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國家取消了清考制度,余筱旭所在的學校自然也沒有辦法再繼續利用這種遊走於刀尖之上的灰色方式保證學院的畢業率。所以只能是提前讓重修的學生們完成重修考試,這個消息對別人來說可能無關痛癢。可是對於剛剛得知外公身體狀況的余筱旭來說,基本可以稱得上是晴天霹靂了。
嗡嗡的震動聲再次從余筱旭的手心傳來,余筱旭打開手機,發現是自己的對鋪,也是班長的韓飛在專業大群裡艾特他,讓他盡快準備工程經濟學的重修,不然會影響專業的畢業率。
余筱旭尷尬的望著群裡的消息,臉上不住的發燙。畢竟因為重修而在幾百人的專業大群裡被點名,別說是個人,就算是條狗估計臉上也會掛不住。但是比起羞恥感,余筱旭擔心的是如果重修考試和自己回去看望外公的計劃相悖,自己到底應該放棄什麽。
幾乎沒有約束的大學生活,讓初次走出父母羽翼下的少年貪婪的呼吸著自由所帶來的甘甜氣息。但是這份自由,在其他自律的同學身上成為了大展宏圖的助推劑,在余筱旭身上卻搖身一變成了讓他上癮的毒藥。作為一個從小到大一直生活在父母庇護和照顧下的孩子,當生活把一切都從他父母那裡交還給他的時候,他眼中能看到的卻只有享樂。自製力的種子,早已經被溺愛扼殺在了沃土之中。而這種貧瘠的放縱,正在一步步的將他推向毀滅的深淵。
但即使是這樣一個人,心裡還是有一處燈塔。而這燈塔的掌燈人,正是他的外公方裕德。
說起方裕德,余筱旭從父母長輩的嘴中了解到外公年輕時的光輝事跡。雖然文化程度只有小學而二年級的水平,但是憑借著自己踏實肯乾的韌勁。終是讓自己和自己的家庭擺脫了貧苦的命運,在六七十年代就過上了很多人如今都很難過上的小康生活。而他自己在老一輩的口耳相傳中,始終和勞模以及先進個人形影不離。雖然最後由於單位人事上的變故,導致他無法晉升到更高的職位。但是光憑身為科級幹部,退休時卻享受處級待遇這一點,也足以證明他的能力完全配得上他的待遇。
正是這樣的一個在大多數人眼中自帶光環的人,退休以後也沒有著急著去享福,而是將五個兒女的孩子,一一照顧到上小學時才交還給他們的父母。不光如此,他的家——一間七十五平米的老舊步梯樓房,也成了孩子們寒暑假的必經之處。
而余筱旭作為其中的一員,此時此刻的行為無一不是對這個勞模外公勞動成果的玷汙。余筱旭的內心突然泛起了不好的念想,要是讓外公知道自己無法畢業只能將高中學歷作為讀書十二載的最終成績,那...
余筱旭不敢往下想下去了,他是最了解外公的。雖然在工作中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但是他的夢想,還是希望能有一天走進大學的學堂,把所有能學的知識都學會,成為一個有文化的人。所以對於孫子輩的余筱旭他們,學習成績就是他最關心的問題。以至於後來每當一個孫子考上大學以後,他都以助學金的名義獎勵了五萬塊錢。
而這五萬塊錢,被母親方欣燕當作了余筱旭的學費。換句話說,余筱旭現在正在拿著他外公的積蓄,耽誤著自己的人生。現在還要把這個噩耗,親自傳到他外公耳中。這對一個老人來講,無異於是殺人誅心了。
余筱旭搖了搖頭,此時父親也打來了電話。語氣裡盡是擔憂,余筱旭重修和掛科這檔子事,導員是給他打了電話的,但是當時方裕德已經病重,所以余兵就把這事壓了下來,沒有告訴方欣燕。現在方裕德病危,作為父親他當然理解這個唯一的外公對余筱旭的意義。可是余筱旭不爭氣的樣子和模棱兩可的態度,也讓他不敢輕易松口。
“你準備怎麽辦?我想聽聽你的想法。”深吸一口煙以後,余兵緩緩的問道。
“我....我想回去看看!”只是短暫的遲疑,余筱旭終於還是選擇了後者。
“那你這考試...”余兵的語氣裡,充滿了驚喜和擔憂兩種情緒的交織。驚喜的是自己養的兒子雖然不爭氣但是好歹也是個有孝心的人,擔憂的是兒子為這個選擇可能會葬送自己的一生。
“考試我來想辦法,你先不要給家裡人說。等我消息吧。”外強中乾這個詞,被此時的余筱旭展現的淋漓盡致,但是直覺告訴他,這麽做是對的。
“行!我等你消息!”余兵也放心的掛了電話,此時他的心裡出乎意料的安心。因為他感覺這件事可能會成為余筱旭人生的第一個轉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