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千年了,先祖皇帝神威,征戰八方,才打下如今帝國之根基,又代有明君,橫掃大陸,方得如今疆土之遼闊,萬業之興盛,子民之安定。但遊牧人就像一顆毒瘤,一直盤旋在帝國手臂之上,去之則帝國傷,放任則寸寸蠶食肌膚,不可謂不惡心。今年的大雪百年不遇,實際上受災的並不僅僅是牧民,同樣生活在西北方的獸人也會被波及。我們都知道,遊牧與獸人相輔相成,共同抵抗著帝國。可這世界上哪有永恆的友誼?只有永恆的利益罷了。若這一點能加以利用,必能成就一番事業。”
羅蘭這番說辭信手拈來,原因在於,他早就對西北局勢深有研究,畢竟早有去戰區蹭“靈魂”和生命力的打算,只是因為眼下麻煩太多,沒辦法動身才不得不暫停計劃。
他很討厭沒有計劃的生活,所以每一步都在慢慢朝著自己的方向發展著。
“不知執行長口中的事業,能大到何種程度?”
開口的不是伊莉雅公主,反而是一直與羅蘭敵對的“殺母仇人”威廉大皇子。兩家雖仇恨已久,但二人還是第一次相見。顯然羅蘭的表現有些出乎他的預料,跟暗哨提供的情報有著不小的差距。
在這之前,威廉隻以為羅蘭是個不求上進的庸夫,也從未把他放在眼裡過,就連前些天讓菲多去屠殺米勒斯家族時,都沒有過多考慮。
現在看來,這小子確實有點本事,難怪一向穩扎穩打的菲多也會失手。
“您若是想考驗我,那大可不必,因為西北局勢非我能左右,而在於兩位殿下。眼下帝國兵力盡在您二人手中,真有心平亂世,不妨聽我一言。”
羅蘭說話向來中肯,他可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得罪誰,畢竟伊莉雅和威廉沒一個人值得他真正信任。
“恭聽之,執行長但說無妨。”
威廉一口一個執行長,讓在坐不明真相的人都對羅蘭高看了幾分。
“我以為,出兵進攻不智,西北戰線綿長數千裡,運送軍資費時費力,成本太大,就算是消滅了隱患,也會動搖帝國根本,若再有人起異心,只怕難以……維持穩定。”
羅蘭說的很隱晦,不過在場的明白人都聽得出話外之音,兩個皇族子弟也心如明鏡。
“眼下最重要的是挑動牧民與獸人的關系,化整為零,最終各個擊破。這樣一來,不需要耗費太多精力,像埃文男爵所說,無非損失些錢財。最重要的是,整頓帝國軍備,征兵以備不時之需,為未來做好準備。進攻西北的大軍,一定不能是現有的軍團,必須重新組建一支新的武裝力量。當然,這計劃耗時肯定漫長,十年內若能完成已是萬幸。”
“切,我以為有何高見,十年?十年後誰還能找你對上今日之闕詞?”
埃文男爵不屑地笑了笑,上下打量著羅蘭,滿目鄙夷毫不掩飾。
“十年很久麽?”
羅蘭迎上對方的目光,自信躍然臉上,仿佛在他眼裡,埃文就是個一絲不掛的小醜。
“帝國建立千年,都未曾平定異族。若此代君主能承繼武勳,掃平大陸,那必定功蓋古今,成為千年以來第一人!為這豐功偉業,拚上十年又何妨?”
拚上十年何妨?
一句話,為伊莉雅和威廉假設了一幅宏偉藍圖。二人雖爭鬥數年,但繼位之後的最終目的,就是能在青史上留下名字。羅蘭畫的大餅太大,卻正合他們的胃口。
“精彩,精彩,羅蘭,我發現把你放在執行長位置上有些屈才了。
明日我會請示父皇,將你送到你該生活的地方。” 威廉笑著說,這笑裡可藏著刀子。言外之意就是:
“我並不是不相信你對西北局勢的分析,既然你有此等見解,那就去西北闖闖吧。”
大皇子在羅蘭幾句話中,就明顯察覺到了羅蘭的危險。這樣的人物,若是留在帝都輔佐伊莉雅,那可不是什麽好事。反正這家夥背後有魔法師公會和公主撐腰,自己如今不能輕而易舉動手殺之,倒不如把他送到戰區,到時候生死就未可知了,若真的戰死沙場,也沒人能怪到自己頭上。
何況凱爾還在帝都,在自己眼皮底下,就算羅蘭真的有了成就,還能逃的出家人的掣肘不成?
“哥哥,此事再議吧,今日主要是品酒,別讓執行長搶了神物美酒的風頭才是。”
伊莉雅怎麽會不明白威廉的歹毒想法,再不開口打斷思路,只怕對方今晚就得去皇宮面見皇帝了。
“殿下說的是真的?”
羅蘭一聽,倒來了興趣。他正愁沒機會去西北,眼下天賜良機,恰如遊龍入海,驚鳥歸林,怎麽會不開心?
“哦?執行長似乎很期待嘛。”
威廉頗為得意地看了一眼伊莉雅,挑釁地說道。
“該死的家夥,不知道這是陷阱麽?”
伊莉雅也搞不清楚,一向聰明的羅蘭怎麽此時心甘情願地踏進對方陷阱之中,只能皺著眉頭給了羅蘭一個白眼。
但咱們的主人公並不領情,向前走了一步,假裝沒看到公主的暗示,開口道:
“那麽,我值得飲第一杯麽?公主殿下?”
伊莉雅被氣得眼冒金星,不是因為在場人太多,她都想衝上去狠狠踹羅蘭幾腳。可惜此時此刻,她又不得不故作鎮靜,強行忍住了情緒,牙齒卻被她咬的咯吱作響。
“值,太值了…”
“對!執行長說得太精彩了。”
“我等佩服至極…”
……
……
一眾不明所以的圍觀群眾,壓根就沒聞到劍拔弩張的味道,還以為羅蘭同時得到了兩方勢力的青睞,都不約而同地拍起了馬屁,生怕少說一句不能讓前途光明的羅蘭記住自己。
“既然大家都信服,那這杯酒,就非羅蘭莫屬了。”
說著,伊莉雅輕輕舉杯,倒了滿滿一杯,由仆人送到羅蘭面前。
“多謝殿下賜酒,我就不客氣了。”
言罷,在眾人羨慕的眼神注視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那淡綠色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身體,很快就在羅蘭渾身上下筋脈中起了作用!
一股無法壓製的暖流順著血液直衝腦海,巨大的生命力刹那間將整個意識海完全包裹住,羅蘭不自覺陷入其中,思維也強製性進入了意識困難之中!
那層層遊蕩的力量一點點遊走在意識海中,他這才發現原來浩瀚無垠的空間裡竟有無數碎裂細紋和缺口,眼下正被“女神之淚”的強勁功效不斷修複著。
這是因為太空不止一次強行抽調魔力和生命力用來戰鬥,之後留下的後遺症,幸虧有此良機,否則日後必然會成為羅蘭不可根治的傷痛。
不愧為神靈遺物,那力量幾個呼吸間便完全融入意識海之中,將所有創傷全部修複,羅蘭甚至能感覺到那空間由單薄的血肉化成了銅牆鐵壁…
難怪伊莉雅說,它能提升魔法師實力,原來就是重塑意識海內壁的硬度,有了硬度羅蘭才能承受更精純的魔力,從而提升實力。
緩緩睜開眼,羅蘭發現周圍的自然元素比之前更活躍了,毫無疑問全是神物的功勞,眼下的自己只需要通過冥想補充足夠的魔力,實力自然而然會突飛猛進。
雖然羅蘭經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但在眾人眼裡就沒有那麽驚豔了,不過就是渾身散發出短暫的光芒,接著精氣神都提升了不少。
“感覺如何?先不要冥想,讓力量穩固下來。”
伊莉雅問道,她得到“女神之淚”已有大半年,那歷代皇帝剩下的神靈恩賜,早就被她消耗了不少,經驗上自然比羅蘭豐富了不止一倍。
聽到公主的話,羅蘭緩緩將意識拉回現實,神色也很快恢復如常。
“如沐春風,如獲新生。感謝公主殿下!”
這句是真心話,不過對方信不信他就不知道了。
伊莉雅沒有接話,示意羅蘭退下來,然後自己又重新走了上去。大家都明白,第二題來了,於是每個人都摩拳擦掌,為那杯神物躍躍欲試起來。
公主不經意地眼神掃過人群,人群中一人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悄悄向前幾步,靠了過來。
除了羅蘭之外,沒人注意到這點小細節,他低頭微笑著。
好戲…赫然開場。
演員已經就位,今晚的重頭戲來了。
伊莉雅正要開口,台下那人突然暴走,縱身一躍跳上台前。
“哼,公主殿下,主人向你問好!”
說著,一道凌厲的劍氣憑空出現,那人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短刃,對著伊莉雅橫掃而來。
劍氣外放!
高級劍士!
那澎湃的進攻如洪水般,瞬間逼止公主雪白的脖子,危機驟然爆發。
大皇子冷哼一聲,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鬧劇”。
別人不懂,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眼前刺客的劍氣雖氣勢如虹,排山倒海,可速度卻故意放慢了許多。否則以高級劍士的功力,伊莉雅不可能有反應過來的機會。
所以,這肯定是一個局,但他並沒有戳穿妹妹,反而想看看接下來伊莉雅的表現。身邊的影衛早已經聚攏而來,一旦情勢突變,立刻就能帶著他遠離危險。
“這也太假了吧。”
羅蘭吐槽一句,以他的實力,都能看出毛病來。刺客放的水比私心築外噴泉池裡的還要多好幾倍,劍氣轟鳴如雷霆,卻被她輕描淡寫就躲了過去。
“什麽主人,躲躲藏藏,可敢直視我?”
這句台詞也是羅蘭設計的,他沒想到伊莉雅說出來,又多了幾分以假亂真的味道。
“你還沒資格知道,一個女人也想左右帝國政事,當真是不自量力。”
“語氣錯了語氣錯了。”
羅蘭都著急,伊莉雅找的這個“演員”,說話一點氣勢都沒有,語氣不僅沒有威懾力,甚至還微微顫動,像是怕極了公主似的。
公主等人知道是假的,大皇子也知道是假的。但在場的其他人卻不這麽認為,在他們看來這就是一場精心預謀的刺殺行動。甚至有幾個武學世家子弟已經抽出武器,跳到台上準備跟刺客大戰一場。難得的英雄救美機會,他們沒理由錯過。
伊莉雅明白,目前正是最好的機會,再不出手恐怕局勢就不在自己把控之中了。再等等……那幾個“豬哥”怕是要壞事…
她抬起雙手,露出一圈圈精致的魔法紋路,古樸的“坦桑客”語早就刻在衣袖之上。只見她用力捏著一支銀色的魔法卷軸,下一秒…
轟!
卷軸破碎,空間震蕩。
聖潔的光芒自大廳上方撒下,不一會將伊莉雅完全籠罩,所有燈火在同一時間熄滅,唯有那璀璨奪目的流光不停閃動。
面紗之下,伊莉雅的臉龐緩緩抬起,加之聖光庇護,宛如天使下凡,神聖不可侵犯,容不得半點褻瀆。連威廉也瞪大眼睛,滿面震驚!
這是……
神靈降世麽?
不!不可能!
威廉萬萬不敢相信,自己最大的敵人,會如此幸運得到女神的眷顧。
當然不用相信,羅蘭在幕後盯著,對目前的效果還算滿意。
要知道,單單是那聖光和燈火,就花了足足一萬金幣!用的可都是魔法師公會高塔頂層,達克維爾那走廊上同款“夜明珠”。為了達到效果,羅蘭忍著肉疼,將幾顆價值連城的寶石砸成了粉末,才有了聖光天降的效果。
身為現代人,他很清楚如何忽悠這幫所謂的貴族。只要把一切跟“神秘”二字掛鉤,就能引發人無限的遐想,還有什麽比沒人見過的“女神”更神秘呢?
聖光傾泄,若是仔細觀察,其實就能發現它們來自天花板上的缺口。不過此時此刻伊莉雅是絕對的中心,沒人會注意上面。
眾目睽睽之下,伊莉雅慢慢邁著步子,向前走了一步,緊接著她的面容上赫然印出了金色光輝,濃厚的金屬氣息憑空出現,眨眼間就戴上了精致的面甲。
“這……”
“這是怎麽回事?”
酒會就是羅蘭設計的,為的就是展示自己的“召喚”黑科技。
面甲覆蓋之後,一件又一件金色裝備被卷軸的力量牽引著,先是鎧甲,接著伊莉雅四肢也自動穿戴上華麗的武裝。
最後她伸出右手,將一把燃燒著沸騰烈火的長劍抽出,橫在胸口,氣勢頓時又上了幾個層次,遠在後台的羅蘭都感受到壓迫力,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背後也生出兩個巨大的金色翅膀,遮天蔽日般將她保護著。
不需要說任何台詞,她的身軀在跳動的火焰和聖光照耀下,就是活生生的“懲戒天使”形象,沒有人敢輕易嘗試她那長劍上的聖火威力。
“神…神憐世人…”
“神憐世人…!”
“女神顯靈了,女神顯靈了…!”
……
……
神個毛線,羅蘭下了血本策劃的“產品發布會”,要說誰是神,那金幣才是永遠的神。
鎧甲是他找帝都最好的工匠圍繞伊莉雅公主定製的,又交給裡維科鑲嵌了一大堆寶石,才有了如今的效果。算上這一筆,伊莉雅的出場一共花了十一萬五千三百五十六塊金幣。
十一萬啊,快比得上一座小城一年的稅收了。
不過這錢花的很值,羅蘭看著成片成片主動跪下叩拜的貴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