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空手都走了近半個時辰的路,此刻封天行還要帶著兩個病人走回百草堂,那又談何容易。
路上的等人漸漸多了起來,但當看到封天行這一行四人的時候,無不紛紛躲閃,甚至不少人還在傍邊指指點點。
“又是這個小麻風,聽說她父母得了時疫,快離她們遠點,免得被傳染。”
“對對對,就是她!聽說啊,她已經把這附近所有的藥鋪都求了個遍。”
“聽說她身上一文錢都沒有。”
“是啊是啊!弄得不好,還會被傳染,誰那麽傻會去救她父母。”
“你們看,這不是有個傻子去救了嗎?”
“好啦好啦,人家已經夠可憐了,你們就別說人家了。”
“你心地好,那去救她父母啊!就像那個傻子一樣,最好染上一身病再回來。”
人群中,也有人可憐這小姑娘這一家人的遭遇,但是,面對著周圍的風言風語,始終沒有一人願意伸出援助之手。
封天行默默地忍受周圍的嘲笑,一聲不吭,艱難地邁著腳步。
一步,兩步......
封天行知道,自己每邁出一步,這小姑娘的父母得救的機會就會大一分。所以,不管別人怎麽看待自己,他都一定不能放手,這可是兩條活生生的生命。
封天行也不知自己究竟邁出了多少步,更不知自己忍受了多少嘲笑。
直到,身後傳來一陣陣叫囂。
“讓開讓開,統統讓開!鎮南將軍路過此地,閑雜人等都站一邊去!”
封天行聽不懂契丹語,不清楚後面發生了什麽事,直到被人在後面推了一把。
封天行本就累得喘不過氣來了,突然間被人這樣推了一下,腳下一個趔趄,不由自主地摔倒在街道傍,連帶著將那小姑娘的父親連同那小姑娘一起被拉倒,摔在了街道傍邊的地上。
一個遼兵惡狠狠地瞪著封天行,正要給封天行再來上一腳,卻聽另一道喝聲傳來。
“住手!”
雖然封天行聽不懂契丹語,所以他並不知道有人喝止了那遼兵。
那遼兵聽到那喝聲之後,不僅收回了腳,還恭敬地站在一邊。
封天行抬頭望去,便見慕容池面無表情地騎在一匹馬的馬背上。
此時的慕容池重新披上了一身戰甲,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封天行心中一喜,以為碰到能幫助自己的人了。
封天行掙扎著起身,正要上去向慕容池求助,卻見慕容池收回了眼神,一揮手,帶著身後一隊遼兵從封天行面前走了過去。
那個之前將封天行推倒在地的遼兵惡狠狠地瞪了封天行一眼,說了些封天行聽不懂的話,然後也轉身跟著慕容池後面走了。
一輛由八匹馬拉著,被絲綢裝飾的豪華馬車朝著封天行面前緩緩駛來。
在經過封天行傍邊的時候,馬車上的絲綢被人從裡面掀開了一條縫,一個頭戴玉冠的小男孩探頭出來,一臉好奇地打量著封天行,還有那小姑娘一家三口。
但很快,那小男孩就被身後一個頭上戴滿了珍珠的貴婦人給拉了回去。
雖然只是在這麽短短一瞬間,但封天行也看清了馬車裡面坐著的三個人的面貌。
馬車內,除了一個貴婦人和一個小男孩之外,還有一個滿臉胡子,身穿黑色鑲金邊服飾,長相非常威猛的中年男子。
封天行自嘲地搖著頭,在心中暗罵自己太天真了。
“慕容大俠在這種情況下又怎麽可能會放低身段出手相助呢?他可是遼國鎮南將軍身邊的副將。
對了,慕容大俠是鎮南將軍耶律雄才身邊的副將,那顯然馬車內坐著的就是鎮南將軍一家了。那貴婦人多半是將軍夫人,而那小男孩多半是他們的孩子。” 想到這,封天行心中一陣“咯噔”,抬眼再次望向那輛已走過去的馬車。
“不對!那小男孩是雙眼皮,而那男人和那貴婦人都是單眼皮。很明顯,那小男孩不會是那男人和那貴婦人的孩子!”
封天行再次甩了甩頭,將腦海裡突然冒出來的想法甩出去,直等眼前這一大隊遼兵都走遠了之後,才重新將眼前這小姑娘的母親背在背上,與小姑娘一同攙扶著小姑娘的父親繼續往前行走。
前面的路,封天行不知道還要走多遠。而這小姑娘的父母,也不知還能撐多久。
封天行隻覺得內心一陣發苦,暗自感歎這世間的人情冷暖。
也不知走了多久,但封天行知道,他們其實還有一大半的路還沒走。
就在封天行感到自己馬上也要累趴下的時候,前面突然駛來一輛馬車。
“籲!”
那輛馬車在封天行身邊停了下來。
封天行抬頭一看,發現這駕車的人居然也是個熟悉的人。
“老柳,你......你怎麽來了?”
老柳從馬車上跳下來,幫忙扶著那小姑娘的父親,說道:“是慕容老爺叫我過來接你們的。”
封天行內心一陣感動,說道:“老柳,真的是要謝謝你了!謝謝慕容大俠!”
老柳將小姑娘的父親背上馬車,然後再下來幫忙將小姑娘的母親也抬上馬車。
“謝我做什麽!都是慕容老爺吩咐的!要謝,就謝慕容老爺就好了。對了,你們這是要去哪裡?我先送你們回去。”
封天行讓小姑娘坐進馬車裡面,而自己則坐在老柳身邊,說道:“送回百草堂,要快點!”
“好嘞!駕!”
老柳一揚馬鞭,駕駛馬車調了個頭,沿著街道快步絕塵而去,隻留下一路目瞪口呆的路人傻傻地站在路邊。
“這個人,還有馬車接送,究竟是個什麽人呢?”
路人一陣疑惑,接著又開始交頭接耳。
有了老柳的馬車相送,沒多久封天行等人就回到了百草堂。
“紀元,快,過來幫把手!去煮點豆鼓,加兩根蔥白,放水煮個三分鍾即可!記得多煮點!”
封天行和老柳先抬著小姑娘的父親走進百草堂,見紀元正站在櫃台後面飛快地撥著算盤,似乎在算什麽帳目。
紀元抬頭,有些莫名其妙。
“天行?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封天行與老柳將小姑娘的父親放在一張竹椅上,便又匆匆跑了出去。
“人命關天,來不及和你解釋。你先照我說的話去做!”
見封天行如此緊張,紀元也不再多問,匆匆放下手中的帳本,跑到裡屋傍邊的後院,按封天行的吩咐去煮豆鼓蔥白湯去了。
不一會,封天行和老柳又抬著小姑娘母親走了進來。
安置好一切之後,封天行才匆匆跑到櫃台後面的藥櫃面前,一個藥格一個藥格地尋找所需要的藥草,開始為那小姑娘的父母配置藥方。
從之前所了解的病情來看,這小姑娘的父母是得了流感,一種可能傳染的感冒。
這在科技發達的後世,並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病,但在醫療技術落後的宋遼時期,這可是個讓人棘手的麻風病,稍有不慎,便會導致一場大面積瘟疫的發生。
然而,因為此時的封天行對百草堂還不熟悉,根本就不知道所需要的藥草放在哪個格子裡,一時之間弄得手忙腳亂。
秋老爹來到藥鋪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副場景。
秋老爹正要詢問封天行要找哪幾味藥草時,卻又見紀元端了一大盆湯水出來。
“爹,你讓一下。天行,你要的豆鼓蔥白湯做好了!這是要喂病人喝嗎?”
封天行回頭說道:“不!這是我們喝的!每人都喝一碗,預防被傳染。”
封天行走到紀元身邊,接過一碗湯遞給秋老爹。
“老爹,麻煩你幫我找找幾味藥材!有麻黃,桂枝,陳皮,藥杓,甘草,生薑。還有這幾味藥草,對了,老爹,你這裡有沒有長白山的靈芝和龍膽草?這兩味藥草是不能少的。嗯,先拿點人參片,給病人吊一吊性命。來,老爹這碗湯你先喝下。”
封天行有些語無倫次,但秋老爹終究開了多年藥鋪,倒也將封天行說的這亂七八糟的一番話給聽懂了。
秋老爹接過湯碗,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按照封天行所說一口喝了下去。
封天行自己也喝了碗豆鼓蔥白湯,並且讓紀元, 老柳還有那小姑娘都相繼喝了一碗。
秋老爹沒有說話,在喝了那碗湯之後,便去藥櫃中找到封天行所說的那幾味藥材。
不一會,秋老爹便找齊了封天行所說的那幾味藥材,但臉上的表情,似乎不怎麽高興。
封天行接過藥材之後,又讓紀元去把藥熬成湯汁。
老柳在喝了一碗湯之後,便要告辭了。
封天行也沒有挽留,在道過謝之後,親自送老柳走出百草堂。
封天行從外面折回來之後,才想起沒看到兒子封亦的身影。
“紀元,亦兒呢?”
紀元手裡拿著藥走向後院,聽了封天行的問話後同樣愣住了。
“咦!剛剛還在,一下沒盯著他,又不知跑哪瘋去了!”
封天行皺了皺眉頭,暗道:“亦兒這孩子,之前在長白山中也是野習慣了。可是,這燕京城中可不比長白山,可不能到處亂跑!”
然而,此時的封天行也無暇去顧及太多,畢竟當前還有兩條人命等著自己去救,還是救人要緊。
在這個時代,沒有化學藥品,更沒有打點滴這一說法,只能依靠對一些藥草的了解,利用中藥草的藥性去治這種病,就顯得有些麻煩了。
好在封天行在長白山中采藥多年,也自己琢磨出了長白山中某些草藥的藥性,這才不至於面對時疫而束手無策。巧的是,由於遼國長期對女真族剝削,從女真人那收刮了多種藥草,許多長白山特有的藥草在燕京的藥鋪中居然也能找得到。
百草堂中,正好有長白山的靈芝和龍膽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