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夜裡的密林妖獸橫行,一群鬼面虎很快盯上了父親和母親。隻一個照面,他們連聲都沒發出來就被咬斷了喉嚨,同樣死不瞑目。
其中兩隻鬼面虎叼起父親母親,留下了姐姐的屍體,因為鬼面虎不吃腐爛的食物。
為首那隻最大的鬼面虎一路嗅著氣息,找到了軒轅文武這一部落,其余十幾隻鬼面虎竄出密林,衝進一個個洞穴。
血夜漫漫,熟睡中的人們瞬間慘遭殺戮,只有傳出陣陣惡臭的那個洞沒有鬼面虎進去,都遠遠繞開了。
姐姐用她的死換來了軒轅文武活下去的希望。
軒轅文武蜷縮在洞穴最裡面,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鬼面虎不喜歡死物,它們沒有一氣兒咬死所有人,大部分人只是被咬斷了四肢。
然後它們把所有人,不管死活,拖到外邊的空地上,就在白天那個老爺爺教軒轅文武扔石頭的同一片空地上,一點點吃掉那些垂死的人。
洞穴外邊血流成河,傳出撕咬咀嚼的聲音和人們的呻吟,時不時有人淒厲叫著,但是時間越久,外邊的聲音越小。
天明時分,鬼面虎終於離去了,它們帶走了還有氣兒的幾個人,那幾個人也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吊著,隻留下一地斷肢碎肉。
一直到正午,軒轅文武才哆哆嗦嗦爬出來。
一隻麝貓在啃著殘缺的屍體。
軒轅文武麻木地往前走,他光著腳,踩在粘稠的血泊之中,印出一個個小腳丫,那血早已涼下來了。幾隻烏鴉和不知名的鳥從碎肉堆裡衝天而起,帶起一陣腥臭和不滿的叫聲。
家沒了,父親母親和姐姐都死了,自己才六歲,何去何從?
軒轅文武看見了那個教導自己的老頭,只剩下半截身子。鬼面虎嫌棄他肉老,所以留著他一半身子沒吃,讓他哀嚎了好一陣才死。
那最強壯的部落首領只剩下一個腦袋,臉上的血肉翻出來。曾經是他身份象征的整塊獸皮衣,此刻也碎成一條一條墊在下面,像是哭訴著主人的不幸。
他還往前走,沒有親眼看到自己的父親母親,他總抱有一線期望,覺得他們躲過了妖獸。
突然,他看見腳下一截胳膊,傷痕累累。那手腕上戴著一圈草繩編的花環,是姐姐和他一起做的。
他抽搐著臉,慢慢抬起頭。
他看見半截身子拖在地上的母親,頭顱詭異扭曲著,好像在脖子上隻留下薄薄一層皮耷拉著。身邊是同樣姿勢的父親,他們的肚子被剖開,腸子遠遠拖在地上,死相極慘。
鬼面虎沒有吃他們,只是走之前用最先死的兩具屍體玩了一會,因為那是唯一的完整屍體了。
軒轅文武頹然坐在地上。他的腦子麻木了,嘴裡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眼裡也沒有流下一滴淚水。
我要斬盡世間妖獸!
軒轅文武的腦子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他的意識慢慢模糊了,但那個念頭卻是揮之不去,盤踞在腦海深處。
軒轅文武像是走進了一片光,什麽也看不清。
過了好一會,面前的景色逐漸清晰起來。
此刻他就跪在昨天夜裡的那個石碑面前,維持著同樣的姿勢。石碑是和他一起出現的,只不過現在布滿裂紋,如同一個老人,一夜間蒼老起來。
軒轅文武瞬間明白過來,自己雖然在人皇的記憶中度過了六年,但實際上只有現實中的幾個時辰過去,現在天才蒙蒙亮。
他還不知道,
只因他一怒之下打碎石碑,進入人皇公孫軒轅的記憶中,山海經的這一晚就變成了許多人的不眠夜。 幾個時辰前,就在他被奇異的光芒包裹著,連同石碑一起消失不見的瞬間,帝鴻書院的諸位長老在廣場上現出身來。
沒有人反應過來,因為他們不知道這亮光是怎麽回事,更不知道亮光中還有個人——軒轅文武!他們只看見昏倒在地的蘇子辰,接下來一切歸於寧靜,石碑消失不見。
長老們先把蘇子辰抬走,找了一處靜室讓他躺上。二長老精通煉丹和醫術,當即靈氣內視探查一番。這一看松了口氣,還好只是驚嚇過度,昏迷過去。
二長老在他身上的幾個穴位點了點,送進去一絲絲靈氣,蘇子辰就慢慢醒過來。
“啊!”他一清醒就大叫一聲,“老大!”
“誰是你老大?”二長老疑惑不解,他以為這孩子是應激反應。
“我老大是軒轅文武。”這時蘇子辰認出眼前的二長老,“二長老我是蘇子辰,今天上午在珍饈洞見過您!”
二長老當然記得他是誰,但他還是不明白。
“軒轅文武怎麽了?”
“老大在石碑那念了一邊上面寫的東西,我也不知道他怎麽認識那個字的,我當時吃驚死了。”
說著又把自己告訴軒轅文武石碑傳說,以及之後他怒打石碑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二長老理了理頭緒:“你是說軒轅文武在那道光裡面?”
“對對對,然後我就暈過去了。”
二長老面如土色。其他幾個長老也白了臉。
“啊?二長老你們怎麽了?”蘇子辰不知道他暈過去以後發生了什麽事。
二長老把他提起來,一邁步消失在靜室,來到廣場上,指了指自己腳下。
“你剛才就是在這暈過去的。”
“那老大呢?”他突然瞳孔一縮,攥緊拳頭,“石碑……石碑?老大?他……他?”
然後兩眼一翻又暈過去了。
第一次他是被人皇的氣勢給嚇得,第二次是被他自己給嚇的。
他好不容易榜上一條大腿,都做好飛黃騰達的美夢了,結果這條大腿不光啪一下折了,而且都不知道折到哪去了,他能不氣暈過去嗎?
二長老歎了口氣,又把他拎起來,回到靜室。
其他幾個長老還在原地候著呢,他們見二長老弄醒蘇子辰,才出去就回來了.結果出去的時候這蘇子辰還活蹦亂跳的,回來的時候怎麽又暈過去了?這唱的是哪一出啊!
土豆長老問:“這倆孩子下午還在我那看書來著,怎麽到晚上,一個丟了,一個傻了?”
其他幾個長老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這是大事啊!了不得了不得……”
“……傳說居然是真的……一步登天啊……”
“軒轅文武那孩子豈不是跟著石碑消失了?”
“當務之急不是找石碑……”
“我看找著石碑那孩子自己就出來了……信不信由你……”
二長老一陣頭疼。
“停停停!”一群長老這才慢慢平靜下來。
二長老想,若是大長老在就好了, 也不知道他跑到哪兒去了。他自己可鎮不住這一群老頭,只能先安撫一下眾人。
“大長老出去辦事一會就回來了,諸位別急,急也急不出來那孩子!”
眾人點點頭,還是等大長老來了比較好,大長老才是他們的主心骨。
二長老又問土豆長老。
“嵩老頭,你推演一下,這孩子到底去哪了,有個大概方向就可以。”
所有人都期待地看向土豆長老嵩啟,他是專走奇門遁甲一道的,在推演佔卜方面頗有建樹。
土豆長老點點頭,當即盤腿坐下,開始排盤。
片刻,那老頭睜開眼,欲言又止。
所有人看得心急,二長老最是耐不住性子,湊過來就要看,但他哪裡看的懂。
“嵩老頭你看出什麽了?說話啊。”他一巴掌拍在土豆長老圓滾滾的大肚子上。
“我……我看見,”嵩老頭喉結上下移動,咽了口吐沫,“我……什麽也沒看見。”
三長老也急了:“什麽看見沒看見的,你到底是看見沒看見啊?”
土豆長老也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太奇怪了。
“我透過這孩子,看見一片虛無,甚至連他自己都看不清,我……我什麽也看不見……”
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把頭深深低下去。他的手緊緊抓著羅盤,微微顫抖著。研究奇門遁甲三百余年了,他絲毫不認為自己會推演失敗,那麽唯一的一種可能就是。
這孩子已經超越天道束縛,斬斷一切因果……
想到這裡,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