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淺流選了一個很適合散步,或者說幽會的地方,天鵝湖。
湖裡的淨水工作早就因為沒有什麽人居住而停止,但仍然能從湖面清楚的看到湖底。每當黃昏時,落日的余暉便會灑滿這片湖,湖上的天鵝們會騰起翅膀,在火紅色的天空中印出一道道人字形的黑影。
何淺流和凌雪並肩走著,他們雖然湊的很近,但互相都沉默著,青澀的戀人總是不善於打破寂靜。
“嗯....你知道這地方為什麽沒人了嗎?”凌雪踩著落葉說道。
“當年房地產行業不光景,很多老板跑路,開發項目也因為資金問題放棄了。”何淺流望著湖對面還沒建完的空樓說道。
“但這裡很適合居住。”凌雪捂著嘴悶悶的說道,隨後扭過頭,輕輕打了個噴嚏。
“你穿太少了。”何淺流解下自己的圍巾,系在凌雪的脖子上。
“因為要來跟你約會嘛!”
“穿多點也擋不住你的魅力”
“如果我穿得多你肯定就不會這麽說了!”凌雪跺了跺腳。
“那你下次試試咯。”何淺流脫下外套,披在凌雪身上,順帶捏了捏凌雪的肩。
女孩子真是軟的像棉花糖,何淺流這麽想著,發現凌雪正抬頭盯著他。
“你捏我幹嘛!”
“試試手感而已,說實話還不錯”
“你!”
兩人俏皮的打鬧著,在湖邊上,青苔慵懶的趴在石墩上,生鏽的鐵鏈被落日暖著,多了幾分溫熱。
從湖前慢慢踱步到湖後,兩人看見了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地上是一些陳舊的健身器材,草地的生長空間被兩邊的大理石牆限制著,沿著石牆往上看,可以望見一條被落日照紅的油柏路,油柏路的兩旁是一棟棟獨立住宅,路旁立著一塊綠油油的牌,牌上寫著:長命街。這條路一眼望不到頭。
即便天鵝湖無人居住,也還是會有人時不時來這散散步的,此時,湖邊已經開始有了一些行人。
凌雪和何淺流聽到後面傳來輕輕的哢嚓聲,他們轉過頭,看見一個端著單反的絡腮胡大叔正在拍攝旁邊的花草,找好角度後,單反發出了哢嚓哢嚓的聲音,大叔舉起了單反,舒展了一下身體,似乎對攝影成果很滿意。
何淺流和凌雪扭過頭,不再去關注攝影大叔。何淺流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偷偷拉起了凌雪的手,想要帶著凌雪往路上走去,可是凌雪似乎有些不樂意。
“太陽快落山了,那條路的燈應該壞了吧,我怕黑。”凌雪說道。
“那我們往回走吧。”何淺流拉著凌雪的手,轉身後故意面對著凌雪,待凌雪轉頭後,一個措不及防的吻已經落上了她的嘴唇,還有一隻手溫柔的從她的後背攀上了她的脖子,輕輕梳著她的後發。
凌雪沒有說話,她只是享受著這一切,從小被繼父粗暴對待的她從未奢望過擁抱,她就像剛剛破殼的小鳥,這一刻,何淺流在她的心裡已經佔據了不小的地位。
“第一次接吻嗎?”何淺流松開了她的唇,摟著凌雪問道。
凌雪沒有回答,因為接吻而缺氧的她,胸膛不斷起伏,微微發紅的小臉讓何淺流心生愛憐。
突然凌雪繞到了何淺流身後,何淺流順著凌雪的眼神看去,一個黑色外套,頭髮上銀絲縷縷的中年男子,樣子有50到60歲,向湖邊走去。
“那是我舅舅。”凌雪緊張的捏著何淺流的衣服。
“他看到了嗎?”
“我不知道,
應該沒有吧。”凌雪偷偷確認舅舅已經走遠後,才從何淺流身後出來。 “我們該走了,不早了。”凌雪低著頭,不安的說道。
“那我們走吧。”何淺流套上了衛衣的帽子,先凌雪一步走著。
“對不起,我不知道舅舅她會來這裡。”凌雪跟在何淺流身後說道。
“沒關系,又不是你的錯。”何淺流平靜的答道,但他的心已經不再樂意去體會愛情的甜蜜了,有另一個心情佔據著他的心,恐懼。
何淺流是家裡的長子,他有一個弟弟,父母是老派的生意人, 算有點錢,他的父母都很注重名譽,如果和凌雪的事被發現,那就有更多事要處理了,他不知道父母會不會接受凌雪,更糟的是,他發現自己在不安的抗拒。
何淺流吸了一口冷氣,拉起了凌雪的手,“也許她舅舅沒看到呢?”何淺流想著。
兩個人就這樣默默的手拉手,從湖後走到了湖前。
“凌雪。”就在兩人即將踏下湖前的樓梯時,有個穿著黑色皮鞋,披著紅色大衣,戴著小小眼鏡的中年女性嚴肅的立在樓梯旁,她的臉讓何淺流想起了學校的教導主任。
“媽媽。”凌雪的唇一開一閉,傳出微微發顫的聲音,並掙開了何淺流的手,跑到媽媽身邊端正的立著。
何淺流注意到,凌雪的媽媽並沒有關注自己,單用了近乎可怕的眼神盯著凌雪,像是要生吞了她。何淺流趁機轉身,試圖離開,意想不到的是,凌雪媽媽竟然沒有叫他。
何淺流不停的走,他重新走上樓梯,不知不覺重新從湖前走回了湖後,這時他發現,太陽已經快下山了,黑暗正在悄悄籠罩這片地方,越來越多的黑色讓他覺得不安,他發現自己不過是一時的欲望興起,他並不是很願意負責,他坐在草地上,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從口袋裡拿出了手機。
“我們分手吧,我還沒準備好負擔責任。”
他不敢想象凌雪的媽媽會怎麽樣對待凌雪,但他已經不願意去想了,他也懶得解釋,他拋下這條消息,帶給他的舒心竟然大於內疚。
何淺流走後,黑暗完全籠罩了天鵝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