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距離上次酒館裡的談話已經過去了10天左右,蓋瑞和瓦爾的北上之旅卻才剛剛開了個小頭。
他們從小鎮法諾出發,邊趕路邊接獵魔委托,一路上走走停停,終於離開了艾賓,來到了位於其北方的王國麥提納的首都麥提納城。
麥提納是尼弗迦德帝國治下最大的附屬國,每年上交給帝國數額巨大的稅賦,並在戰爭時期給帝國提供源源不斷的兵員。他們抵達麥提納城時,已經是1265年的6月。
一進到城裡,兩人首先就直奔旅館,放下行李,開始美美地泡起澡來。
眼下天氣越來越悶熱,溫度還在不斷的升高,並將在夏季七八月達到頂峰。
出於省錢和節省時間的考慮,兩人在路上並沒有正經地歇過幾次,身上的衣服早已多次被汗水浸透,幹了又濕、濕了又乾。即使是一向不拘小節的好動男孩瓦爾,此刻也不想穿著一身髒兮兮的衣服,拖著疲憊不堪的軀體在城裡亂逛。
……
蓋瑞愜意地坐在巨大的橡木澡桶裡,微眯著眼睛,身體除了頭部完全浸沒在淺褐色的水面下。
這是麥提納城流行的一種藥浴,桶裡的水據說是煮過好幾種特殊的藥材再過濾而來,擁有著讓男人更強壯讓女人更漂亮的神奇特性。
蓋瑞對這個說法很懷疑,但這水泡起澡來確實舒服,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已經泡了半個多小時,水溫開始變涼了。
“水涼了,來點熱水!”蓋瑞大聲喊道。
“我也要!”旁邊小一點的木桶裡的瓦爾跟著喊。
旅館裡的仆人很快從走廊盡頭的鍋爐房內抬來了一大桶淺褐色的藥浴熱水,他們將兩人原本澡桶裡的水舀去了一些,倒在旁邊的廢水桶裡,接著將剛抬來的熱水一瓢瓢地小心往澡桶裡添加著。
澡桶裡的水溫逐漸升高了起來,水面上慢慢又冒出白色的熱汽,藥材的味道在屋子裡蔓延,直到皮膚傳來了微微的燒灼感,獵魔人們示意仆人停止添加熱水。老少獵魔人閉著眼睛感受著這放松的時刻,不約而同的發出一聲滿足又輕松的歎息。
仆人們靜悄悄地收拾好東西離去。
“老師,你回北方是和戰爭有關嗎?”瓦爾將嘴巴埋在水裡,輕輕地吐著泡泡。
“不是。”蓋瑞惜字如金。
“那是趁著戰爭回去復仇?很危險,會粉身碎骨?所以需要我這個厲害的大徒弟?”瓦爾繼續猜道。
“也不是,而且以你現在的戰鬥力,面對那些我也應付不了的危險,實在是幫不上什麽忙。”蓋瑞很不屑。
“扎心了,老師。”瓦爾假裝很受傷,“我多少有點作用吧?難道老師是去找和自己吵架的女朋友,所以我這個局外人幫不上忙?”
“首先是去找樣東西,後面怎麽乾我還沒想好,別再瞎問了,再問揍你。“蓋瑞覺得再問下去自己可能會忍不住動手,無奈地恐嚇道。
男孩不再說話,房間裡回到了之前那種懶洋洋的沉默中。
……
泡澡吃飯後,正午剛過,陽光依舊炙熱,獵魔人離開旅館,站在外面靠牆背光的陰涼處。
“繼續這樣入不敷出下去,我們就得跪在路邊乞討了。”蓋瑞無奈地歎了口氣,“能接到的委托越來越少,獵魔人也越來越不好做。曾經的那些危害人類的怪物都快要死絕,有的甚至要成為保護動物。剩下的要麽逃到深山老林,要麽改變了食譜鑽到像城市下水道之類的地方食腐為生。
反倒是我們獵魔人,開始被人類視為變種人怪物,處處受到排擠和歧視,說不定再過幾十年,人類就要大規模獵殺我們了。” 之所以少見地發出這番長篇大論,是因為在經過了泡澡和一番大吃大喝後,蓋瑞的錢包愈發的乾癟。盡管獵魔人無所畏懼,但有時候一分錢難倒英雄漢,這句話真的不是個戲談。
路上他們接到的委托大部分來自於農夫,處理的怪物也不過是橋下的水鬼、誤入人類生活區域的野狼之流,能得到的報酬非常有限,勉強夠供應一日三餐,現在他們急需新的資金來源。
一番思索下,兩人直奔城裡廣場,找到旁邊的公告牌。
午後的天氣很熱,但公告牌前仍圍滿了各式各樣的人群,牌子上貼滿了亂七八糟的委托,看起來很多,但多為雞毛蒜皮的小事或與獵魔人工作無關的商業委托,像誰手上有一百匹來自維吉瑪的上等布料急於脫手啦,誰地窖裡又有一整箱來自陶森特的頂級東之東葡萄酒尋找買家。
“哦,陶森特,那個童話裡的國度,我喝過他們的東之東葡萄酒,味道實在是好極了。”旁邊的一位衣著考究的先生禮貌地點評道,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一片讚同之聲。
“是啊,誰都知道東之東葡萄酒好喝,就是不知道告示上的酒是什麽年份的。”蓋瑞在心底吐槽。
“現追捕帝國逃犯,其名為……犯下……賞金200弗羅林,生死不論。”那位先生繼續念道,帶著帝國首都金塔之城的口音,發音清晰而標準。身邊的隨從們竊竊私語。
“200弗羅林可真不少,給出這麽高的價碼,那個逃犯一定很危險,”蓋瑞想,“見鬼,這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我是狩魔獵人,不是賞金獵人。”
他的目光在一篇篇告示之間跳躍著,很快,他看到了感興趣的信息。
“瓦爾,看那裡。”他指著一則紙張泛黃的告示對男孩說。
“懸賞120弗羅林,找出近期造成麥提納城人口失蹤的凶手,並根據後續的行動進一步追加賞金。疑似有吸血鬼作惡,擁有超自然力量,接受懸賞者最好為獵魔人或術士。關於案件的詳細信息,請前往執政大廳與治安官亞歷克斯閣下面談。”瓦爾讀出了告示。
“老師,這個任務不錯呀,符合我們獵魔人的風格。”讀完後,瓦爾盯著告示說,“我們去那個執政大廳找治安官談談?”
“確實不錯,不過得在我們解決這位小偷先生之後。”蓋瑞突然冷哼一聲,抓住了一隻伸向自己口袋的手掌。
手的主人來自於一個全身灰色衣服,戴著一頂灰色布帽,帽上別著根羽毛的矮個子男人。根據獵魔人的印象,他在廣場上徘徊了有一段時間,在人群裡進進出出,估計偷了不少東西。這人準是專門在這一帶作案的慣犯,可惜他這次碰上了鐵板。
蓋瑞死死地鉗住了小偷的手,瞪視著他。小偷發出了痛苦地呻吟,不斷地扭動身體,企圖逃脫控制,看到獵魔人的蛇形眼睛後,他嚇了一跳,嘴唇不斷蠕動,最後結結巴巴地叫道:“怪、怪物!”。
“老師,把他押到治安官那裡,說不定能得幾個賞錢,剛好我們要去接委托。”瓦爾興奮地出著主意。
蓋瑞想了想,覺得可行,正打算找個人問問治安管的執政大廳在哪裡,周圍突然傳出一聲尖銳的叫喊:“殺人啦!殺人啦!獵魔人殺人啦!變種人要屠殺正常人啦!”
由於這話太過驚世駭俗,在人群中引起了很大的騷動。靠近蓋瑞的人如潮水般散開,離得遠的則走近了幾步想看熱鬧,眾人圍成了一個圈,圈的中心是獵魔人師徒還有那個灰衣服矮個子。
人群中有些人知道獵魔人這個詞代表的含義,開始興致勃勃地向那些不知道的人講解。
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蓋瑞皺了皺眉頭,抓住小偷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一些,小偷順勢發出一聲誇張的慘叫,反倒嚇了師徒兩人一跳。
圍觀的人群裡立刻炸開了鍋,人們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待看清了師徒兩人的眼睛後,眾人眼神變得有些怪異。
“我討厭這樣的眼神,他們看我們就像看著能危害他們生命的野獸。”蓋瑞咬著牙想到,“總是如此,一直如此。”
“先生,我無意冒犯,但能請你解釋下這是怎麽回事嗎?”那位衣著考究、帝都口音的先生站出來禮貌的發問。
“這人是小偷。”盡管很不樂意,蓋瑞還是做出了回答。
“那他偷了你什麽東西?你有證據嗎?你的意思是他身上有你的東西?”
“他還沒有這個本事,在對我下手的時候就被我抓住了,不過我猜在場的很多人身上應該少了點東西。”蓋瑞冷冷的說道。
圍觀的人群又騷動了起來,很多人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有的人摸完後松了口氣,也有人摸完後開始叫嚷。
“我的錢袋,我的錢袋呢?”
“我的懷表不見了!”
“我的戒指被人偷了!”
發現物品丟失的人像驚慌失措得像蒼蠅一樣,暈頭轉向地發出嗡嗡的吵鬧聲。被他們包圍的蓋瑞頭大如鬥,隻想盡快結束這鬧劇般的一切。
“獵魔人先生,你的意思是大夥丟失的物品都在你面前這個所謂的小偷身上嗎?”衣著考究的先生再次站出來問出眾人的心聲。
“或許吧”,蓋瑞生硬地說道。
“搜他的身!”有人喊道。
蓋瑞放開了那名小偷,衣著考究的先生和一位穿著厚重大衣的隨從走上前來,他高舉雙手揮動著,將人群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然後大聲地說:“諸位,既然已經抓到了那名小偷,不如讓我的同伴代勞來搜身。以我的名譽擔保!我不會錯怪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如果各位丟失的財物在這位先生身上,我幫各位取回!”
人群再一次騷動,經過了短暫的爭論,眾人同意了這位先生的做法。
就這樣,衣著考究先生的隨從來到小偷的面前,一件件的脫下他的衣服,並搜查其中的口袋。
首先脫下的是灰色上衣,口袋裡除了一把灰色鑰匙什麽也沒有,接著是上身的白色內衣,依舊一無所獲。
圍觀的人群裡有不少人失望地歎了口氣,一些人的額頭冒出了汗, 焦躁地扯開了領口。
“先生,你還要脫我的褲子嘛?”小偷現在光著黝黑而精瘦的上半身,暴露在耀眼的陽光下,臉上滿是不屑的冷笑。
獵魔人皺緊了眉頭,感到一絲不對勁,沒有說話。
“繼續搜吧,我說過,不能放過一個壞人。”衣著考究的先生發話了。
那位隨從聳了聳肩,繼續搜了下去。
小偷一副很屈辱的樣子,卻還是乖乖的接受了搜查。圍觀人群裡的一部分女人轉過了頭,像是不好意思觀看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幕。
其實她們大可不必移開視線,因為衣著考究先生的隨從脫下了小偷的灰色褲子,用手搜了搜,又倒過來朝地上晃了晃,只有一個弗羅林和幾個銅幣。現在小偷身上隻穿著下半身的緊身內衣,僅從貼近皮膚的曲線上看,那裡也不可能藏有什麽東西。隨從不打算接著搜了。
獵魔人突然逼近小偷,一把扯下他的帽子,用力一抖將它翻過來,卻隻發現了幾根纏在上面的頭髮。
人群一片嘩然。
“沒有,什麽也沒有。”衣著考究先生發出一聲失望的歎息,然後大聲地說:“先生,我向你道歉!我錯怪了一位好人,僅僅因為一些沒有根據的猜疑,我們讓您在大庭廣眾之下接受了如此令人羞辱的搜查,讓您的名譽蒙受了不白之冤。請接受我的歉意。”他朝小偷深深鞠了一躬。
小偷已經完全沒有了一開始擔心受怕的樣子,他大搖大擺地揮揮手表示不在意,接著大搖大擺地穿上衣服,最後又大搖大擺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