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綱十六年,七月,夏。
西曬山邊。田地中淺淺的細流,青蛙鼓鼓叫著,稻谷上飽滿的谷穗滿溢,漸漸催下頭來,而此時烈日當頭。農田中稀稀落落的人們站在田埂上,估摸著這一季稻谷的收成。
經過一段時日,四百多畝的田地中莊稼成熟了,而剩下的一角,熟菜瓜果也已經初具規模,最邊角的地方,一池方塘波光粼粼,幾顆楊柳小樹隨風搖動,方塘中依稀可見幾尾肥魚在水中遊動。
“哥,你看,我抓到一條大肥魚,晚上煮魚湯喝。”
寧小薰天真爛漫,頭上扎兩個發骨朵,還頂著一朵采摘來的小花,手裡抓著一尾大青魚,正笑呵呵的奔了過來。
青魚不斷掙扎,點點水珠落在臉上,寧小薰也不惱,還是笑呵呵的。
而寧小薰身邊,一大一小兩個蘿卜頭跟在一起。
“小薰姐姐可厲害了。大魚都是她抓的。”
小男孩挺著胸膛,一副小大人樣的。拉著自己邊上的小妹給自己大姐頭打氣。
“好了,易雲,易雨,別胡鬧了,等下去菜地去幫忙。”
陽光下,易風站著寧川身邊,對著奔來的小弟小妹吩咐著。
“才不搭理哥哥,我長大了,要和寧大哥一樣,練武功,把自己練的棒棒的!”
易雲做了個鬼臉,拉著小妹跟在寧小薰身後,三人嬉嬉鬧鬧的去了夥房。
易風見了,也只能苦笑,自己這弟弟妹妹和寧小薰黏糊的很,現在西曬山是寧川說了算,他就算是兄長,也實在不好計較。
寧川看著自己妹妹遠去,臉上也是笑笑,轉身對邊上的易風開口。
“我這新開的田地,收了這一茬,衣食算是無憂了,以後糧食分發,入庫,造冊記錄就勞煩先生了。”
這涉及的數目雜亂的很,事情繁複,以前混街的時候,數目小的,自己帶著也就辦了,現在有人幫襯,寧川自然將這雜物都推給易風打理。
雖然寧川也能乾,但身為頭目人物,事事親力親為,實在不是明智之舉,適當放權給手下也是應有之意。
易風挺了挺腰杆,郎朗而談,將事情細節一一和寧川交代了些。
寧川點了點頭,便沒再過問。
兩人剛說完話,搭圖帶著一眾小弟都上奔了過來,給寧川打了個稽首。
“大哥,我們這的人馬都點齊了,本來三十多個兄弟,最近幾個月也招募了些兄弟,差不多五六十號人,就是大多武藝並不精熟,還要多曹練一番。”
寧川點了點頭,說道。
“這些人手算是勉強夠了,易風,這裡的佃戶有多少?其中男丁有多少,女眷多少?”
易風停頓了一下,默默盤算了一番。
“大哥,男丁也就三十多人,女眷小孩多些,都是佃戶自帶的。”
寧川一聽,眉頭一皺,心裡默默盤算。
這西曬山男丁合起來百余人左右,真正敢拿刀械鬥的,也就是自己手底下這幾十人,新來的只能打打邊鼓而已,至於佃戶,更是難說,到底是底子太薄了。
他倒不是不想再多招些人,可是現在手上銀子都耗的七七八八,沒甚本錢,擴充到現在這個樣子,已經是極限了。
此時,寧川頭頂上氣運熾烈燃燒,紅氣點點,如煙氣氤氳,而那黑氣已經是烏雲蓋頂了。
只見搭圖這些手下頭頂氣運與寧川合一,隱隱成陣勢,協助著寧川氣運,竭力與那貓蛇之形的惡氣斡旋。
按下心頭想法,雙手拂過腰間幾把長刀,手腕微微握緊,又放松。
“把最近收集到的刀具分發一下,實在不夠的,拿些鐵器也行,西街的兄弟們打頭陣,新來的注意保護這裡的女眷家小。”
寧川說完,一個小弟走了過來。
“大哥,李狸已經去了一個多時辰了,想來不會回來了,我們現在怎麽辦!?”
寧川聽罷,冷笑了一聲,眼底寒光閃過。
“怎麽辦,兄弟們都跟我到柵欄門口等著,我好招待客人。”
一眾人浩浩蕩蕩,尤其是西街的哪些老人,個個跟著寧川大步流星的向著柵欄門口而去,一眾新來的也慢慢跟上。
“這是要幹嘛啊?要不我們跟上去看看!?”
佃戶們正在田地中,看著稻谷,見寧川帶著兄弟們呼嘯而過,一個個莫名其妙,不少好奇的便也跟了上去,稀稀落落的也跟了不少人。
……
李府門前。
“李員外,西曬山田地豐收在望,我馬上就出來給您報信了。”
李狸在李筱面前卑躬屈膝,一臉討好。
而此時李府大隊人馬集合,個個都是帶刀帶棒,張院首身上還有件簡易的皮甲,馬遜和其他幾個地主也帶著自己的些家丁之類的,但和李筱家訓練有素比起來就差了點意思,都是些東拚西湊的東西。
李筱佔據主位,身邊家丁護院蜂擁依附,張院首更是護衛在左右。
這李筱缺德事乾不少,又是個文人出身,怕死的很,平時待這些手下也不薄,所以次次出來搞事,都是張院首和些家丁護衛好他,免得落個三長兩短。
“好,今天我們這些人聚齊一起,三百多男丁,人數大大的夠了,那寧小子手底下才幾十人, 這事妥了。出發!”
李筱笑容滿面,眼角看了看馬遜帶來的幾個人,和其他地主帶來的百十人,心裡實在忍不住的鄙夷。
沒別的,這些家丁個個都面黃肌瘦,走路都打擺子,手拿著棍棒刀具還在打哆嗦,更別提護衛主家了。
“就是養條狗都不舍得下本錢,真有事了,誰踏馬護衛你。無知……”
按下心中想法,臉上還是滿面春風,當即給張院首一個眼色。
張院首一個會意,一馬當先。
“那寧川破壞規矩,居然敢五五分租。我們定要給他一個教訓。”
說完,便提著長刀在前方打頭陣,一群人烏壓壓的向著西曬山進發……
……
山道上,一堆人火速奔向西曬山,地平線上遠遠的看到西曬山山地的柵欄,門口一堆人露了頭。
“怎麽回事,難不成我們來這的事情泄露了?”
張院首狐疑著看著柵欄門口,幾十號人人人帶刀,少數人帶著奇形怪狀的鐵器,一副警戒的樣子看著他們,一時間也沒緩過勁來。
此時,寧川正大馬金刀的坐在凳子上,手上一把刀正拿著個木頭削了削,打眼看了一眼眼前的這些人。
“看來來的人還不少。”
打眼一看,就見二三百人烏壓壓的一小片。
再用余光看了看自己兄弟們,有些新附的手上的刀就有些打顫。
寧川也沒多話,抬手就是一刀跳斬,身上熱氣蒸騰,熾烈的刀氣落下。
這一擊出其不意,刀氣炙烈,如長虹貫日,直襲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