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中,張守正端著茶杯,細細品茗,對著坐在大堂右首的老縣尉說著。
老縣尉姓王,單名一個震字,卻是當老了官了,兩鬢都有些霜白,身軀雖老,但依然剛直,聽了張守正這樣說。撇了撇嘴巴。
“縣尊,那姓寧的小子乳臭未乾,開出五五開地租,全縣的地主聯合傾軋,地是縣衙賣出的不假,但又不是他爹媽,何況也不是甚好鳥,讓他們狗咬狗,老夫懶得搭理。”
王震說完,接著說道。
“對了,縣尊,這個月餉銀該下發了,校場的兵器武備也要置換一些,老夫手下人又流散了些許,該招募了。”
一聽王縣尉要銀子,張守正頓時頭大如鬥。
“老縣尉啊,這個月就這麽多了。”
張守正愁眉苦臉的拿出一個小錢袋子,看裡面銀子的樣子也就二拳頭大小。
王震一把抓了過來,抖落兩下,又用手扒拉扒拉,眉頭就皺了起來。
“怎麽這個月少了這麽多!?”
本來張守正就只有七品芝麻官,縣尉還低一級,這些年朝廷發下的俸祿基本只能保縣官一級,至於縣兵一級,開始還多多少少有點發下了,這些年上面截留厲害,如今大多縣衙都是自理縣兵軍餉。
怎麽個自理,刮地皮唄。
而張守正卻是個倔驢,不肯同流合汙,自然沒辦法。
“李師爺說,城裡哪些混子最近孝敬的少了,要不,老縣尉去鎮壓一下!?”
張守正說著,試探之意明顯。
王震聽罷,沉默半天,良久。
“縣尊,如今縣兵都是老弱病殘,前幾年鎮壓實際上已經把精銳打光了,現在老夫校場都有些蛇鼠之輩覬覦,如果要拚命,老夫無所謂,縣尊你怎麽辦,能不能往郡府傳個信,要些兵來?”
王震摩挲著下巴,胡須都有些白了。
張守正一聽,頓時坐蠟,隻訕訕的沒了聲響。
“其實縣尊不必擔心,只要我們按兵不動,哪些人也不敢怎麽樣,真要鬧出事情,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為了面皮,朝廷絕對會發兵圍剿。”
見張守正沒啥話要說,王震掂量著手裡的錢袋子,歎了一口氣。
“唉,也不知道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多久,這世道是越來越難過了。”
王震說完,起身離開了縣衙,張守正看著王震的背影,突然覺得這老縣尉是真的老了。
……
過了一段時日。
西曬山寧川處。
五百畝田地井井有條,田地中鬱鬱蔥蔥,條條水道如玉帶橫陳在田地各處,點點波光,綠油油的稻苗在水田中搖動著稻尖。
田地邊,易風手裡拿著一卷書冊,尖細的毫筆在書冊上記錄著佃戶的劃分區域,人口數目,投入支出等等。
寧川依舊在練著刀法,一眾小弟也有部分時間空閑了出來。
現在有了易風打理一部分閑雜事情,搭圖也空了下來。
這段時間,自易風開了頭,陸陸續續的有了佃戶加入了進來,但是很奇怪的是,外界依舊是風平浪靜。
西嶺縣的地主們自發布了消息之後,有佃戶加入也沒什麽事情發生。
“大哥,現在田地也種下去了,等稻谷熟了,我們轉手一賣,就是白花花的銀子。”
搭圖喜笑顏開,一副地主老財的樣子。
寧川笑了笑,眼中寒光閃過。
波詭雲譎,本來寧川也以為當時就要發難,沒想到,
這些地主居然能沉住氣。 搭圖還想著拿糧食賣錢,可寧川可不傻,自己頭頂的黑氣都快把臉都糊住了,這真沒事才是怪了。
現在引而不發,不過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而已。
“搭圖啊,你帶著兄弟們給我好好練功,過段時間有不長眼的好招呼。”
說完,寧川便起身離開,到田地中和易風不時的交代些事情。
……
李府。
李筱氣定神閑,看著自己家的園林,時不時吩咐家丁澆水除草,心中盤算著哪裡要改動一下。
正忙著,一個小廝過來了。
“老爺,西曬山山地都耕作完畢了,看樣子長勢不錯,水道田地都打理得當,想來今年收成不會少。”
這小廝低眉順眼,稟報著。
李筱眯了下眼睛,笑嘻嘻的。
“嗯,你辦的不錯,你那個做暗子的親戚我不會忘記的,事成之後,分五畝地給他,你先下去吧,時刻聯系你親戚,麥尖一黃就告訴我。”
李筱說著,打發走小廝,接著便喊來二管家。
“你和張院首說下,加緊曹練,夥食銀子不要吝嗇,等乾起仗來,誰要是退後,這活也就乾到頭了,事成發紅包,人人有份。”
二管家聽罷,如實的吩咐了下去。
頓時整個李府上下頓時一陣熱鬧。
這種事情李筱又不是乾一回兩回了,靠的就是強取豪奪,李府上下都見怪不怪了,各個摩拳擦掌,等著分一杯羹。
畢竟,打的都是泥腿子,就算有些刺頭,他們可是長期豢養的家丁護院,論武力,也就比朝廷的正規軍少了那麽一丟丟,要是武器裝備配備起來,錢給夠都敢上去硬剛。
要是大乾朝廷剛開國那會,肯定是不敢的,現在麽,朝廷兵卒戰力直線下降,真論起實力,部分世家大族的私兵也不少,地老虎就算被打殘了,朝廷也得掉幾顆牙。
……
西曬山,夕陽西下。
寧川和易風搭圖巡視著田地,看著水田中的稻苗,眼中火熱。
易風和搭圖就是純粹的老農民思想,想的都是留些糧食,其余的統統賣掉換銀子。
這地裡的是稻苗嗎?這是銀子!
寧川心裡則想的是怎麽積累實力,這五百畝田地好像還少了些,要加速發展。
三人正走著,一個剛加入不久的佃戶走了過來。
“李狸,怎麽這麽晚了,還在外面,現在初春,天還寒著呢。”
寧川上前問了一句。
那李狸看了一眼寧川,眼神飄忽,有些模棱兩可的回答。
“是寧大哥啊,我之前家裡有些東西沒帶過來,這不趕著回去了一趟。”
寧川聽罷,點了點頭,也沒再過問許多。
只見夕陽余光越來越小,光影摩挲中,李狸的身影越來越遠,漸漸沒入黑暗中。
“這家夥隔三差五就不見了,也不知道幹啥。”
搭圖在一邊嘀咕著。
寧川眼底暗淡,頭頂氣運滋滋升騰,越發劇烈,西曬山所有人的氣運連接,絲絲縷縷向著寧川頭頂聚攏。
而遠去的李狸頭頂,卻沒有氣運傳遞過來……
時光荏苒,稻尖,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