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前,C市磐欒山山頂。
馮梟龍和劉展陽此時站在山頂,一個拿著望遠鏡望著公路,一個則是慢悠悠吹著口哨,把玩這一個黑色的遙控器。
馮梟龍,殺手組織“尚眼”排行二十的殺手,曾經是個雇傭兵,擅長軍火器械,拿錢辦事,黑白都做,手上沾染的人命不管好與壞都不計其數,在最後一次的行動中因為雇主態度惡劣心懷不滿將其殺害,在傭兵界失去了信譽,無意中接觸到了殺手組織這才決定加入其中,領著任務辦事。
他留著簡短的平頭,一身的腱子肉,嘴邊微微的胡茬和右眼的刀疤,似乎任何表情都顯得殺氣騰騰,活生生的反派嘴臉。
一旁的劉展陽則是“尚眼”組織排行二十九的殺手,跟馮梟龍相反,他沒什麽來歷,但喜歡玩陰招,看似身上隻帶了把手槍,實則袖口和掌心都藏了幾枚銀針,看似悠閑地摸著遙控器可眼睛時不時會放出敏銳的光芒望向四周。
這兩人組隊宛如無法共存的陰陽,一人雖然心狠手辣但光明磊落,另一人卻滿腦子想著怎麽在別人身後給他一刀,兩人之間也是互相不齒。
“炸彈安裝好了嗎?”
馮梟龍始終透著望遠鏡觀察者公路,已經保持這樣的姿勢整整兩個小時了,與他性格不同,在等待獵物的出現時他總是能極為耐心。
“不要整的好像你是老大一樣...”
劉展陽撇撇嘴,語氣中帶著不滿,但馮梟龍那殺氣騰騰的視線射過來,他微微倒退兩步,頭上微微出了些細汗。
“哇哇哦!不要擺著那麽可怕的表情嘛,不就是炸彈嘛,全部弄好了,包括後手的。”
說完他攤攤手,“我覺得我們之間如果能帶著默契的配合的話,或許是個不錯的組合...”
“我不需要膽小鬼來做我的搭檔。”
馮梟龍打斷了他的話,走到他的面前,不屑地說著,“沒有你,這個任務我也能完成。”
他再也不看劉展陽,繼續回去持著望遠鏡觀察著情況。
“切...”
劉展陽也是滿心不屑,坐在一旁的石塊上,手裡擦拭著幾枚銀針。
“來了!”
馮梟龍透過望遠鏡看到了自己的目標——一輛公交車,他們接的任務是暗殺李氏集團的千金,李小柔,他們可不管對象是誰,社會中如此多的糾紛,集團與集團間的人與人之間的糾紛跟他們沒有任何關系,反而還能給他們帶來利益,何樂而不為呢?
為了計劃的完美性,自己才特意找到的如此完美的地方——磐欒山公路,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地方得多久才能過一輛車啊,悄無聲息把她埋掉算了。
況且公路的狀況自己研究的也是了如指掌,頂部的檢查站到中站是最長的一段路,沒有意外甚至可能連爆炸聲和山崩聲都聽不到,到時好幾天之後才找到這裡發現山崩,豈不是死無對證?
“右手邊後座左邊座位,齊肩髮型,沒錯了,就是她。”
等了足足將近三個小時,馮梟龍身體微微顫抖,殺戮的興奮感在他心裡充斥著,但上面要求必須是意外死亡,不能狙殺,實在是讓他拍大腿直喊可惜。
“別急嘛別急嘛,一個小姑娘還能長翅膀飛走不成?”
劉展陽依舊慢悠悠地把玩著自己的寶貝暗器,不緊不慢地說著,可馮梟龍眉頭突然緊鎖起來。
“有情況!”
朝著中部檢查站下面和樹林連接的公路上,
出現了一個身影,身子低壓健步如飛,短短的幾秒鍾就已經飛奔了百來米。 這一幕可是把他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心裡直打鼓。
這人是人類麽?
似乎感應到了自己的視線一般,那個人一邊跑著甚至扭頭朝著這邊看來,駭得他趕緊躲在矮石牆後面。
“怎麽了這是?”
見凶神惡煞的馮梟龍突然滿臉恐懼地躲在牆後,劉展陽疑惑地走過來,探出頭望了一眼。
沒有望遠鏡的支持,那些檢查站也只是一個拇指大小,可令人注意的卻是公路上的一個黑點,正以駭人聽聞的速度向著中部檢查站衝去,讓他的下巴都要掉了。
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影不簡單,可能是個高手!
要不要想個辦法把他除掉?
他拿起望遠鏡,打算仔細觀察那個人的樣貌,可就在這時,那個人察覺到了什麽,再度扭過頭來,目光就要落在這邊。
劉展陽雙腳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心頭狂跳。
好敏銳的感官!
“引爆!快引爆!”
馮梟龍毫不猶豫,立刻衝著劉展陽低吼道,他知道這裡離目標公路可是整整兩公裡,不依靠高倍數望遠鏡甚至都看不清楚那樣遠的目標,居然能夠讓他感知到自己的視線,再不趕快動手完成任務,可能就攤上大麻煩了,最好能把這個人也一並除掉!
可劉展陽哪裡管得上他,剛剛的視線如同刀鋒一般直扎心口,哪怕他沒上過戰場當過雇傭兵,他的大腦也在告訴他,這個人不能惹!
眼見那個人到達了目的地甚至停了下來開始觀察四周,馮梟龍身上的每根寒毛都豎了起來,他無法理解,為什麽能夠做到感知危機的地點,這個人到底是誰,什麽來頭!
他一腳踢開還在震懾中的劉展陽,搶過遙控器便按下了開關。
這裡可是他精挑細選的地方,能夠縱觀整條公路,哪怕有滾石落下霧霾遍布,也能大概知道目標的位置在哪裡。
第一輪的爆炸引發,馮梟龍再也不敢拿望遠鏡去張望,只能微微探著頭,用著肉眼向那邊望去。
黑黃的霧霾包裹著那一帶,他心急如焚,這麽遠的距離不使用望遠鏡實在吃力,他用著自己在戰場上摸爬滾打磨練出來的實力瞪著眼望去。
公裡上下都有些許人影,而目標處依舊看得到半截校車,本來灰沉沉的霧霾突然盡數散去,之前那個人影赫然站立,但是跟之前不同的是,他的身後居然有九條雪白的尾巴,大坑的對面能夠清楚看見破敗不堪的校車。
馮梟龍大駭。
這是神仙嗎!
他一把拽著劉展陽的衣領,居然硬生生將他拽到空中,“你留的後手呢!快點用!再不用就完了!”
可劉展陽就像是失了魂一樣掛在那裡,心頭依舊滿是震驚和不解,變得如同傀儡一樣。
“啪啪!”馮梟龍急忙左右開弓,給他一邊一個大耳光,頓時把他打醒了。
“你打我?”
“還管誰打誰啊!趕緊用你的後手,再不用我們倆誰都活不了!”
馮梟龍眼中滿是血絲,現在的處境讓他陷入癲狂,他平生最不相信的就是神佛仙鬼妖魔,可如今親眼看見一個人的後面長了九條尾巴,頭頂似乎還有白白的耳朵,他的三觀都開始混亂。
不管如何,一定要完成任務!除掉那個人!不管如何!
看見馮梟龍這般凶神惡煞,劉展陽趕忙顫顫巍巍地取出口袋裡的又一個遙控器,按了下去。
“砰!”第二輪山崩被觸發,在公路頂上五十米左右的距離處,卷起飛沙黃土,一塊巨大的石塊掉落下來,向著校車而去!
如此的距離和速度,諒是神仙也攔不住了吧!
馮梟龍臉上帶著狂熱又瘋狂的笑容,劉展陽則是暗地裡搖了搖頭。
瘋子!
可讓人驚掉下巴的一幕又出現了,之間那個人飛起一腳,竟然將整輛車踢得滑了出去,滑出五六米的距離,停在了那裡。
“娘的,不信弄不死你了!”
馮梟龍再度癲狂,舉起自己準備的狙擊槍,準備要給車裡的目標一個大滿貫,卻被劉展陽一手按住。
“你瘋了!不完成任務還好!你現在開槍!全世界都知道是我們乾的了!”
馮梟龍雖然不甘心,但劉展陽說的的確有道理,這次沒完成再安排下次即可,若是現在開了槍,被人看到了...怕是自己要變成執法人員的捕捉對象了!
“哼!”他冷哼一聲,憤憤地收起槍,轉頭和劉展陽就要離開,卻覺得脖子一涼。
怎麽...回事...
他的身體軟軟地躺了下去,死前那一秒,看見了一個男子。
這個人沒有帶任何的表情,卻又能感受到憤怒,哀傷,喜悅,痛苦,冷漠。
“啊啊啊!”
一邊的劉展陽看到那還在噴血的脖頸和滾落的頭顱,嚇得差點尿出來,連忙跪在地上。
“別殺我別殺我!我上老下有小!而且這次的計劃是他定的,他定的!我只是照著做而已啊!”
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還一邊磕著頭,本來就沒多乾淨的形象一下子變得邋遢起來。
“是天顱派你來的,還是尚眼?”
面前這個男子開口了,不帶任何的一絲感情,他身上穿著充滿古風氣息的淡藍色長袍,此時沒有一絲風,寬大的袖口和衣領卻在緩緩擺動,臉部則在陰暗處,看不清什麽樣子。
“我...我...”劉展陽微微一愣,猶豫著該不該說,上面的規矩可是如果泄露了組織,就會被刺殺,
自己小命可就不保了。
但是如果有這這樣的規定的話,面前這個人是如何知道的尚眼呢?
天顱又是什麽組織?
“哼!”見他不說話,男子一聲悶哼,一股寒冷的威壓襲來,劉展陽身子直接被按在地上,面色如土。
看來自己不說的話現在就要交待在這裡了。
“我說...我說...”他連連求饒,感受到男子收回了威壓,他總算喘了口氣,“我是尚眼...尚眼派來的...”
“哦?還真有尚眼這個組織啊...”
男子眉毛一挑,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隨後一揮手,一把劍居然從他身體裡飛了出來,斬斷了劉展陽的腦袋。
他的腦袋緩緩滾在一邊,眼睛還大睜著。
剛剛那是什麽?
他想不通,但也無法知道。
男子走到矮牆邊,看著被石頭砸落下去的童雨木,眼神複雜,“如此沉重的擔子,居然是你的歸宿麽...”
隨後他身形一閃,出現在校車前,看了一眼,苦笑著說道,“二十八條人命麽...功德無量啊!這或許就是命運吧...”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枚命牌,與童雨木的不同,他的由橙色的木頭製成,上面赫然寫著“貳拾捌”。
他掰斷了這枚命牌,頓時臉色白了白,咳出一口血。
“轟!”
下面傳來爆炸聲,他擦淨嘴角的血,再次身形一閃,向著跌落的童雨木而去,臉上再度掛起了那個表情,憤怒,哀傷,冷漠,喜悅。
我為世間憤怒,天下眾數不公。
我為世間哀傷,世界如此苛刻。
我又與世間冷漠而視,心有余卻力不足。
現在卻含滿喜悅,我的失敗,不是唯一,終於等到你了。
星河之狐!
“難不成...是天使嗎...”他抱著童雨木,看著那可愛的臉上掛著遺憾又釋然的表情,滿目惆悵。
可能你在這裡的退場也會是個美好的結局,但是現實,往往比想象中的更殘酷。
“我不是天使,但,你會是。”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只是,從今往後,你需要做的更好...如果會讓你滿目狼藉的話,盡管恨我吧...
而懷中那十分可愛面容的小男生,卻突然睜開了眼睛,雙眼不再是黑色的瞳孔,左眼中如同陽光般的金光赫然大作,右眼如同藍天般的淡藍微微閃爍,兩眼光彩之中猶如宇宙般帶著閃爍的白色光芒,身後九條潔白的尾巴和頭頂的耳朵再次生長出來,同樣帶著閃爍的星芒,望去隱約帶著透明的質感,帶著神秘的美麗。
連男子都微微看呆了,他眼中多種情感擰雜在一起,仿佛心裡在天人交戰,最終還是露出了欣慰卻飽含苦澀的笑容。
“你的心裡,很美呢,能住進去的話,一定是靜匿亭台,清風吹拂吧...”
男子滿足地閉上了眼睛,身子緩緩變得透明,兩人也終於緩緩落在地上。
他的身影越來越淡,躺在地上的童雨木突然伸出手,右眼的天藍色光芒大作,一把拍在男子額頭上,男子的身影四分五裂,化作星芒消失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