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嶺縣城,縣衙。
一三十多歲的俊朗男子,正在縣衙大堂上穩坐。朱紅的衙案,背後青天白日圖,頭頂明鏡高懸匾。
一杯清茶淡淡煙氣繚繞,男子翻閱完手頭上的文卷,放下卷宗,眉頭微舒,拿起清茶茗了一口。舒展了一下身軀。
“這一堆爛事,搞得本縣頭昏腦漲,實在是煩躁!”
男子正是這西嶺縣的縣尊,張守正。考了幾屆的科舉,得了舉人功名,足足在家賦閑了一年多,才靠著座師的舉薦,在朝廷吏部補了個缺,到這西嶺縣當了縣太爺。
可是這地方山多地少,物產不豐,朝廷是給他發了俸祿,可是他手底下這班人馬卻是全靠自己養活。
手上沒錢,待遇不高,又是個執拗的性格,不肯刮地皮斂財,自然是手下沒幾個能用的。
此時張守正正發愁呢,縣衙的那幾個捕快衙役都都一個沒精打采的,眼見著縣尊老爺在上面愁眉苦臉,都一個個也是硬撐著乾挺。
張守正在上面眼見著這些家夥消極怠工,卻是無可奈何。
張守正是縣太爺不假,屬於官,由於西嶺縣是小縣,從七品官職,手底下的縣丞,縣尉正八品,主薄,教諭九品官職,而捕頭衙役文吏獄守之類的都屬於不入流吏職。
其實就算是縣尉一級,也屬於縣令管轄,雖然沒有直接任命的權利,但是可酌情上報,由吏部核實任免。
一縣之尊,手上權利是不缺的,可是缺錢,縣丞倒還沒什麽怨言,縣尉就時常大吐苦水,手下縣兵都是老弱病殘,兵員流失嚴重。前幾年撐著鎮壓了一次全縣的灰色勢力,震懾宵小。現在情勢已經是十分危險……
…………
西街,湘川酒樓中,哪大漢聽著小嘍囉說著,眉頭一挑,嗤笑著開口。
“街尾哪幫家夥,都是些孤家寡人,命賤的很,個個都是硬骨頭,尤其是暗地裡不知道鬧什麽邪門,張屠首白天把人給打了,還沒翻天呢,就被人把腿給打折了。現在還在床上躺著……”
這大漢是這西街的黑首張魁,佔了最好的地盤,其余幾家也有些實力,本來街尾也是他們的地盤。
三年前一群不要命的半大小子硬生生的佔了一個街尾,當時火並了一二次,各有傷員,地盤不大,利潤也不高,這幾家就沒計較,默認了這些人的存在,各自克制了些,畢竟只是最低最小的地盤,為了這麽點利益拚命,就算各家老大願意,拚出火來給小弟的安家費也不少,不值當。
由於地盤小,能有多少油水也是有數的,這張魁聽小嘍囉這麽一說,心裡就一動。
“西曬山那塊爛地縣太爺賣了之後開心的很,難不成我大哥說的是真的?”
幾年前縣衙出縣兵狠狠掃蕩了縣城的灰色勢力,互有傷亡,張魁這些人是那之後上的位,收了錢之後按例給縣衙遞了孝敬,低頭服軟。當時縣衙態度很強硬,他們也就收斂了。
可是張魁能當老大,靠的可不光是自身實力。
鳳棲郡中有一青鳴山,面積廣闊,山道崎嶇,就有匪首王林佔山為王,他張魁就是王林安插的釘子,縣衙攻打王林自然不怕,據山而守,連風棲郡的大縣東林縣都打劫過,一千余縣兵圍剿都給打退。
就怕這些縣太爺上報郡守,郡守派郡兵過來絞殺就大大不妙。所以各個縣城都有人通風報信,好望風而走。
這張魁一次和王林等匪首聚會,那王林喝多了,當了幾年的山大王,
有點膨脹了,就對這些小弟吹噓。 “朝廷現在看著是不錯,明面上還是那麽回事,可是這天下尤其是這幾年,到處匪患四起,七年前朝廷還派大軍狠狠鎮壓,兵馬林林總總足有百十萬人,五年前青河改道,涼洲劉勝王廣聚眾造反,兵馬就只派了五六十萬,而到了三年前,胡人侵擾邊關,朝廷七拚八湊才二十萬兵丁,到了如今,真要出什麽事情,怕是十萬兵馬都湊不齊。”
“就我們這些人,養些小弟有時候都手緊,何況是朝廷,人吃馬嚼,山積海累,上上下下的官吏,天下大大小小的世家地主,這大乾朝廷就像個木頭一樣,生生給蛀空了,現在也就剩張皮了……”
王林小弟中,有的也是農民出身,傾家蕩產,破了家之後迫不得已才上的山。也是跟著應和。
這張魁聽在心裡,卻是默不作聲。
哪王林越說越起興,居然大大咧咧說什麽,要是這大乾朝廷真的完蛋了,他們這些山大王搞不好還能過一過當真大王的癮。
這歷朝歷代,一國漸漸腐朽, 就是蛀蟲漸生,大乾朝廷現在還撐著,明面上還鎮壓的住,實際上已經靠近了臨界值,連沒什麽學問的山大王都知道亂象漸生,也只有趙賓這類書呆子還稀裡糊塗。一門心思考什麽功名。
張魁聚會完就回了西嶺縣,此時前後對照,卻是膽子大了幾分!
踏馬的,勞資吃飯喝酒都不夠,哪有那多錢給縣衙孝敬,不過不能明著來,小心駛得萬年船。
按下心思,張魁直接招呼旁邊的小嘍囉。
“吃夠了沒?吃夠了,去和劉師爺打個招呼,說是本月按例給縣衙那邊的打點,這個月隻給十五兩。暗地裡再派幾個人,去縣尉校場那邊打探一下,看還有多少老弱病殘。“
張魁說完,大口吃著肉,心裡在盤算著。
“以前是縣衙鎮壓著,就算抽商戶一點油水,也不敢太過分,現在這情勢不一樣了,要是真如大哥說的,朝廷都快不行了,這縣衙估計也是個空殼了,到時候壓榨多些,怕是縣衙也有心無力。就是哪個老縣尉有些麻煩,是個硬骨頭。”
其實縣衙外強中乾多多少少都有些端倪,只是虎倒余威在,老縣尉還有幾兩老骨頭,這些人多多少少有些投鼠忌器,畢竟幾年前鎮壓清洗時,也不是沒殺過人,死在那老縣尉手裡的人可不是一二個。
……
西曬山山地。
“哥,好好的家裡不讓待,你把我和爹娘搞這荒山野嶺來幹嘛,就住這,破爛草棚!?”
寧小薰嘟著嘴,氣呼呼的,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寧川,腮幫子氣鼓鼓的,可愛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