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明德一臉燦笑。
“沒想到你這麽快就完成任務了。”
雖說紙匠村不大,但要從一堆死人中找一個死人,那確實也是不容易的。
“你怎麽確定就是他的?”
羅明德不免好奇,問道。
“感覺。”
薑諸誠實道。
“……”
羅明德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了下來,籲了口氣,道:“第二昧任務……嗯,就為胡朔報仇吧。”
“報仇?”
薑諸目光凜然。
“我能出去?”
“我給你一枚信物。可以讓你在紙匠村之外存活十二個時辰,十二個時辰之內,完成任務並回到紙匠村。”
說著,羅明德從懷裡掏出一枚有些暗沉的黃銅色銅錢遞給了薑諸。
薑諸伸手接過,看了一眼銅錢上的文字。
地字通寶。
“出紙匠村開始,信物的力量就會被激活,切記,十二個時辰!”
“嗯。”
薑諸將銅錢塞進了衣兜裡,轉身離開村長的府邸。
府外。
薑諸看到了周肆。
雙手背負,身姿挺拔地站在門口。
“周大人。”
薑諸抱了抱拳。
“你這是在等我?”
“是。”周肆微微頷首,“薑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薑諸抬眼看著周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你要出村了?”
周肆引著薑諸走向繞著村長府邸的小路,問道。
“是。”
薑諸點了點頭,簡單應了一聲,耐心等待著周肆的下文。
他和周肆似乎並沒有多大的關聯。
至少打一見面的招呼方式,就已經證明了兩人之前也並不認識,只是聽說過對方的名諱而已。
薑諸只是佩服周肆為了愛情的義無反顧。
其他倒沒什麽感覺。
“蘿兒快生了。”周肆揚起一抹燦爛的笑意,“你能不能晚一天走,幫我守個夜。”
“握了……這麽快?!”
薑諸直接忽略了周肆的請求,一臉震驚地掃過周肆的腦袋。
發絲之間,綠幽幽的光若隱若現。
“那……孩子他爹是誰?”
“當然是我!”周肆揚起的笑意瞬間平了下來,一臉冷肅,解釋道,“這是用我的精血紙祭,安養在蘿兒腹中的,從懷胎到生育,不過十二個時辰。”
嘖!
果然神速!
“所以你讓我守夜是個什麽意思?”
周肆垂下眸子,目光凝望著腳下的河流,喃喃說道:“紙匠村是鬼門關,開的是死門,生命的誕生會引發地獄的異動。我希望你能幫幫我。”
“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幫你?”
薑諸駐足,聽著腳下河水無聲的流淌,嗤然問道。
周肆眼睛虛眯:“哪怕你明知道胡朔是你離開此地的唯一機會,就因為他並沒有錯,你也毅然決然地放棄了殺他,你也是性情中人,見死不救,不是你的風格。”
“呵!”薑諸冷笑一聲,道,“欲擒故縱懂不懂?”
“亥時,我在村長家等你。”
看著薑諸轉身離開的背影,周肆也兵不著急,喊了一聲,不管薑諸有沒有聽見,也自顧自地回了頭,走進村角的羊腸小道,消失於黑暗。
……
亥時?
薑諸端著茶碗,細細地品著。
“喲,薑大人一個人喝茶呢?”
錢不多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
帶著欣喜。 薑諸抬起頭,除了這個神出鬼沒,陰魂不散的小胖子,還有一個陳鈞,兩個人就跟穿一條褲子似的,走到哪都同時出現。
“嗯。”
錢不多大大咧咧一屁股坐了下來:“聽說你答應了周肆那家夥給蘿姐姐守寡,呸,守靈,守夜……哎呀,反正就是答應周肆了對不對?”
“沒有。”薑諸冷了一眼錢不多,“誰跟你說的?”
“周肆啊!”錢不多招了招小二,要了一碗茶,順勢附到薑諸耳邊壓低了聲音,目光警惕地掃了周圍一圈,“薑大人可要小心啊,地獄的怪物凶得很,雖然異動只會持續一刻鍾的時間,但指不定冒出個大怪物,村長都不一定對付得了,你可要悠著點,千萬別逞能,我錢不多好不容易交個朋友,可不想你就這麽死了。”
錢不多一臉緊張,小心叮囑。
薑諸哂然一笑,這小胖子,還挺可愛。
“羅村長為什麽要幫周肆?”
朦朧的霧氣氤氳到薑諸的臉上,鋪開一層淡淡的水霧。
村長羅明德復活巫蘿在前,幫其對抗地獄異動在後,身為一名鑄獄使,如此偏袒,似乎不太合適。
“周肆救過村長一命。”錢不多呷了一口茶水,漫不經心道,“要不然你以為村長憑什麽要復活蘿姐姐,又憑什麽大費周章為他們張羅婚事,對抗地獄異動?”
“村長就沒有一個上級什麽的,這麽做,就沒人管他?”一旁的陳鈞終於插上話。
“呃……村長的上級都在地獄下面, 上來一趟也不容易,哈哈……”錢不多咧嘴大笑,緩了一陣,才又說道,“只要不影響到正常秩序,一般來說,那些無名者也不會管的。”
“你說什麽?”
薑諸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晃,茶水湧出碗沿,濺到了衣襟上。
“我說……正常秩序?”
錢不多有些不明所以,弱弱問道。
“無名者?他們是什麽人?”
錢不多恍然:“原來你是說這個,什麽人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聽村長說起過他們,他們就是村長的上級。”
“……”
什麽才叫正常秩序?
無名者這三個字,在上一個劇本也出現過,他們究竟是一群什麽樣的人?
薑諸眉宇緊鎖,思考著其中的聯系。
“薑兄?”
錢不多伸出胖乎乎的爪子在薑諸的眼前晃了晃。
這家夥,怎麽忽然就入定了。
“戌時末了,村長家你還去不去?”
“去。”
薑諸赫然起身,身形一閃已經出了茶館。
幾乎是同時,一個聲音遠遠飄進了錢不多的耳朵。
“錢老弟,結一下茶錢。”
……
大霧彌漫進了整座村子,白色的磚牆泛著月色的熒光。
靜默如畫。
“咕。”
忽然的一聲驚啼,天空掠過一道黑影。
像被撕開了一條口子,天色兀自變幻,仿佛從口子裡傾瀉著漆黑的粉墨,霎時,將冷白的月光抹了個乾淨。
天地,只剩下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