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首,同樣是粵語歌,《笑看風雲》獻給大家。”
說完,寧青雙手離開的吉他,轉而握住了話筒,立式話筒微微傾斜,幾乎要湊上了嘴唇,然後以緩慢的語速清唱了第一句:
“誰,沒有一些,刻骨銘心事”
(sui mu yao ya sei ha gua ming san si)
低沉、沙啞的嗓音,簡簡單單的一句詞,一開口瞬間勾起了台下觀眾無數的過往回憶。
每個人的一生都會有著一些“變故”發生,它們不一定悲痛難絕,但一定刻骨銘心,它們或許是一件件大事,也可能只是一些些小事,例如散步在海邊偶然聽見黑尾鷗在碼頭悲鳴;在生日的那天杏花恰巧開放,卻發現一隻蟲子的屍骸就藏在花骨朵裡;又或許是看見了自己散落的鞋帶,而自己恰好不擅長重新系起。
沒有“變故”發生的人生是一種偶然,更是一種幸運。可惜的是,大部分的人可能都未曾擁有過這看似簡單的幸運。
就連剛剛興奮地鼓完掌,一想到舅舅今天下午才給他描述的抱緊大腿吃大餅的美好未來就忍不住心潮澎拜的少年承山,也被這句如泣似訴的詞勾去了魂。
他想到了自己高中時暗戀的女孩。
女孩坐在他的前桌,她習慣於清早洗發,因此每天的早自習,散開的發絲落在他桌前的書架上,他能聞到甜甜的發香。她喜歡穿紅色的靴子,他想起來某天的午睡,趴在桌上的他睜開朦朧的睡眼,沿著課桌旁的走道緩緩看去,一雙雀躍著的紅色長靴映入他的眼簾。冬季的午後,陽光很暖,那雙靴子也很暖,溫暖了他一整個冬天。
她愛笑,笑起來臉頰兩側那淺淺的酒窩,對他而言就是致命的毒藥。
他很想把毒藥一口飲盡,可是從一開始就沒有盛有毒藥的杯子。
吉他的旋律傳來,迷醉的酒,一切都似乎讓那些沉湎於往事的人越發悲傷。
“誰能預計後果”
“誰沒有一些舊恨心魔”
“一點點無心錯”
“誰沒有一些得不到的夢”
“誰人負你負我多”
“誰願意解釋為了什麽”
“一笑已經風雲過”
唱到這裡,寧青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整個人湊到了話筒上。他的狀態極佳,閉著眼仿佛在向國外的一位位幸苦過的懷中佳麗致敬。
“活得開心心不記恨”
——安娜,蒂娜,還有貝蒂......,我是個風流成性的混蛋,但也曾對你們情深意切。
“為今天歡笑唱首歌”
——我懷念過去的夜晚,想念你們的笑,還有你們身上迷人的香水味道。
“任胸襟吸收新的快樂”
“在晚風中敞開心鎖”
——你好我也好,一切都好,腎好甚好。
悲愴的歌詞到這陡然一轉,哀愁的旋律也已改變,那種淡然看盡世事繁華興衰富貴榮辱的豪邁心態躍然而出,仿佛使人看見了雨後的彩虹,明亮又迷人,令人神往。
寧青那依舊略帶沙啞與悠揚的唱腔,如同花灑噴出的溫暖的熱水,落在枯皸的皮膚上,落在乾涸的心靈裡,洗去了一路風塵,洗來了歡聲笑語。
用後世的形容詞就是:蘇,酥到了心眼裡的蘇。
比汪小敏唱的那版女聲還要蘇。
姑娘們看著台上專注的男人,盈盈目光流轉,酒氣上湧,一時面紅耳赤。
男人們竟然也出奇的沒有什麽戾氣,抽煙的猛吸一口,喝酒的連倒滿好幾杯一飲而盡。
還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緒之中反思著自己、思索著未來的盛小滿也被這歌詞打動,深深地沉入到了歌曲之中。
——好像一切也沒有那麽重要,成叔讓我跟著他學,好像看起來似乎貌似也挺好的嘛。
不過學就學嘛,成叔為什麽會認為我會看上他?
除了歌唱得挺好......
唔,他的歌唱得真的挺好!
哦對了!成叔還說他長得帥,真的嘛?!
盛小滿眨巴著眼朝舞台望去。
——啊呀呀呀,都怪這舞台的燈光,搞這麽暗,看也看不清!這人也是,帶什麽鴨舌帽嘛!什嘛都看不見了!氣死我了!!!
像是生了怨氣,盛小滿一口氣咕咕咕喝完了一整杯,一下嗆到了自己,在那直咳嗽。
一首歌的時間很短,短到只能喝完一瓶啤酒。
聽著舞台上傳來的聲音漸緩,整個酒吧又活了起來。被勾起往事的人忍不住開始新一輪點酒,有人尋醉憶往事,有人尋樂笑此時。
成康這才意識到今夜的酒吧與往日的不同。以往的酒吧駐唱在唱歌的時候,台下該說說,該吵吵,該鬧鬧,歌手的聲音就只是整個嘈雜環境的背景樂,一點兒也不像今天這麽安靜。對此,他也不免嘖嘖稱奇,一想到自己極富有明見地安排承山提前“接觸(討好)”寧青,他心裡的小yi巴簡直要翹到天上去了。
哎,這叫什麽,這就叫眼光,這就叫...
想了半天也隻想到“大智若愚”這一詞的成康,呲了呲嘴,勉勉強強接受了這個詞。
又拍了拍大腿,哎,這就叫大智若愚!
已經有觀眾大聲喊著要點歌。
“帥哥,來首《月半小夜曲》。”
“《有多少愛可以重來》, 唱這個唱這個。”
“小帥哥~,唱《漫步人生路》,鄧麗君鄧麗君的粵語版!”
“哎,那個沒意思,就唱華仔的《暗裡著迷》,我最中意這首啦。”
被寫在了價單上的點歌流程幾乎沒有人遵守,整個酒吧像是成了菜市場,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吵吵鬧鬧。
此刻的場景,身處國外常逛酒吧的他幾乎很少看見。
目睹這一幕,舞台上的寧青忽然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
鼓掌是觀眾對歌手的認可,而點歌則是對歌手的認同。
對成年人而言,自己所珍視的歌往往是內心深處最柔軟的角落,把最喜歡的歌拿出來給一個不認識不出名的歌手唱,意味著相信,掏出了心窩子地相信,相信這首歌在這個歌手的演繹下會獲得新的生命。
不過此刻的寧青還是婉拒了觀眾們點歌的請求,一臉正經開口道:“各位老師”,一手遮住話筒,走到一邊,朝觀眾們彎腰鞠躬,又道,“謝謝在座老師們的厚愛。這是我第一次登台唱歌,為此準備了好些曲目想分享給各位老師,希望老師們邊吃邊喝邊聊邊聽我唱。來日方長,點歌的話,往後有的是機會。”
文雅又別處新意的“老師”稱呼,一下子讓酒吧裡有了教室裡的氛圍,台下的觀眾在驚詫之余,忍不住笑出了聲,點歌的事情也拋於腦後。
台上,寧青開口:“一首《ya seng sao ai》獻給大家。另外,那個,各位老師別光聽歌啊,還是要記得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