟疫中失去了生命。
這其中,王奇山家中,除了引發這場疫情的桂花,王奇山和兒子王大崔也死於這場疫情,唯獨剩下五歲的女兒王蘭還活著。
念在曾與桂花青梅竹馬一場,田智將王蘭接到聖人堂中收養,也讓封亦有個玩伴。
封亦每天都坐在聖人堂的門檻上,苦苦守望著,盼望父母的身影能在鎮口出現。
“爹,娘,你們怎麽還不回來啊!你們知不知道, 亦兒好想你們,亦兒在等你們呢。”
然而,十天過去了,封亦依然沒等到父母的歸來。
這一天一大早,田智來到原本封天行一家三口睡覺的房間,本想叫封亦起床吃飯了。然而,床上卻不見了封亦的身影。
田智找遍聖人堂各個角落,也沒找到封亦的身影。
田智心中一驚,知道封亦肯定背開自己,一大早就上雁門山找他父母去了。
田智心中大急,在將王蘭托付給鄰居照看後,他則牽出馬,直往雁門山追去。
在雁門上的那塊黑色大石頭上,田智並沒有看到封亦的身影。
田智顧不上前面會不會有危險,好幾次咬牙想走進了那條通向雲霧峰的棧道,但最終還是放棄了。他不知道封亦進去多久了,更不知道現在封亦是什麽情況。別的不說,一個七歲的小孩在那條那麽窄的棧道上行走,一個不小心便會摔下還魂崖。如果自己冒然進去,有可能找不回封亦,反而把自己這條命也搭進去。
田智考慮到聖人堂中還有個王蘭要自己照顧,並沒有進入棧道裡面,只是站在那塊黑色大石頭上等著。
在等了大半天都沒見封亦從裡面出來,田智隻好先回聖人堂去了。
田智的猜測並沒錯,封亦確實是獨自一人跑進了雁門山尋找封天行和紀元來了。但是由於封亦年紀尚小,從來沒有獨自出門的經驗,在進入雁門山後不久,便迷失了方向。
當田智離開黑風谷的時候,封亦其實還沒找到那塊黑色大石頭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