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書生一開口,就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寧川見這拖家帶口的,打眼一望,對方頭頂氣運頓時一目了然。
只見這書生頭頂白色本命之上黑灰之氣幾乎滿溢,只剩下點點白氣了,而這一家老小都跟在書生身後,衣衫襤褸。兩個小娃都是瘦骨嶙峋,純真的眼中滿是期盼。
“若所料不錯,這一家怕是山窮水盡,見我招佃,便當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寧川心頭一沉,這世道生存不易,卻是可見一斑。
“你這書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還拖家帶口,這一一個的都是負累,我們大哥又不是開善堂的,招你入佃,你能幹什?!”
見寧川出來,面色不善,一小弟立刻就開始出言譏諷。
書生一聽這小弟擠兌,再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家小,雖然讀了幾年書,沉得住氣,但這世道,自己又沒有功名,家裡確實是窮的揭不開鍋了,自己和母親倒是還撐得住,可這小弟小妹婆婆怎能支撐。
來之前,其實已經是一天多沒吃飯了,自己父親一病不起,花盡了家財,田地房子都已發賣,現在是山窮水盡了。若說別的活路,也是有的。
賣了小弟小妹便是!發入奴籍,他自然是能躲得一時。
可是但凡有一線生機,這書生便是不願,正逢這寧川在招收佃戶,咬咬牙,厚著面皮來了這西曬山。本是讀書人,自有傲骨,可是生死面前,那還管得許多。
這小弟出言譏諷,書生的面皮崩的死死,面色幾度變換,卻是半天連個屁都崩不出來。
縱滿腹聖賢書,一身詩詞經義,能換幾個饅頭,能得幾兩羹湯。
這小弟字字誅心,卻是鐵一般的事實,當頭棒喝,打的書生幾乎找不到反駁之語。
百無一用是書生!這一刻,書生的內心幾乎都要動搖。
寧川看著書生面皮變換似有動搖,卻強自支撐,心裡便有了幾分打算。
雖然只是白氣本命,看樣子也沒有多少文氣,但現在自己手下幾乎沒有文人輔助,好在基本盤現在還不大,這書生還多少有些韌勁,且試他一試。
“我是他們大哥,寧川,這西曬山幾十條人手都是我管轄,你可知我招佃,這西嶺縣整個地界的地主都得罪了個遍。”
寧川氣定神閑,侃侃而談,眼神饒有意味的打量著書生身後的家人。
“這位大哥,在下易風,雖然沒多少勞力,但求大哥給個機會,在下一定當牛做馬報答大哥。”
易風這時候幾乎已經將一身傲骨要磨粉熬湯了,為了家人,卻是要上趕著捧寧川的腳丫。那還顧得許多,只要不賣小弟小妹,先渡過眼前這關再說。
自己是讀過幾年書,可是按他這些年對當地灰色人士的了解,這些人壓根不把一般讀書人看在眼裡,除非上了階級,如秀才,也就平看一眼,到了舉人,進士,才當成個人物,像他這種沒什功名在身的,按草莽人物的說法,不入真流,手無縛雞之力,也就剩一身酸氣了。
是以,易風也沒有拿學問說事。
寧川聽易風說完。面色稍緩。
“當牛作馬就算了,純屬浪費,不知你讀了多少年書,各家經義知道多少,算經之類的掌握的如何?”
寧川直截了當的問著。
“各家經義尚算純熟,算經等已經掌握了,只是這位寧大哥,我這一身學問,對你們又有何用?”
易風面色平緩了許多,心頭就開始奇怪。
畢竟,來之前他可是打聽過的,這寧川幾年時間不顯山不露水,佔據了西嶺縣城小街。積蓄了幾年才得了這塊西曬山的山地,純正的混混路數,也沒讀過什麽書。怎麽是這般態度。
易風正疑惑,寧川點點頭,接著說道。
“如此,能吃的苦嗎?我這窮鄉僻壤的,沒什麽好吃好喝的,另外打打殺殺的事情也少不了,你能受的了?現在渡過難關,若以後反悔了,我可不是吃素的。“
寧川把話說白了,手在腰間一拂,刀身顯露一截,寒光一閃。
易風被刀光閃過,身軀一陣顫抖,卻是死死咬著牙關。
“都要活不下去了,那管得許多,只要大哥收留,能保我家小生活,我易風就當今天已經死了!”
一字一句說完,易風似耗盡了一身力氣,畢竟是長期讀書,那見過這刀光劍影,但憑心裡的那點勇氣強撐了。
寧川聽罷,哈哈大笑!
“好。雖然是死撐,但還不失血勇,以後我這手下幾十號人,就勞煩先生教化了,希望先生記得今天的話。”
寧川大手一擺,便叫來幾個小弟,將易風一家接入了山地中。
搭圖在一邊,卻也沒說什麽,雖然也多少看不起沒什力氣的書生,但自己大哥現在手下無人,清一色的大老粗。能有個識文斷字的幫襯下, 也是好的。
畢竟那趙村的趙賓臉色他可是看了不下一回了,相比之下,還是這易風順眼許多。
至於。白身和童生,在他搭圖的眼裡,基本沒有區別。
一陣安頓,寧小薰和寧母接待著一家老小,一聽說還沒吃飯,寧小薰頓時成了大姐姐,忙前忙後,起火做飯,帶著兩個小蘿卜頭一頓安慰。
畢竟,寧川家當年,也是窮戶出身,自是感同身受。
幾個飯桌上,寧川一家和兩個小蘿卜頭還有易風母親婆婆一桌。吃吃喝喝,寧川則和易風搭圖等一眾兄弟圍了個大桌子,旁邊幾個小桌都是坐滿了人,時不時穿來穿去,一陣和諧景象。
寧川小口抿著黃酒,眼光掃過,眼底不動聲色,卻見滿座之人,個個都是白中帶黑,一副大難臨頭的氣運格局。
這就是氣運淺薄,鎮壓不住,現在還沒有發作,卻是看不出來,若我稀裡糊塗,怕是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酒碗中,寧川頭頂白氣凝聚,絲絲紅氣浮動,與眾人氣運牽連,雖然緊密,卻始終無法破開藩籬。
那黑氣愈發猖獗,貓蛇之形不斷變化,嘶鳴不止,黑中帶血,不斷輾軋著寧川的氣運。
西曬山的這些人,身家性命都系在寧川身上,一旦事有不怠,怕是一個都跑不了。
……
西嶺縣,縣衙。
一盞清茶煙雲繚繞,縣尊張守正正喝著茶,老神在在的。
“老縣尉,那寧小子買了地契,得了水脈,現在風聲鶴唳,李筱上躥下跳的,你不打算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