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正遠生過好幾次病。他本就體弱多病,營養一直就跟不上,最近又情緒低迷,還經常早出晚歸的在露水深重的草叢睡覺,感冒發燒,就成了家常便飯。剛開始,媽媽還給他買幾片藥吃。後來實在拮據,沒辦法的時候,就開始急病亂投醫的使用了很多讓人莫名其妙的招數。喝點生薑水,紅糖水都是好的。不止一次,媽媽沒有辦法,就舀了一碗水,炒了一小把芝麻放進去,再用火鉗在爐子裡夾出一塊火紅的爐渣,也丟進去,讓正遠喝了,味道很怪。正遠還腫了痄腮,半邊臉臉上木木的,被糊了厚厚的一層不知名的草藥,後來也好了。
這還好,這個時代,養孩子本就不容易。小孩子生一場病,然後成了麻子,成了傻子的也不是沒有。村裡都有好幾個傻子,也有瘋子,他們甚至都是不少人的歡樂源泉。得羊癲瘋的孩子疾病發作了,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的樣子,大人小孩都見多的。
這年,媽媽也病倒了。
她本就有病,但不應該臥床不起。
那天,天很晚了,正遠一直都沒等到媽媽回來。她早應該回來了。但是她被直接送進了鄉醫院裡。
她被人用槍頂著腦門很長時間,然後被嚇癱瘓了。
那天晚上,天很黑了,媽媽和往常一樣,在田裡乾完活後,往家趕。半路上,在一個偏僻的角落,她就被四周突然出現的一群便衣給控制了。她被人捂住嘴,用槍在腦門上頂了很久。
直到那些人撤退了很久,媽媽才被去接他的掌櫃的發現。
媽媽已經被嚇癱瘓了,無助的躺在地上動彈不得。她本就不是一個大膽的人。曾經她為母則剛,可以逼著自己咬牙強撐,現在,她的丈夫回來了,她正處於人生中最最虛弱的時候。被人一嚇,就徹底倒了。
這時候,正遠五歲,開始人生第一次在醫院陪護母親。
這個貧窮的家庭根本無力支撐這筆高昂的醫療費用。所以隆決定立刻去市裡,討個公道。
那是市裡jx區的一群警察。
那時,鄉間民風淳樸而彪悍,有時候,警察們也需要粗暴起來。警察在鄉間,並不是什麽偉光正的名字。那時候,軍人,特別是志願軍,在村裡大多數小孩子的心目中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但是提起警察,則只有敬畏。
隆在jx區分局,就遭到了蠻橫對待,該局局長有句話是這樣子的:“警察是去執行公務。她膽子小,能怪誰?”
隆找了不少關系,最高找到了隊裡出去的一個在市裡某區當地稅局局長的叔伯兄弟,都沒幫得上忙。也去法院起訴了,折騰了很久,除了精疲力盡,浪費了不少時間,毫無結果。
正遠一個人護理了媽媽。他學著和醫生護士打招呼;他給媽媽打飯;他倒屎倒尿;他盯著吊瓶輸液;他認識字,能給媽媽取藥。他調皮的喊過主治醫生“小馬”,他喜歡那個醫生。
正遠也夾帶了一點小小的私貨。他晚上肚子痛,媽媽讓醫生給看看,醫生說他肚子裡有蟲子。聽掌櫃的說,媽媽的醫療費,市裡會出,他就央求醫生給他開點藥,開在媽媽的醫藥費裡。那是一片腸蟲清,很貴,兩點七元,他當時對錢完全沒有概念,是很久以後看到帳單才知道的,那時,他又去藥店買了一片,花了九毛錢。
那筆醫療費用,終究是舉債度過的。
還好,媽媽終於好了。她住了一個多月。
隆一直都奇怪,為什麽市區的警察,要到幾十裡外沒有管轄權的一個鄉鎮的小鄉村公乾。那段時間,沒聽說村子裡有誰被抓啊!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