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最好的狀態
耀眼的燈光秀開始了,我的思緒在絢爛的夜空中,回過神來。“叮”的一聲,我打開微信查看,“睡了嗎?”夏夢發過來的,我在深圳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才幾點,睡啥”我回道。“我有紅酒,你有鴨脖嗎?”她緊接著發來,“女施主,鴨脖請自帶!”我忍不住笑地回復道。20分鍾不到,便聽見按大門密碼鎖的聲音,一進屋,她大步流星地徑直走向廚房,在冰箱旁的櫃子裡拿了兩支紅酒杯,忽然意識到忘記換鞋了,這可是我這潔癖男的大忌,只見她突然躡手躡腳地跑到門口換了鞋,有若無其事的拿著酒杯來陽台。其實,陽台的圍欄是玻璃的,反光,比回頭看的還清楚。
“哎,你真打算孤獨終老呀”她一直是這麽直來直去,“怎麽,你要給我養老?”我依然看著天空。“我說正事呢,我也對男人絕望了,要不咱倆合資弄個試管嬰兒,我養,你不用操心!”她剛結束今年的第二段戀情。“我謝謝你!”我沒好臉色地回答。她仍不死心,遞給我紅酒,嘴裡還在念叨著:“代孕好像更靠譜”,“姐姐,代孕犯法!”我瞪大眼睛喊道。“在國外合法的”她耐心地開導,“死我也死在中國!”我義正言辭。“給你鴨脖,辣死你算了”她沒好氣地說道,“哎,紅酒就鴨脖,好事也多磨”,她在旁邊笑著說:“還挺押韻!”
我們友情以上,戀人未滿。對我來說,朋友遠比情人珍貴的多,我們認真聊過這個話題,也達成了“共識”,無論喝的多醉,也不能邁出那一步。這是我以往實踐的經驗,有了肌膚之親,就有了要求、渴求和苛求,看待彼此的角度和態度也都相差甚遠,畢竟可以有恃無恐的認為:沒有什麽事情是睡一覺解決不了的,有就兩覺。因此,我不想失去這個唯一可以無所顧忌聊天的朋友。
鴨脖席卷殘雲,紅酒也見了底,看她好像沒有要走的意思,“今晚我要睡你的羊絨被哈”果然,她堅定地說道。“行吧”我有點舍不得。“你要真舍不得,咱倆就蓋一個”她豪氣萬丈地說。“師太,客臥的門在那面,走好,晚安!”我笑著說,她擺了擺手,有點微醺地朝臥室走去。
留我一人在陽台感傷,羊絨被是姥爺留給我的唯一念想,還記得那茫茫草原上的羊群和揮著長鞭高大威武的姥爺……
第二節重掛帥印
96年,姥爺退休,賣了縣裡的二層小樓,決定二次創業。去齊齊哈爾周邊養殖新品種-小尾寒羊,年過花甲,勇氣可嘉。
姥爺原是滿族在旗,鑲黃旗。當年舉家北上,也是特殊時期為了解決我舅舅們的工人身份。留在老家,就只能當知青。姥爺車床技術過硬,成為縣三個“八級工”之一,徒弟眾多,桃李滿園。又為安排兒子們就業,組建車隊,買了三四輛運輸的大卡車做起了貨運,那時私營的還比較少,賺的自然也多,在縣裡也算富甲一方。作為“文青”的姥爺不僅能潑墨成畫,還兼任著當地籃球隊的教練。可算是德才兼備,文武雙全……
奈何天不隨人願,56年一場百年不遇的森林大火震驚全國,整個縣城化為灰燼,姥爺家一無所有,所幸家裡人都沒事。姥爺一路風雲,確有不甘,也許就是晚年創業的緣由之一吧。
我剛齊市,就被眼前的平坦和一望無際的草原吸引了,姥爺家住在一個泥土房裡,那裡磚房比較少,院子裡有個板皮搭的大棚是羊圈,已經有了五十多隻羊。
養羊的所有事,都是老倆口負責,姥爺時不時還要給母羊接生……頭羊體型健碩,兩根又粗又硬的羊角彎曲向後,所有的羊都跟在它身後,唯命是從。有時有點“飄”的頭羊也會挑釁主人,只見它後退幾步,牟著勁向我姥猛地頂過去,我姥不慌不忙,抄起身邊的平鍬,掄起來就向它頭頂拍去,只聽得“嘭”的一聲悶響,頭羊有些散腳地往羊圈走去,估計是被拍的有點暈了,邊走還邊甩著頭。我也再次被姥姥的淡定和威武所折服。不過好歹是老大,不給留點面子嘛,這讓圈裡的母羊們怎麽看……
這裡莊家大片,瓜果蔬菜新鮮的不得了,現摘現吃,姥姥十塊錢就買了一百斤茄子!燉上茄子土豆,配著米飯,泡著菜湯,噴香!小小的我一頓就能吃一海碗,姥姥都怕我撐壞了……現在就只剩下懷念了。
院裡還養了一隻大黃狗,我叫它:“老黃”,每天我都牽著老黃順著大道來回跑兩趟。有時老黃跑得太快,感覺是在炫耀:“看,哥們四驅的滴”,有時碰到村裡別人家的狗,他們還互相認識認識,遇到互不順眼的,呲著牙,低聲哼叫著,嚇得我隻敢小聲在旁邊提醒著:“老黃,回家吃飯啦”氣氛些許有些尷尬。
姥爺放羊的路線比較固定,走出主道,繞過一片樹林,徑直走過一片草地,也像是翻過一個小山頭,就能看到姥爺的羊群。一般姥爺早上放羊走,快到中午,我就自己去找羊群,下午四五點再和姥爺一起放羊回家。羊群浩浩蕩蕩,路過莊稼地,還要緊忙趕著羊,護著莊家。快到家時,我便提前堵在門口,用門別著,一隻隻數清楚,確保別越放越少。進了院,羊群便直奔中央燒溫的大水堝喝水,喝飽了自己就回圈休息,有條不紊。
第三節幼時小夥伴
我在這的玩伴,一個是我媽表姐家的兒子陳歡,另一個便是我大舅和前妻生的女兒萬毛毛,陳歡和我差不多大,毛毛比我們小兩歲。我小時候常舉啞鈴,所以力氣大過他們,常常被我弄哭,跑回家告狀,大多不了了之,農村的孩子都皮實的很,又都沾親帶故的,大人也不好說什麽……
村裡隔幾天就有集市,姥姥都會騎著三輪車載著我和毛毛去趕集。有時一個急轉彎,土路地也不平,三輪車就顛的飛起來,年紀小的毛毛就被顛出了車鬥,我則牢牢把著車幫,不敢撒手。氣的毛毛哭著大罵:“姥姥偏心,姥姥大王八,摔毛毛,不摔染染!”後來學給家裡親戚聽,大夥還笑了好一陣。村裡主道也是土路,一下雨也泥泥窪窪積著水,集市就擺在主道兩側,從村頭一直到村尾,吃穿用度,像個百寶箱,啥都買的到。姥姥帶我趕集,衣服、吃的看到合適的就給我買,毫不吝嗇。集市也算是那段時光裡車水馬龍的繁華。
第一次見陳歡是去他家的時候,還沒進門,他就從屋裡窗台跳了出來,什麽衣服也沒穿,底褲也沒穿,我大為震驚,心想:這麽大了不穿衣服不害臊呀。不過很快,我倆就玩到一起了,一起去掰柳樹枝,一起捉螞蚱,一起滿大街放小鞭嚇狗玩……
吃過午飯,陳歡拿著塊木板興衝地跑來找我:“走呀,去玩蹺蹺板!”我們便找了個圓樹根放在中間,上上下下玩了起來,壓來壓去,不一會兒,我便沒了興趣,在他上去的時候,我猛地跳了下來,害得他結結實實的摔了一個腚墩,他便又哭著回家跟他媽告狀,還好他媽也沒來找過我,我還擔心了好一陣,誰知,過了幾天他又沒事人一樣來找我玩。
不到一年的時間,姥爺的羊群便發展到近百隻,還沒算母羊帶的仔,有人出價五十萬,想整包買走,五十萬在那個年月可是筆大錢!不過還是被姥爺拒絕了,一方面是舍不得,另一方面也想再壯大些規模。
轉眼到了我該上學前班的年紀。村裡也有個學前班,我還去過幾天,正好趕上我姥給我新買的皮鞋有點磨腳後跟,已經磨破了一塊皮,走路一拐一拐的不敢用力。她們還笑了我一陣,我只能高冷的強裝淡定。
聽學前班的說,有個男同學惹了毛毛,被追著滿操場跑,最後不得不跑進男廁所,結果毛毛追進了男廁所,把他耳朵咬出血了……聽完,我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慶幸妹妹口下留情。
後來我媽覺得農村和縣裡教育差別還是挺大的,便把我接回去上學了。接我回去的路上,姥姥、姥爺一路送到村口,望著客車緩緩離開,還不停的擦著眼淚,我在車裡也哭的像個淚人……
這算是記得住事以來,最歡樂、最無憂無慮的一段時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