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小滿轉過忸怩不安的身子，原本叉腰的兩隻手垂在身邊，一會兒放進口袋，一會兒又放到身後，忽然開口道:

　　“喂，我要跟你學吉他。”

　　寧青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直接。

　　——喂，我們這是第一次才見面吧?

　　不過也好，開門見山提出要求，至少說明還能商量商量，敷衍起來也好操作，總好過兩人打擂都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再提。

　　那時拒絕也不是，接受吧又覺得煩，拔出來呢又不想。

　　上輩子就吃了這個虧。

　　但是轉念一想，哪有女孩子剛上來就要這要哪的?

　　怕不是哪根筋出了問題?

　　呆頭呆腦的，調戲起來肯定很有趣。

　　常言道:欲擒故縱，欲縱故擒。

　　於是寧青一臉玩味地說道:“好啊，學費呢?”

　　“啊?”盛小滿一臉疑惑。

　　“啊?”寧青笑著學著她的樣子說道。

　　原本還呆愣著的盛小滿下意識說道:“你在學我說話！”

　　“我沒有學你說話。”

　　“你就在學我說話！”

　　“我沒有學你說話。”

　　“可你就是在學我說話！”

　　在這樣的問題上一味死纏爛打是不可取的，因為重複的操作只會拉低女人的san值，等到san值降落到臨界線之後，最終落敗的只會是男人，而且拖得越久，後果越沉重，得想辦法趁早轉移話題。

　　寧青想了想，說道:“好吧，我承認是在學你說話。然後呢?”

　　“然後...”

　　“然後給我道歉！”

　　“你讓我道歉的話我就不教你吉他。”

　　“那你教我吉他吧，我不讓你道歉了。”

　　“那學費呢?”

　　“啊，我不讓你道歉了還要教學費啊?”

　　“一碼歸一碼。”

　　盛小滿敗下陣來，輕輕歎了一口氣，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邊，正想著能用什麽理由能把眼前這個看起來年輕的小男生給哄騙過去，腦海裡忽然想起來姐妹推薦的點子，兩隻手很自然就挽上了寧青的胳膊，傾著身子靠在他身邊邊晃邊說道:“好不好嘛?”

　　此招名身體接觸，這是姐妹推薦招式的第一招。按照姐妹的說法，沒有男人不好色，配上小滿的身材，這招的殺傷力達到核彈級別。

　　此招一出，吃遍男寰。

　　姐妹還從多個角度講述了不同年齡男人面對這一招時的反應:羞澀的小男生會通過吞咽口水、咳嗽、忸怩身子、調整坐姿來掩飾身體的不自然，當你提出請求的時候，他會猶豫再三，這時候只要再稍微加把火，就會一把拿下;

　　久經情場的老男人則會遊刃有余，故意把話題引到羞羞的事情上去，這時候就得當心了，因為不知道誰是獵人誰是獵物。

　　盛小滿把姐妹的話牢牢記在了心裡。

　　感受著那一絲絲若有若無的柔軟觸碰，寧青心裡暗道:乖乖，一上來就放大招，得虧是我，換個人早就淪陷了。

　　不過既然是調戲，那就得貫徹到底。

　　——如果我裝出一副未經人事的模樣，她會不會來更猛烈的?

　　寧青假意咳嗽了一聲，正直身子，一副慌慌張張的模樣。

　　果不其然，聽見這聲咳嗽的盛小滿更來勁了，身子靠得更近了些，若有若無的柔軟變成了全副武裝的擠壓。

　　寧青又故意咽了口口水，喉結湧動的聲音傳到了盛小滿的耳朵裡。

　　——姐妹說的全中！哈哈，

他肯定是個小處男！　　“好不好嘛~”盛小滿又晃了起來。

　　“好不好嘛~”

　　霎時間，連白色的燈光都旖旎起來。

　　事不過三，寧青見便宜也佔了，便故意調侃道:“再晃晃，再晃晃。”

　　原本以為她聽到了這番話會有種詭計被戳破的羞恥感，進而自己撒手。沒成想，還滿心歡喜以為自己奸計得逞的盛小滿緊緊抱著他的胳膊又晃了一次，還說道:“你要教我吉他，我每天都像這樣。”

　　——這女人要麽是隻傻貓，完全沒有理解話裡的含義;要麽就是千年的狐狸精，狐媚之術登峰造極，已經不需要臉了。

　　對此，寧青忍不住撇了撇嘴，因為不管是哪一種，他都怕血氣上湧，心血來潮，進而擦槍走火，戲演著演著演成真了，一朝散盡十八年童子功。上一世因為遍地開花而嘗到的苦果，簡直是一言難盡，絕計不能再掉進這個坑裡。

　　他隻好一把抽出了胳膊，然後瞥過頭，視線正好落在胸脯之上，義正言辭地說道:“不行。”

　　是真的不行。

　　這年頭的女人在還沒有摸清楚秉性之前絕不能輕易開槍，要不然第二天她就能找上門來宣布主權。

　　為了一顆碩大的蘋果而放棄整片蘋果林，不值得。

　　更關鍵的是，就目前了解的情況來看，他還不知道這蘋果的背面有沒有別人的牙印。

　　盛小滿的小腦袋瓜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麽，就聽見了寧青的拒絕，頓時氣鼓鼓的，暗地裡把推薦這招的姐妹數落了個遍。

　　——第一次嘗試就失敗了，虧她還說這方法對剛成年的小男生一用一個準，眼前這家夥完全不吃這套啊，怎麽辦怎麽辦。

　　忽然腦海裡靈光一閃，眼珠子一轉，想到了姐妹當時說的第二種方案。

　　哭！

　　正所謂一哭二鬧三上吊，姐妹向她傳授經驗說到，只要一哭起來，任憑是再鐵石心腸的男人也沒了法子，只能依之順之，到時候提什麽要求都手到擒來易如反掌。

　　可照著誰學呢?

　　盛小滿的腦袋飛速運轉，光速鎖定了一年前那部火遍大江南北的古裝吐血愛情倫理劇。

　　很快啊，盛小滿前傾的身子慢慢收了回來，坐在椅子上的她整個人弓縮成一團，頭靠在膝上，雙手抱著腿，像一隻獨自舔舐傷口的小貓咪，用鼻子連吸了好幾口氣，發出“嗚嗚”的聲音。

　　緊接著，隱隱約約地抽噎聲傳來，帶著一點哭腔說道:“你，你都不肯教我吉他！”

　　可能覺得這句話沒有殺傷力，又加了句:“你覺不覺得你好過分，好無情，好小氣！”

　　第一句話出口時，寧青呆住了。

　　他實在沒想到前一刻這個表現潑辣的女人竟然見事不成，軟中加軟，上一秒還在撒(gou)*****)，下一秒簡直就要淚光漣漣。

　　第二局話出口時，寧青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因為這句話聽起來帶著點台灣腔。

　　——我說怎麽聽起來這麽熟悉呢，和著你擱這演紫薇呢?

　　寧青照著爾康的台詞，一字一頓，嘴角玩味:“覺得。”

　　正在抽咽不止的小滿聽到這話忽然卡頓了一下，腦海裡一片空白。

　　——他為什麽不安慰我?姐妹的劇本呢！！！

　　意識到情況不對的她不知所措，隻好“哭”的更大聲起來。

　　“哎呀，”寧青輕歎一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恰巧不巧拍在了勾扣上，揶揄道:“怎麽?你是不是還要說，可是我好喜歡你的過分。”

　　盛小滿聽出了他刻意模仿的台灣腔，這才知道哪裡出了紕漏，哭聲霎時停滯，整個人迅速升溫，腦袋陷得更深了，紅撲撲的小臉深埋進了雙腿之間，兩隻手牢牢地抓住了腳踝。

　　——哭，還哭個鬼！學什麽不好，怎麽自己就選到了紫薇上?！啊啊啊，我的形象啊，全毀了！！！

　　寧青瞧見她無處安放的模樣，像是把腦袋埋進了沙土裡的鴕鳥，想再捉弄她一番，於是故意把腦袋湊近，在她耳朵不遠處用著極其溫柔的嗓音說道:“怎麽啦，不喜歡嗎?”

　　見她不應答，接著又裝模做樣道:“咦~，我記得紫薇明明很喜歡的嘛。”

　　還不過癮，寧青整個人又靠回到了椅子上，搖著頭，假意用著自怨的語氣:“哎，我知道了，都怪我不是爾康。”

　　“你今年肯定不是十八歲！！！”

　　盛小滿受不了這樣的“折磨”，索性破罐子破摔，“呼”的一下立起身子，兩隻眼瞪得大大的狠狠地瞅著他。

　　“那你覺得呢?”

　　“三十八！”

　　“謝謝誇獎。”

　　對此，她再一次啞口無言，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可畢竟是上過酒吧舞台磨練的人，隨機應變的能力是數一數二的高。於是道:

　　“那，那我拜你為師吧！”

　　“拜師啊，那不還是得交拜師禮。”

　　“你收我這麽一個漂亮的女徒弟還不夠啊?”

　　“那你找到我這麽一個帥氣的師父還不得意思意思?”

　　“什麽意思?”

　　“意思的意思。”

　　“哎呀，什麽是意思的意思?”

　　“就是意思的意思。”

　　寧青反正死不松口，故意打起了啞謎。

　　“你這樣很沒意思！”

　　“可我覺得很有意思。”

　　“你究竟幾個意思?”

　　“我就那一個意思。”

　　“就不能沒有意思?”

　　“還是得意思意思。”

　　見寧青油鹽不進，姐妹教的法子都不奏效，盛小滿徹底敗下陣來，連歎好幾口氣，一把取下了帽子，兩手抱在胸前，一臉頹廢的樣子，不發一言，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三十八歲的老男人。

　　似乎想通過眼神埋怨死他。

　　少了帽簷的遮擋，寧青這才看清楚帶著怨氣的這張臉，數十年的職業習慣讓他細細端詳了一番。

　　臉型圓潤流暢，臉頰和兩腮有肉而不贅，下巴的總體形狀是尖尖的，塗上紅色口紅的厚圓嘴唇有著一絲鈍感，鼻子精致聳翹，一雙標致的狐狸眼，平直眉，臥蠶肥厚，整體上三庭協調飽滿，不多不少，是一張冷豔、甜味、少女感與嫵媚交織共存的臉。

　　極富有辨識度。唯一可惜的是她臉上的眼妝。她的雙眼皮褶皺窄，不適合略粗的眼線和過於明顯的眼妝，這樣做了之後看起來是成熟了，只是整張臉的協調全被打破了，拉低了整個面部的檔次，得不償失。

　　——難怪張承山叫她老娘們，都是化妝惹的禍。

　　寧青看了看掛在牆壁上的時鍾，調戲女生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眨眼間就要到第二場了，也就沒了繼續打鬧的心思，嘖吧嘴說道:“這樣吧，交給你一個任務，如果你完成的好，我就教你吉他。”

　　蔫了吧唧的盛小滿聞言忽又變得高興起來，在她心裡，只要不用出錢，一切都好商量，畢竟光是為了應付日常的開銷，吃喝住睡化妝，都已經花盡了自己的心思。要是再多一份開銷，簡直不敢想了。

　　“好啊好啊，什麽任務?保證給你完成！”

　　“滬海戲劇學院知道吧?”

　　“嗯！”

　　“我打算在附近租一間房子，你幫我物色物色，兩室一廳的，就一個要求:乾淨整潔。”

　　“那，是不是只要房子滿意就教我吉他?”

　　“當然。”

　　“好的，師父！保證讓你滿意！”

　　盛小滿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朝著寧青眨巴眼。

　　“這是幹什麽?”

　　“拉鉤啊，拉鉤了就不許反悔！”

　　兩隻小拇指勾在一起，小滿一臉天真無邪，嘴裡念念有詞，渾然不似先前的嬌媚樣。

　　寧青見她此時那憨憨的神態，很難把她和前一刻的戲精模樣聯系在一起。

　　他其實很好奇為什麽只是提個學費這一茬，再拌了拌嘴，這個動作刁蠻任性的女生會忽然間變了個樣。但這畢竟屬於是私事了，他也沒有深究的打算，冒然開口很容易會下不來台。

　　也難怪都說女人是水做的。

　　水無常形嘛，想變成什麽樣就是什麽樣。

　　她可以一會兒嫵媚嬌豔，也可以忽然間淚珠漣漣，還可以眨眼又天真無邪。

　　要是男人真如七匹狼的廣告詞所說，那女人大概是有千面了，每一秒都是不同的一面。

　　末了，盛小滿起身準備離開後台休息室。

　　寧青一把叫住她，說道:“以後可別再像剛才那樣了。”

　　正雀躍著的盛小滿被寧青這一提醒，忽然想起了剛才那羞噠噠的模樣，一時間羞愧難當，紅著臉嘴裡小聲嘀咕道:“人家也是第一次。”

　　寧青沒有聽清，反問了她一句。

　　小滿以為寧青還在戲弄她，轉過頭狠狠瞪了寧青一眼，然後飛一樣的逃離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