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祖上沒有出現過什麽大人物,自蕭羽能記事起,也沒有見過什麽大人物,甚至可能在意識中就沒有這個詞,雖然父親蕭雲貴在才秀鎮中心教書,但是也是普普通通的教師,不是什麽名流大人物,蕭家沒有出現過什麽大人物,包括經商的,包括的當官的,或者是名流紳士,總之是沒有,蕭羽考上公務員,是蕭家這幾年唯一一個,俗話說:“朝中無人莫做官,兜裡無銀休進城”,這就是蕭羽無法掙扎的命運。
老大宋善括還是老樣子;二哥項飛還是大哥范兒,什麽事情都搞得穩妥得當;舍長是老四葛高,天庭飽滿,每早都是提前半小時起床洗漱,雷打不動,堅持的非常好;老五越發有點古龍小說裡的李探花了,有那麽一些瀟灑倜儻的氣質;老六魏興樺的吉他彈的越發精湛了,有時候感覺警察是他的副業,到像一個專業的搞藝術的,黑邊方框眼睛下那雙眼睛裡看不到人間的浮華,而是通透。蕭羽最近的心思也逐漸不在宿舍,而在女朋友林小兮那兒。
周五下午,如果學校正常放假的話,蕭羽就會找去隆安西郊找林小兮,這是最美好的時光,到了西郊,見了小兮,自然還有林旭東和田娟,四人通常會一起吃頓飯,但是說實在話,大家彼此手頭都不是那麽寬裕,也沒有到什麽高檔的飯店吃飯,幾乎都是一些比較實惠的快餐店,偶爾喝點啤酒。林東旭和田娟最近也相處的非常融洽,聽他們計劃結婚的事情了。蕭羽聽了,心裡暗想,自己和小兮是否也應該有個結果了,但又想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什麽都拿不出來,一時心中不快。
周六又相約一起吃飯,據說有來了新朋友,蕭羽原本不打算見的,後來聽林小兮說是茂安學校的同學,還有同學的男朋友,也是個暢快的性格,這才打算一次吃飯。
“你好,我是祝丹,這是我男朋友嶽寶。”和田娟站在一起的那個女孩微笑著對蕭羽自我介紹,那叫祝丹的女娃,個頭比偏高,體型偏瘦,扎個乾淨的馬尾辮子,容貌秀麗,說話間也是彬彬有禮,讓人覺得容易相處,倒是旁邊的嶽寶,個頭比他女朋友祝丹一般高,極瘦。
“叫我阿寶就可以了。”嶽寶笑著說。
“你們好啊,看來我成了唯一的你們不認識的人了。”蕭羽笑著說,“你們都是彼此認識的”。
當日就在附近的一家餐館吃飯,席間才知道祝丹也和小兮是茂安的校友,只不過不在一個班級,所以之間並不是很了解。
嶽寶很瘦,比祝丹瘦的多,如果不是眉宇間有些帥氣,恐怕不會被女孩子瞧見,但他聊天的話題頗多,到底是在外面打拚的人,不像蕭羽這個帶著書生氣的在校學生。蕭羽也是個非常健談的人,林旭東倒是不多話語,似乎有些含蓄,也可能是最近忙著自己店鋪的事情花費了太多的精力了,三個男人喝的啤酒,三位女孩叫的藍莓飲料,因為有人喝酒,所以吃飯的時間略顯久。飯後三個女孩子相約去逛逛商場,看看新款的衣服,林旭東因還要開店,所以就先離開了,留下蕭羽和嶽寶兩人。
“你現在哪裡乾工作?”蕭羽方才喝了三瓶啤酒,略帶了幾分酒意問。
“汽車銷售,在這邊一家買長安汽車的地方。”嶽寶回答,“你買車沒有?”
“呵呵,”蕭羽一笑,“我哪裡有什麽車啊,我連車都不會開。”
“學起來快的很,幾個月就可以了,你們警校不學駕駛課嗎?”嶽寶問。
“不學,
據說以前有,但我們這一屆取消了,現在學個駕照大概多少錢?”蕭羽回答後,又接著問。 “這邊五六千吧,老家那邊四千多。”嶽寶回答,他和女朋友祝丹以及田娟老家在寧安縣,是茂安市下屬的一個偏遠縣城,經濟也不太發達,交通也相當的不便利,古雲縣和夢陽縣在茂安市的經濟排名都在寧安縣的前面。
“哦,這麽貴。”蕭羽聽了歎息著說,“你每月能掙不少錢吧?”
“辣子,混唄,都混不下去了,我打算走人了,自己乾點啥。”嶽寶憤憤說道,“你現在都拿著工資上學,多好啊。”
“球,我沒有什麽工資,一個月就發五百塊的生活補貼,其他的花費都要自己出,日子沒有辦法過。”
兩人聊的很多,多半都是圍繞著經濟問題有了共同的語言,因為在他們這個戀愛的年紀,兜兜裡沒有充足的錢可以支配,愛錢恐怕也顯得空洞了。當然嶽寶沒有談他和女朋友的戀愛關系,但是蕭羽明顯可以覺察到,嶽寶和祝丹、林旭東和田娟、自己和小兮,都是面臨著相同問題,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完美的愛情就是精神需求,這幾個年輕人,都是來自偏遠山區的孩子,都不是什麽大人物,也不認識什麽大人物,因而面臨同樣的困境,林旭東自己已經開始打拚了,嶽寶也有工作,倒是蕭羽,雖然說將來的工作不太愁了,但是眼前的困境著實讓他心煩。
“我注冊了淘寶賣家,賣衣服和手機充值,但是不太會弄,而且也沒有時間,”蕭羽向嶽寶吐槽自己無助的嘗試。
“那個沒有時間肯定不行,現在隆安這邊流行擺攤的,你看有的賣牛仔褲的攤主,一夜都能出售兩百多件,利潤應該相當好,等你放假了,我們也搞點東西賣”嶽寶提議。
“呵呵,到時候說吧。”蕭羽呵呵笑著回答說,心裡想著這事兒著實沒有嘗試過,竟然有幾絲害怕,因而沒有冒然答應嶽寶。
周一回到學校上課,蕭羽有些心不在焉,心裡盡是想著錢的事兒,一到宿舍,就忙著打開自己的淘寶店鋪,學習如何賣東西,又在電腦上掛上了遊戲,打算練幾個號賣。其實人生的曲折坎坷,盡是不得已,曾經沉迷過遊戲,第一個學期帶著自己原來開店沒有賣掉的一台筆記本,都沒有多余上網,這學期一來,就不停的在宿舍裡搗鼓電腦,設置課間十分鍾的時候還來宿舍裡看下掛的遊戲帳號是否掉線卡住之類的。二哥項飛看到這個情況,善意提醒蕭羽。
好在警校上學,一半是警察培訓,另一半的知識學習也相對簡單,是一些法律知識和公安業務知識的學習,並沒有多大難度,遵規守紀就不會影響自己的學業。對於二哥善意的提醒,蕭羽不是沒有聽見,而是有很多想法和苦楚,又不好給他說個明白,但二哥這種兄弟,在蕭羽的心中留下了相當的分量。
項飛原本是打算問問蕭羽的,見他有些躲閃自己的意思,就沒有再去細問蕭羽對上課心不在焉,心思花在電腦上的事情,畢竟大家都是成年人,而且都在部隊鍛煉過,以後都會順利走上工作崗位的,也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自己作為一個曾經在部隊服役五年,當過班長的士官,就算是考到了這兒,對以後還有太多的想法和打算。
在魏興樺的吉他聲中,在葛高的段子中,在二哥爽朗的笑聲中,時不時吃著老七錢東來點來的外賣,和宿舍和諧的氛圍下,蕭羽們度過了緊張的第一學年考試,其實考試都不難,只要上課做了筆記,即使不做筆記,老師突擊複習的時候,認真學習的,都不會掛科,蕭羽有驚無險過了期末考試,大家又收拾東西,準備寒假過年,回家放松一陣子。
蕭羽放假了,林小兮還沒有幾個周的實習,到過年前才放假,蕭羽於是就到隆安西郊租房出陪著女朋友小兮,每日在房子裡上網,淘寶店鋪沒有搞下去,就開始在網上嘗試著寫寫小說。在學校的時候還好,一過來就多個人吃飯,兩人的經濟就不是那麽寬裕,主要靠著林小兮生活,林小兮的生活費還是她父親林遠山給的,雖然沒有到吃不上飯的地步,但是蕭羽心裡還是不舒服。
越來越臨近過年的了,這隆安西郊的街道上也多了些賣年貨的商販,都是擺在街道兩旁,隆安冬季的天氣還是比較冷的,但中午的太陽一出來,就不顯得那麽冷了。
祝丹在寧安縣實習結束的時間比較早,因此早早過來看嶽寶了,過來後,嶽寶就辭了那家汽車銷售的工作,在住處陪著祝丹,經常過來找林旭東和蕭羽一群人一起吃吃飯,逛逛街,聊聊天。
蕭羽和嶽寶見的時間較多,就有時間商量著應對經濟危機的事情了,於是兩人一合計,就打算買些年貨,去賣。
那日,他們兩人到城南批發市場買了四百塊錢左右的對聯以及福字,坐公交回到西郊,每天出去賣東西,起初嶽寶計劃上面推銷叫賣,蕭羽從來都沒有這樣買東西的經歷,就和小弟一樣跟在嶽寶的後面,四處上門叫賣,結果很不理想,當地人聽兩人說話是外地人,幾乎都不讓他們進門,都是站在門口把二人打發走, 兩人一天沒有賣出幾個福字。
晚上又在屋裡商量對策,決定第二日弄個小桌子,在那家大超市前面的路口處擺攤。第二天效果要稍微比上門售賣好,還賣了不少東西,約莫一百七十多塊錢,但是想著多買點,於是臨近六點了還沒有收攤。
“娃,這麽冷還不回去?”過來一位滿頭銀發的老太太,用隆安本地方言和藹的問蕭羽和嶽寶。
“恩,過年了,我們買點福字。”嶽寶笑著回老太太,可能他覺得有生意了。
“快黑了,冷,早點回去。”老太太看了看兩人,可能瞅著兩人一臉稚嫩,叮嚀了一句。
“奶奶,謝謝你,我們送你個福字吧。”嶽寶會來事兒。
“哎呦,這娃嘴巴甜。”老太太笑著說嶽寶,“你們的福字幾塊錢一個?”
“不要錢,奶奶,就五塊錢送你一個。”嶽寶說。
“福字成雙,哪有一個的。”老奶奶微笑著說,“來,這是十塊錢,給你們,我買兩個福。”
嶽寶笑著接過錢連聲道謝,蕭羽笑著把兩個福字遞給老太太,賣五塊錢的福字確實做工很好,福字紅色,表面磨砂而且凸出來,很吉祥,就如同眼前的這位老奶奶紅堂堂的笑容。老太太接過福字,轉身走了兩部,又折回來,蕭羽和嶽寶正在納悶,只見那老太太拉住蕭羽的手,從紅色福字的上衣口袋裡,拿出兩張五元面值的新錢,一張給蕭羽,一張給嶽寶,說:“奶奶給你們每人發個小紅包,早些回去,天冷哩。”不等兩人推辭,和藹的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