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沒有臥鋪,蕭羽隻好買了硬座。從銀州到廣淵的火車要30多個小時,那絕對是個漫長的旅途。
上了火車就順利的找到了位置。對面坐了一個年輕人,一臉的胡子,單眼皮,國字臉型,帶著四方的黑色鏡框眼鏡,乍看去,就像是搞藝術的在校大學生,但是又有幾分凶惡的感覺,讓人有些覺得冷。這個年輕人是同蕭羽一同在銀州上車的,蕭羽剛從傳銷窩點逃脫出來,對於陌生人都有些過分的小心,也沒有怎麽搭理那年輕人。
手機的電也快耗完了,蕭羽就覺得有些困,於是就袖起手來,半靠在座位上睡覺。不記得火車走到哪一站的時候,蕭羽醒了,先用手按了按自己兜裡面重要的物品,還在。隨後抬頭看了看四邊的人。那個胡子男人依舊做在對面,沒有睡覺,只是旁邊又坐上來一位穿著黑夾克的男人。蕭羽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上來的,四目相對的時候,那夾克男人朝蕭羽點頭一下,蕭羽也很有禮貌微笑了一下。
“你剛才上來的吧?”蕭羽很和氣的問那黑夾克男人。
“是誒,我剛剛上來。”那男人回答道。一口濃濃的武川話。
“你在哪裡下車?”蕭羽又問道,見這個男人是個武川人,蕭羽就覺得有些親切,因為蕭羽曾經在武川呆過一段時間。
“廣淵,我到廣淵下,你到哪兒下?”那武川男人也客氣的和蕭羽說起話來。
不多時,蕭羽就和那個40歲左右的武川男人聊開了。原來那男人也是個退伍軍人,看那雄厚的聲音和健碩的身體,也不像是假的。何況大家都是當過兵的,憑感覺就知道。於是更加自在的吹起牛來。說了一會兒的話之後,那武川人問蕭羽:“你跑銀州幹嘛”?
“可別再叫我說這事兒了,說起來就火。”蕭羽想起銀州的事兒,難免有些生氣,但是坐在火車上吹吹牛,這個也算是個不錯的話題。
“呵呵,怎的了,兄弟?”那武川人聽蕭羽這麽一說,更忍不住要問了。
“我才從銀州那傳銷的窩點跑出來的。”蕭羽看著那武川人的臉,有些得意的說道。
一直沒有說話的滿臉胡子的年輕人忽然插了一句:“那你還不錯,還跑了出來”。
“是啊,但是想想真是幸運。”蕭羽也沒有因為那男人插話而終止了話題,反而更加投入了。畢竟又多了個人來參與話題。於是三人就你一句,我一句的吹起牛來。
“我曾經也做過1年多的傳銷。”那年輕人沒有絲毫隱瞞,很直接的說。
蕭羽和武川人不約而同把目光齊齊轉向那年輕人,在聽到這句話之後。這句話的確很有分量。
“說句實話,我就是聽人說過傳銷,但是一直沒有明白傳銷是怎麽回事?”武川人朝那年輕人問。蕭羽也是剛剛從那傳銷的窩點跑出來的,要好好表達一下,什麽是傳銷,恐怕還是有些欠缺。對於眼前這位專業的人士,自然得把自己的驚險事兒稍後說。於是也把耳朵注意力轉移到年輕人的話上。
“我在那裡做了1年多,都晉升到了一定的職位了。”那年輕人說。
“那究竟能不能賺錢呢?”武川人不停的問。
“我做了一年多,把我哥都騙了進去。”那年輕人句句話都很有分量。“最後,投了2、3萬,什麽都沒有賺到,結果是把我們兄弟兩個都陷進去,出不來了”。
“怎麽出不來?”那武川人馬不停蹄的追問。
“那傳銷是個很嚴密的、龐大的組織,
表面上說不存在暴力,但是其實只要人進去了,就被洗腦了,開始的時候還有出來的想法,但是那些人是婉言相告,讓你留下來考察一段時間,如果好的的話,有發展的前景的話,你就留。要是沒有發展前景的話,就送你走。結果很多人都沒有意識到,那個時候,自己就開始被軟禁了一樣。每天接受別人的思想,慢慢無形之中就被同化了。”那年輕人開始滔滔不絕了。 蕭羽暗自吃驚,心想自己及時的出來了,不然的話,自己有可能出不來了。
“怎麽會接受別人的思想呢?”武川人繼續問。
“傳銷內部有很和諧的關系,有讓人自覺地養成的行為習慣,就像宗教裡的教徒一樣,他們都嚴格遵守一些東西。比如,上下級關系,還有禁止女色等等”。
“難怪我覺得那裡面怪怪的,陌生的男人和女人住在一起。”蕭羽插了一句。
“是啊,”那大胡子年輕人接著說,“還沒入行的人,開始的時候是不用交錢的,吃住都是免費的,每天就去聽課就行了。後來入行的,就要交錢了,最少是4000元。然後給你一套產品,開始推銷,這個推銷產品只是幌子,實際上是叫你到處的拉人入行,拉的人越多,你就開始晉升,之後就可以得到相應的報酬。都是很少的”。
那胡子年輕人果然是個專業人士,說的很細致。蕭羽和武川人聽的都很明白,也很吃驚。
“按照傳銷的廣告,說是晉升到最高的職位之後,就算是出局了,就可以得到相當多的獎勵和現金。這些錢都是下面上繳上來的,你的職位高了,就可以控制更多的錢,一部分作為流動之外,一部分就是自己的了,然後你就出局了。當然你也可以半路離開,前提是你已經投入了資金,並且晉升到一定的職位,你退出的話,是什麽報酬都沒有的”。那胡子男人講的真的很專業。
“那哪裡有的轉頭啊?”武川人好像聽明白了,開口說。
“是啊,這本來就是個騙局,傳銷的背後都大公司,大人物,有很深的背景的。這些錢基本上是流向這些地方。具體是什麽公司,是什麽人物,知道的人太少了。因為傳銷內部個人信息是高度的保密的,特別是在傳銷裡有職位的領導”。
蕭羽和武川人聽的暗暗吃驚。“國家就沒有人管嗎?”那武川人問。
“有啊,怎麽沒有。有時候警察抓,但是那些人聰明的很,特別是那些窩點負責人。警察一般很難找到講課的地方,即使抓到了,又沒有什麽證據,拘留幾天又放了”。那年輕人繼續說。
“天啊,這些人真該拿去槍斃了,害了多少人啊。”武川人聽的有些氣憤。蕭羽也覺得有些氣憤,大家同時當兵的,這樣的現象是不願意看見的。
時間過的很快,三人輪流講了些故事,說的很是投緣,於是相互留了聯系的方式。都是到廣淵站下車,於是車上了多了些照應。大家相互買些水果來吃,時間也就消磨的很快,夜裡相繼睡覺,結果就很平安走進了廣淵。
車到站之後,大家都互相道別。下車之後,都在也找不見了。
蕭羽心裡有些涼,想想人生何嘗不是如此,生到頭了還是一死,如果不好好的活一回,那豈不是浪費了一輩子。走出出站口,廣淵就來了。
即使是下著大雨,廣淵仍舊是個溫暖的城市,許多花兒自由的綻放,散發著迷人的香氣。記得拉薩的這個時候,一片荒蕪,銀州的這個時候,也是枯草漫天。哪裡可以見到一株美麗的花兒,就算是人工培植的,也是稀有的。
下了火車的蕭羽,正好趕上了這場大雨。火車站人流量特大,蕭羽都幾乎找不到了出口。撥通了同學的電話,在同學的指引之下才找到汽車站,買了到深川的汽車票。
候車廳裡的人一陣接著一陣,汽車開了一批有一批,廣淵的人似乎忙的沒有任何休息的時間,不管是路上的汽車,還是流動的人群,無時無刻都是匆匆忙忙。這裡的天氣暖和,人們基本上都是夏天的穿著,形形色色的人在蕭羽的眼球裡一一的閃現。
初到廣淵的蕭羽,來不及遐想未來,只是先把自己丟在這美麗的花城,瞧瞧這曾經與自己無關的空間。外面的雨很大,可是依舊擋不住來往的人群。蕭羽想起那句話:“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雖然自己還沒有真正的融入這個城市,可是這種感覺早就彌漫在四周了。我也為利而來啊。蕭羽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蕭羽到深川的時候,時間已經晚了一個小時,同學沒有來接。打來電話,說明白了住處,蕭羽坐了30分鍾擁擠不堪的公交方才到達。走出汽車,就看見薛昊已經在那裡等候多時了。只是天色已經晚了,於是就在附近的一家餐館吃了便飯。
看到薛昊時候,覺得和中學的時候沒有太多的變化,只是現在在深川這裡自己工作掙錢了。物流公司是近些年來伴隨著中國電子商務快速發展起來的。
和薛昊說話的時候,蕭羽才漸漸不再緊張了,一路的疲憊也好似少了許多。兩人邊走邊聊天,不多時,到了同學住的地方。於是就在深川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