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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是炎炎夏日,加之又是中午,烈日炙烤得大地滾滾發燙。
此時的永寧小區內更是一片焦躁難耐,仿佛是為了與這悶熱的天氣遙相呼應。
藤州市警察局的刑警隊長方偉正在小區內的一處房間裡來回踱步,看著身旁的屍體,逐漸陷入了沉思。
這位“女屍”正坐在客廳的餐桌旁,上半身趴在桌子上,面部泡在一個鐵鍋當中,桌上被濺出的湯水灑得到處都是,一頭長發散亂地擺放在鐵鍋的周圍,雙手下垂於桌子下方。因為鍋下面的電磁爐還開著,因此鍋底還發出受熱後“滋滋滋”的聲響,但由於時間過久,原本應該盛滿的湯水現在涓滴不剩。電磁爐的周邊還擺滿了菜肴,有肥牛卷、羊肉、豆皮、生菜等,有些已經吃得只剩下了一點,有的卻被打翻地到處都是。
從表象上來判斷,應該是死者在吃火鍋的時候不知什麽原因導致頭部載倒在了正在沸騰的火鍋當中,從而當場身亡。
方偉從事刑警這一行業也有十來年了,遇到的案件也有離奇古怪的,卻還是頭一回見到死狀如此奇特或者也可以說如此慘的死者——難道真的是吃火鍋的時候把自己給燙死了?方偉看著自己跟前的女屍不禁疑惑不解,到底是人為的他殺還是受害人自己不小心把自己給整死了?
但是方偉通過仔細的觀察結合多年的刑偵經驗,他還是看到了被害人身上那不太明顯的掙扎的痕跡,由此看出了這不是一起簡單的命案,而極有可能是一起謀殺案!
怎麽身邊居然出現了一個殺人犯?方偉不由得細思極懼,身體一顫。
今天上午,藤州市的警局接到一起報案,報案人是一名年輕女性,名叫王娟。她聲稱自己一個名叫李芳的同事失蹤了。她們原本約好周日一起出來吃飯,可是到了約定的時間和地點,對方卻一直都沒有出現。王娟打了李芳好幾遍電話也沒有人接,王娟以為李芳是睡過頭了或者是臨時有事所以沒能前來,所以就自己先吃了飯就回去了。可是回去之後無論王娟怎麽給李芳發消息對方還是杳無音訊。因為想到第二天是周一,王娟和李芳都要去同一個單位上班,所以王娟打算第二天當面去問問李芳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可是令王娟沒有想到的是,過了早上八點的打卡時間,李芳卻依然沒有出現在自己的辦公桌前,這讓王娟十分困惑,她詢問了身邊的同事也都說不知道。最後王娟去問了負責請假批準的人事部主任,沒想到對方也在為李芳的沒來而疑惑。原來人事部的主任發現了李芳到點了卻沒來打卡上班於是第一時間便給李芳打了電話,對方卻沒人接聽,一開始主任還以為李芳是因為忘開鬧鍾睡過了頭,結果過了段時間李芳還是沒來,主任再打電話過去卻還是無人接聽。此時已然是十點多,再怎麽睡過頭現在也該醒了,於是作為她的同事兼好友的王娟這才意識到事態的不妙,趕緊拿起了手機報警。
根據王娟提供的李芳家的地址信息,警察很快找到了永寧小區,然而當他們打開門進入的時候,卻發現了一具倒在火鍋之中的女屍。經過周圍鄰居的簡單確認,此人便是此間租客——李芳無疑。
當得知李芳已經死亡的訊息的時候,電話那頭的王娟抽泣不止,她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的朋友怎麽就這麽突然地離開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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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地在電話裡安慰過了王娟之後,方偉便帶著刑警隊走出了房間。法醫將屍體裝入了收斂袋緊跟其後。
沒想到此時的屋外已經烏泱泱地擠滿了圍觀的群眾,他們的嘴裡還紛紛念叨著:“怎麽就死人了啊?”“是不是被人殺死的啊?”“哎呀,這小區的治安怎麽回事?”“你說警察能不能順利破案啊?”“什麽?我們這裡出了一個殺人魔?”“我得趕緊發消息告訴我兒子,他一個人在外地讀大學我可得好好告訴他要注意安全!”
好多人還拿出了手機不停地在門口拍著照片和視頻,甚至有些人身子都快擠過警戒線了。方偉看到人群裡除了穿著背心拖鞋的老年人外還有很多青年人,心想今天周一,他們都不需要上班的嗎?怎麽還有功夫在這裡看熱鬧。還有這些忙著拍照拍視頻的人估計沒有警戒線的約束他們是不是恨不得衝到受害人房間裡去拍呢!
收隊回到了警局後,方偉就本次案件召開了一個會議。
“這次發生在永寧小區內的李芳死亡案件,根據被害人屍體身上所體現出來的掙扎情況,可以初步推斷為一起入室殺人案件。”方偉站在會議室最前方的桌子上向大家簡單的宣布了一下案件性質。
“小陳,死者的身份背景查清楚了嗎?”方偉向坐在自己面前第一排剛入職沒多久的女警察陳小燕問道。
陳小燕趕忙站起身來,拿起了文件夾一本正經地讀了起來:“死者名叫李芳,23歲,系本市外來戶口,獨自居住於永寧小區,在小區附近的一家單位上班。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去世了,從小是由母親照顧撫養。死者在老家讀完初中後就出去上班工作了,兩年前來到了本市工作。她的母親是她們老家一家服裝廠的流水線工人,我們剛才已經將案件通知了她母親,對方說馬上會趕過來了解詳細情況,還要求我們警方盡快找到殺害她女兒的凶手。”
方偉聽到這裡似乎能夠看到電話那頭的李芳母親聽說女兒死訊後不敢接受的表情繼而嚎啕大哭的場景,於是對著小陳說道:“被害人李芳她的性格怎麽樣?有沒有什麽人際關系,比如要好的朋友或者仇人這樣。”
“這個我們問過了死者生前的同事和鄰居,發現她平時為人似乎特別低調內向,不太愛說話,據她的幾位鄰居和同事講,她有時候走路上遇到熟人都不太跟人打招呼,即使別人主動打招呼她也很少有回應的,更別說跟別人聊天交流了。因此她的朋友也不是特別多,在本市的話似乎就只有那個報案的王娟是她的朋友。但兩人除了平時上班以外也不太經常一起外出,大概半個月到一個月會約會一次吧。然後我們也問過了她老家的母親,據她母親回憶說,死者從小就不太喜歡說話,在老家也就上學的時候認識了幾個朋友,但是後來隨著大家都去外地打工上班了也就沒有了聯系。說到仇人那就跟不知從何談起,她無論在老家還是在本市,都沒有線索和證據能夠表明她有什麽仇家。總之,李芳這個人一向比較孤獨,不喜歡社交,因此沒有什麽朋友,也沒有仇人。”陳小燕匯報完畢之後趕緊坐了下去。
是啊,一個連話都不太願意和別人說的人跟不可能跟別人吵架頂嘴,也更不可能有什麽仇家吧。方偉聽完陳小燕的報告內心若有所思。
“法醫那裡的化驗結果出來沒有?”方偉向著在場的人繼續問道。
“已經出來了,被害人應該是死於周六晚上到周日早晨這段時間,因為房屋裡一直開著製冷空調,延遲了屍體腐爛程度,所以具體時間還不太好說,不過應該就是周六夜晚十點到第二天凌晨兩點的這段時間。屍體全身只有面部和手部有被燙傷的痕跡。其中臉部因為長時間浸泡在沸騰的火鍋當中已經煮爛了,而雙手的手掌和手指均有不同程度的燙傷的痕跡,結合死者身上有過掙扎的跡象可以得出,死者的雙手上的傷痕應該是死者頭部被強行按入火鍋之中後雙手抓住火鍋鍋沿所被燙傷的痕跡。由此可以判斷這是一起殺人案件無疑。”
方偉聽著法醫王強的敘述,心裡有點發毛,心想這樣的殺人手法自己可只在某些重口味的微信公眾號裡面看到過,沒想到真的會在現實生活當中遇到。
“那麽能夠看出什麽凶手的信息嗎?”
“暫時還不能,根據現場的掙扎情況大概率可以判斷是男性犯罪,但也不排除是力氣較大或者使用了某種特殊工具的女性所為。”
“那麽相關的嫌疑人員有沒有去調查過了?”方偉轉身向在座的一位負責警察李銘問道。
“我們剛才已經盤問過了王娟的不在場證明,她說周六當晚她在家裡看電視節目,看完之後就睡覺了。由於她是和舍友一起合租的,因此這一點她的舍友可以做出證明,說她們當時看電視的時候也是他們兩個在客廳裡一起看的。我問了她們關於電視節目的內容和時間信息,和電視台對過之後也沒有問題,因此王娟可以排除嫌疑。而現在對於死者生前身邊其他人的話,我們還在大范圍地排查可能的嫌疑人員,死者生前的朋友、同事和鄰居等等我們都會先去進行詢問他們的不在場證明,然後再進行一一排除。”李銘警官乾脆利落地回答完畢。
“好的,那麽現場的證物搜查有什麽線索嗎?”方偉看向了坐在會議室後排的刑事技術警察張志強問道。
已經從業十五年的張志強警官從後排站起,緩步走上會議室最前方的操作台前,拿起電腦旁的鼠標擺弄了一會兒,只見後面的白牆上出現了幾張清晰的照片。
“首先,我們就被害人的財產情況進行了搜查,發現死者的手機,錢包,身份證,銀行卡等重要物件都沒有丟失,並且家裡也並沒有丟失任何一樣東西,由此可以推斷,凶手殺人並不是為了錢財,而是應該具有了其他的目的。”張志強說完這段話後用手指了指大屏幕上的照片,“這些是我們在現場取證時拍攝的照片,通過搜證我們發現,現場並沒有留下有關凶手的指紋和毛發等任何痕跡。我們也調過死者死前小區及附近周邊的監控錄像,也沒有發現可疑的人物。唯一可惜的是在居民樓的樓道內雖然都裝有攝像頭,但是死者李芳那層的監控卻在一周之前損壞了,至今還未能修複。不過由此看來凶手一定是一個非常認真仔細的人,擁有嚴謹而周密的犯罪計劃和前期準備,因為能夠摸清楚小區及附近所有的監控區域和監控死角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或者凶手可能有過犯罪經驗,能夠完全不露痕跡從而全身而退。”
方偉聽到這裡感覺有點奇怪,總感覺這話有點像是在誇凶手的意思。
“但是,在現場我們還是發現了一樣奇怪的東西。”張志強說完點了一下鼠標,畫面切換到了下一張圖片。
“大家可以看到,這是一扇屏風,正是我們在犯罪現場搜到的。”張志強說道到這裡不由得頓了一頓。
“老張啊,別賣關子了,快說這個屏風有啥奇怪的?”坐在一旁的方偉忍不住催促張志強趕緊繼續說下去。
“這個屏風怪就怪在,我們在上面沒有發現指紋。”
“就是說沒有留下凶手留下的指紋?”台下不知是誰問了一句。他們正想繼續說“這有什麽好奇怪的。”這句話的時候,只聽台上的張志強再次開口道。
“是的,我的意思是這扇屏風上沒有任何指紋,沒有凶手留下的,當然,也沒有死者留下的。”張志強的語氣還是不緊不慢,似乎這一切與他毫無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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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台下的警察紛紛嘩然。誰都知道張志強剛才的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這個屏風是凶手故意帶入現場的?”
“凶手這是什麽意思?故意給我們警方留下線索嗎?”
“我看啊,這就是挑明了要向我們警方宣戰!”
“靠!還真有這樣的,還真是長見識了啊!”
“嗐,老王,你是推理小說和電影看多了吧,哪有凶手會這麽做的?”
“那你倒是說說看凶手為什麽要這樣?”
“說不定——說不定是死者身前自己把屏風擦乾淨了呢?”
“擦乾淨?擦乾淨了那也會留下痕跡啊!”
“這也倒是,那你們說,這是怎回事?”
“我說啊,你們趕緊別七嘴八舌地討論了,快安靜下來聽方隊和老張是怎麽分析的吧!”
“行行行,好吧,那我們聽聽他們是怎麽說的。”
過了良久,現場的氣氛才平靜下來。等到這裡,張志強才重新開口說道:“既然我們在屏風上找不到任何死者身前遺留下來的痕跡,那只能說明這是凶手帶進來的。那麽凶手的這一做法到底意味著什麽呢?來,讓我們先來看一下大屏幕上的幾張圖片。”
張志強說完伸出右手食指指著屏幕上的幾張照片,這給一旁的方偉的感覺就像在大學教室裡在聽教授講課一般,幸好自己早已熟悉了老張在公共場合的講話方法才見怪不怪。
“我們是在死者的房間裡發現的這扇屏風,由於它和周圍房間內其他的擺設格格不入,因此引起了我的注意。屏風大小就和傳統的屏風一樣,是由多扇組合而成。當時擺放的位置差不多能將房間隔成兩個空間,正面朝門,背面朝裡。通過這幾張照片我們可以看到,屏風的正面是一幅山水畫,有點像《富春山居圖》。”說到這裡,張志強通過鼠標將圖片逐漸放大,讓大家都能夠看清楚。
看到屏風正面的這幅圖畫,方偉雖然不是學美術的,對於《富春山居圖》的了解也僅限於它的作者名叫黃公望,但是明顯能夠從畫中感受到靜謐安和的氛圍。
“好,大家都看過了屏風正面的圖畫,那我們再來看一下反面。”張志強說著點了下鼠標左鍵,大屏幕上的照片瞬間切換到了下一張。
這回,張志強沒有先就圖畫進行講述,而是滾動著鼠標上的滾輪,先將照片進行放大。
“哇靠!怎麽是這些——”有些率先看清楚照片上圖畫的同志已經發出了一聲驚呼。
“啊這!”
“這個是啥?”
“怎麽會畫了這個東西?”
於是有更多的人看清了畫面之後也紛紛發出感歎。
眼看底下的會場紀律即將又要超出控制范圍,張志強咳嗽了一聲說道:“沒錯,就如同剛才大家在大屏幕上看到的這樣,屏風的背面是兩支軍隊正在交戰的場景。應該是根據太平天國與清軍交戰的歷史事件所繪製的圖畫。”
由於這是屏風背面的圖畫,因此雖然當時方偉也在現場卻沒有看到過這幅圖。此時突然映入眼簾不禁有些愕然,他只見一片古戰場上,一群身穿黃袍的軍隊在屠殺著另一支似乎已經沒有絲毫反抗能力的軍隊。這些倒下的士兵背後都寫著一個大大的“清”字。真正令人感到恐怖的是,在圖畫中間上方的位置,畫著幾個太平軍的士兵正雙手提著幾個拖著長辮血淋淋的腦袋在那裡大笑,嘴巴與臉上的表情被勾畫地誇張到不可思議的地步,遠遠看去仿佛是幾個惡魔在狂笑。
原本太平軍因為身穿土黃色的軍服就有些陰森可怖的感覺,再加上這些血腥淋漓的場面,方偉和在場的好多位同志隻覺得有股不寒而栗的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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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這扇屏風為何會被凶手放在命案現場?凶手又為什麽要在屏風正反面放上這樣兩幅圖畫?我覺得我們接下來可以就這兩個問題進行偵察和探索,如果想要快速鎖定凶手,那我覺得這兩個問題可以成為本案的切入點。如果我們搞清楚了這兩個問題,那麽其他問題想必也就能夠迎刃而解。”方偉聽完張志強的一番敘述之後當中發表了自己就本案的看法和接下來刑偵隊的計劃安排。
“那麽首先,我們可以先去查一下本市各家賣屏風的店以及各大網上出售屏風的店鋪,查查他們那裡最近有沒有過此類屏風的銷售記錄。我想這樣特殊的屏風應該是件私人訂製,凶手在買的過程當中一定會留下相當明顯的記錄痕跡。那麽這件事情就交由小林你去辦吧。”方偉說完朝坐在底下的一名年輕男警察指了指。
“好的,方隊!”在座的一位名叫林風的年輕警官立刻回答說道。
方偉點了點頭之後繼續說道:“那麽首先大家現在對於這個屏風有沒有自己的見解和看法?”
在坐的各位皆面面相覷,相互交頭接耳,但都毫無頭緒,只有張志強坐在下面不聲不響,一邊擺弄著手機,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方偉見狀隻好先宣布散會:“那麽今天的會議就先開到這裡,有任務的同志先去完成任務,大家這段時間要把精力和時間都放在這起案件上面,一有什麽線索和想法就趕緊過來向我匯報。我們必須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抓到這名殺人凶手,還市民們一個安寧的生活環境。另外,此案大家對於各大媒體也要嚴格保密,在確切的結果出來之前誰也不允許散播謠言從而導致社會上出現惶恐的情緒。”
隨著大家紛紛走出了會議室,方偉叫住了人群裡的張志強說道:“老張啊,你對於這個案件有什麽看法沒有?”
“嗐,老方,我能有什麽看法,一切不還是聽您的指示嘛。”
“你這個老滑頭,快說吧,我剛才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你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了不是?”
“哈哈,這成熟的見解倒也說不上,就是有些初步的頭緒。”
“嗯,那你先來說給我聽聽。”
兩人邊走邊說,不一會兒邊走到了隔壁一間沒人的小型會議室,兩人走進去之後面對面地坐了下來。
“我覺得吧,雖然暫時沒能搞明白凶手為何要在現場放這個東西,但是我們可以先分析一下屏風上兩幅畫是什麽含義。”張志強講話的時候流露出平時很少見到的認真。
“嗯,你繼續說。”方偉點頭道。
“首先是兩幅畫,一幅是中國傳統的山水畫,一幅是太平天國屠殺清軍的畫。我剛才將兩張圖片的照片放到網上去搜了一圈,發現第一張圖雖然很像《富春山居圖》但是卻有明顯的區別和差異,然而第二張圖片就完全找不到相關的任何信息了。由此看來這兩幅畫很有可能就是凶手自己畫的,因此可以排除兩幅畫的背景信息線索比如原作者信息作畫年代等與本案的關聯。”
“嗯?老張,剛才你說這兩幅畫很有可能是凶手自己畫的?”方偉發問道。
“是的。”張志強點頭道。
“那就是說凶手是一個學過美術的人或者說是一個藝術家嘍?”
“嗯,如果我的猜測正確的話應該就是這樣。”
“那我現在就讓李銘他們幾個去調查和死者有關的藝術家。”
“嗯,這也是一個思路,但我估計沒什麽用,因為凶手都敢放置一個這麽明顯的線索在現場,那就肯定已經有恃無恐,能夠保證即便我們猜到凶手是一位畫家也無濟於事。”
“嗯,反正我讓李銘他們先去調查,看看會不會查到點蛛絲馬跡。”方偉說完就打開手機將自己和張志強剛才的猜測發送給了李銘,讓他多加留心那些善於畫圖的人。
“對了,剛才我們說到哪裡來著?你是說這兩幅圖的背景信息都不用考慮是吧?”
“是的。”張志強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看了眼方偉的表情並沒有否定的意思便繼續說道:“那麽所有的信息內容便都在兩幅畫的本身了。不過我想第一幅圖雖然不是《富春山居圖》,但既然比較相像,兩者肯定也有所關聯,因此我想對於這幅圖的話可以就先從《富春山居圖》來研究起來。其次,雖然背面那幅圖無名無姓,但是我們也能看出畫的就是太平軍隊的這個歷史背景,因此我想我們也可以通過了解太平天國運動這段歷史,從而進一步靠近凶手的真實想法。”
“嗯,你說得有點道理,這樣,我到時候就派人先去研究一下這幅圖——《富春山居圖》。你還有其他的發現嗎?”
“嗯,這個不知道老方你看過了這兩幅畫有沒有什麽感覺?”張志強問道。
“嗯,我在看第一幅畫的時候感覺非常靜謐,但是看第二幅畫的時候就感覺——怎麽說呢,感覺有點恐怖吧,令人不適的感覺。我看下面的其他同志大部分也是和我一樣的看法。”方偉回復張志強說道。
“不錯,就是說大家看過這兩幅畫都會有明顯的差異性反應,而這種差異我覺得應該就是凶手想要傳達給我們的意思。”
“那你說凶手為什麽要留下一扇屏風呢?如果就放兩幅畫不是更加方便嗎?”方偉有些不解地問道。
“我想,正是因為凶手想要給我們傳達出某種意思所以才選擇了屏風,可能是因為屏風擺在那兒相比其他的比如擺兩幅畫來說要更加正式一點,也許是象征著某種儀式,也更加方便引起別人的注意力。”
“你的意思是,凶手是想要在現場製造一種儀式感?”
“可以這麽說吧,當然,這一切也只是我自己的猜測罷了。”
“那你說凶手為什麽就故意要留下這樣東西來給我們警方進行提示呢?難道是擔心我們抓不到他?”
“嗯——這個暫時我還沒有完全想明白,畢竟這樣的情況的確很少見,我也想過有沒有可能是凶手故意留下線索來誤導我們。比如凶手可能知道死者有個朋友是製作屏風的,因此為了栽贓陷害所以故意這樣。但是通過剛才小陳關於死者生前人際關系的調查報告似乎這個也不太可能,而且這個屏風放在那裡太像一個儀式。如果凶手真想誤導我們警方,似乎也不會如此大動乾戈,至少會做得稍微隱蔽一點讓我們警方自己通過搜查再發現,這樣才能達到誤導的效果吧。當然,目前也確實不能排除這個線索只是用來誤導我們偵查的可能性。”
“那你說這個屏風到底有啥作用呢?”
“我想也許這兩幅圖片除了差異性之外,應該也有它們的內在聯系。或者說我們要從屏風的本身入手,也許往往最簡單的道理才最接近真相。”
“嗯對了,那你覺得凶手是報復性殺人還是隨機殺人?”
“我覺得不像是隨機殺人,但我還得再想想,這樣吧,我回去再去研究一下今天發現的這些東西,然後給你一個答覆。”
“呵,還真有你的,老張,一下子已經能想出了這麽多東西。非常好,一會兒你把他們都用文字的形式記錄下來發給我。我想你的想法一定能夠成為本次案件很好的突破口的。”方偉拍了拍張志強的肩膀示意鼓勵,然後兩人站起身來都滿懷心事地走向了各自的辦公室。
而回到辦公室後的方偉想起了張志強剛才說的一件事情,腦海裡便浮現起了組裡的那位剛入職不久的新警察,於是打開手機給這位高材生發去了一項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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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公望,字子久,號一峰,元代畫家,工書法,通音律,擅詩詞散曲,尤善畫山水,曾得趙孟頫指授……”
“誒,小陳,你在看什麽呢這麽入神?”
早晨上班的時候小年輕警官林風在警局裡通往辦公室的過道上看見陳小燕正左手端著一杯豆漿,右手捧著一本書,一邊走路一邊埋頭看書,嘴裡還念念有詞。於是不禁加快了腳步走上前去問道。
“啊,林風啊,早上好啊!”正在全神貫注的陳小燕聽到身旁有人招呼自己不禁嚇了一跳,抬頭看到一旁的是自己辦公室的林風,於是衝他笑了笑,晃了一下左手的豆漿,打了聲招呼。
“啊早上好啊小陳,我看你一邊走路一邊還在看書,還都讀出了聲音,是看什麽小說故事呐這麽入迷?”
“嗐,這哪是什麽小說啊。”陳小燕說罷將手裡那本書的封面在林風面前揚了一揚。
“《黃公望傳》?啊小陳,我知道了,你是在研究屏風上的那幅《富春山居圖》吧!”林風一字一句地讀完了書名之後若有所悟地說道。
“是啊,昨天方警官給我發消息,給我安排了一個重要任務,就是去研究一下屏風正面那幅很像《富春山居圖》的作品。我想作者一定是模仿的《富春山居圖》,所以就想先去了解一下有關《富春山居圖》的一些內容,於是我就從我家附近的書店裡買了一本黃公望的傳記先慢慢讀起來了。”
“哦,是這麽一回事啊,那你到現在有沒有研究出什麽門道來了啊?”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辦公室,由於兩人的辦公桌緊挨在一起,於是他們便坐在座位上繼續談論。
“嗯——怎麽說呢,因為我之前呢對於黃公望這個人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元代畫家,又畫過一幅《富春山居圖》,其他就沒什麽了解了。所以這次我也是隻好從頭研究起來,就是不知道暫時我一個人能不能通過研究從而破解屏風上的這幅圖畫。”陳小燕說著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
“嗯嗯,我想方隊既然把這樣的任務隻交給你來做,那就說明你肯定是他非常信任的對象,所以你肯定可以做到的。”林風朝陳小燕豎起了大拇指。
“跟你說啊,我感覺黃公望這個人還是有很多內容可以研究的。”為了自己說話的聲音不打擾到辦公室內的其他同事,陳小燕將頭湊到林風那裡悄悄說道:“你知道嘛,其實黃公望一開始並不叫黃公望。”
“哦?此話怎講?”林風被陳小燕的這句話勾起了濃厚的興趣。
“黃公望啊原本姓陸,在南宋末年出生在蘇州常熟一家窮苦人家。由於從小就父母雙亡,加上家裡實在太窮,飯都吃不上,於是在他十歲那年,黃公望,啊不,此時還應該是小陸,他呢被過繼給了浙江溫州一戶人家。由於這家主人姓黃,黃老太公呢年齡很大了都太膝下無子,於是收留了這個孩子之後非常興奮,還指著孩子說了一句話;‘黃公望子久矣!’所以後來這個孩子就改名為黃公望,字子久。
“哦,原來還有這麽個故事呢,那後來呢?”
“後來南宋滅亡之後就到了元朝,黃公望由於富有才學,就被人賞識提拔做官。再然後他就遇到了大畫家趙孟頫,並且還得到了他的指點。不過後來黃公望的仕途很不順利,由於提拔他的頂頭上司犯了貪汙罪,於是黃公望自己也跟著倒霉入獄。”
“啊,這麽慘啊,好像黃公望他自己也沒做錯什麽事嘛,怎麽就躺著也中槍呢?”黃公望被連坐入獄的結局引起了林風的同情。
“所以後來黃公望出獄之後也就看淡了官場上的爾虞我詐,索性直接遠離官場隱居了起來,四處遊山玩水,還和很多道士有所交流,其中有一個道友你應該也聽說過,名叫張三豐。”
“太極張三豐?金庸寫的那個《倚天屠龍記》裡的那個張三豐?”
“嗯,應該就是吧。而且後來黃公望一邊遊玩一邊就潛心作畫,遇到自己喜歡的山水風景就會拿出隨身攜帶的筆紙作畫。他當時有個朋友叫作無用禪師,有一天他們來到了富春山遊玩,這個無用禪師呢希望就黃公望能給自己畫一幅畫,還得是長卷的才行。於是黃公望就答應他,給自己三年時間,來畫一幅《富春山居圖》。”
“原來這就是《富春山居圖》的由來啊,這麽一說我倒是覺得朝廷當年讓黃公望鋃鐺入獄反而是件好事,促成他成為了一名青史留名的絕世畫家。”林風聽完不由得感歎道。
“是啊,但是關於黃公望的本人的研究我就是走馬觀花地看到了這裡,裡面還有很多細節我還要再研究研究。不過關於《富春山居圖》後來的結局你有了解過嘛?”
“嗯——我記得上中學那會兒的美術課上老師好像講過關於這幅畫的事情。具體的我記不太清楚了,就記得好像是這幅畫後來流傳到了一個有錢人的手裡,然後這個有錢人特別喜歡這幅畫,於是臨死前還想要燒掉這幅畫來陪自己殉葬。不過幸好被一個人從火堆中救了下來,但也被燒成了兩半。好像其中一半現在還在台灣那裡的博物館裡。”林風一邊努力回憶一邊說道。
“嗯,你說的基本沒錯。當時這幅畫被好多藝術大家和收藏家比如說沈周、董其昌他們所收藏,董其昌晚年又將畫賣給了收藏家吳正志。後來到了清朝順治年間,這幅畫傳到了,吳正志的孫子吳洪裕的手裡,吳洪裕對這幅畫愛不釋手,甚至臨死前還要燒掉這幅畫來給自己殉葬。幸好當時他的侄子吳子文眼疾手快,將那幅畫從火爐裡救了出來,才不至於將這幅傳世名作付之一炬。”
“原來就是這樣子啊,那看來這幅畫的經歷也挺坎坷的。”
“沒錯,這幅畫的命運可以說和它的主人一樣坎坷起伏。可是這幅畫的坎坷經歷遠沒有到此為止,甚至可以說是才剛剛開始。誒對了,剛才有一點最為重要的忘記跟你說了,那就是我們一開始看到這幅畫的時候都覺得是《富春山居圖》,但是細細看下去卻又覺得好像又不是這幅畫,你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嗎?”
“我想應該是凶手在臨摹《富春山居圖》的時候有所改動過了吧,或者說這名凶手的繪畫藝術沒有黃公望那麽高超,所以也沒能畫成黃公望那樣。”
“嗯,其實事實是這樣,在《富春山居圖》背後啊還有一個故事。話說在明朝成化年間,《富春山居圖》幾經輾轉傳到了書畫家沈周的手裡,就是剛才我說到的那個沈周啊,然後呢沈周就將這幅畫交給自己的一個朋友,想讓他給自己在畫上進行提拔。結果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朋友的兒子居然心生歹念,將畫給偷偷賣掉了,最後還騙沈周說是被小偷給偷走了。沈周最後被氣得捶胸頓足,沒有辦法,畫是肯定找不回來了,於是他隻好自己憑借記憶硬是將《富春山居圖》給背摹了一遍。因此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這次凶手所臨摹的其實並不是黃公望所畫的《富春山居圖》,而是沈周所畫的那幅。不過由於沈周畫的這幅圖收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網絡上並沒其照片,因此我也是鬥膽猜測而已,也有可能凶手是臨摹的其他贗品版本,或者就是凶手看過真跡之後自己發揮畫的。”
“哦,原來是這麽一回事,那這麽說來還挺奇怪的,你說這凶手為什麽好端端的真跡不去臨摹,反而去模仿一幅贗品呢?”
“凶手是怎麽想的現在還不好說,不過剛才說到哪裡來著,是說到《富春山居圖》後來的結局是吧。這畫被人從火裡救了出來分成了兩半,一半面積較小但是圖畫較為完整的被後人命名為《剩山圖》,另一半畫幅較長但是破損嚴重的被稱作《無用師卷》。後來啊,這幅《無用師卷》被傳到宮中後還鬧出了一個天大的笑話。這乾隆啊花了幾千兩銀子買下了《無用師卷》,結果就在前一年,乾隆卻得到了一幅《無用師卷》的贗品,結果這乾隆將兩者進行比較之後決定,先買進宮的是真跡,後買進宮的是贗品,於是真就將假的當成真的,把真的當成假的。底下的大臣們迫於皇帝的淫威,也沒人敢點破,還都紛紛皇帝的眼光獨到。後來這個打卡狂魔乾隆居然無論真偽,在這兩幅圖上都提拔落款幾百處,幾乎只要是圖上有留白的地方,都被乾隆敲章和寫詩給填滿了,好好的一幅傳世名作就這樣被乾隆給糟蹋得一塌糊塗。
“再後來到了民國年間,中華大地飽受戰亂,《無用師卷》也隨著眾多文物被一起南遷,一路上顛沛流離,最後在解放前夕,隨著國民黨一起去往了台灣,現在還被存放在了台灣故宮博物院裡。而剩下的那幅《剩山圖》在抗戰的時候被一名畫家用古董從別人手裡換了回來,後來為了更好地保護文物,還上交給了浙****,收由國家珍藏。”
“聽你這麽說下來,感覺《富春山居圖》不論前世今生是真的都太不容易了。”聽完陳小燕的一番敘述,林風也為這幅名畫的坎坷經歷而感慨萬千。
“哎,可是了解了這麽多,我還是沒有想明白凶手畫這幅圖的意圖到底是什麽。還有就像你剛才說的,我也沒有想明白凶手為啥不去臨摹《富春山居圖》的真跡,反而去臨摹一幅仿作呢?”陳小燕的臉上露出了少有的沮喪神情。
“嗐,你想什麽呢?你看你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其實也就一個晚上的時間就已經收獲了這麽多內容,你現在對於《富春山居圖》的研究可並不比一個專家少多少了呀。而且就像你自己剛才也說過,也許真相就藏在更多的細節裡。我想你從探究《富春山居圖》這幅作品和作者黃公望的這個角度入手一定是正確的。我想只要假以時日,你一定能夠從更多細節之處探尋到更多的內容。”林風急忙輕輕拍了拍陳小燕的肩膀安慰道。
“可是也不知道那要到什麽時候了,也不知道我悟性夠不夠。”林風的這番話的確觸動到了陳小燕的內心,她想想自己昨天晚上因為方警官的一條微信就看書研究到凌晨,當她合上書本看到時間的時候就回憶起了自己高考時候的那段時光,同樣也是熬夜看書學習,但也沒想到上班工作以後也還是會這樣,也許這對於陳小燕來說也早已成為了一種習慣深深地融入了自己的血液當中吧。
“我說我的陳小燕警官,你可千萬別這麽想。你別說別人就說我,方警官昨天不也給我安排了一個任務,讓我去調查關於屏風購買的相關信息嗎,我這不也查了好久,反正啊昨天一天,我基本上將我們市裡所有的屏風店都去調查了一遍,就連網上的各家店鋪也挨家挨戶地詢問了一遍,都說沒有遇到過這麽奇怪的屏風訂單。我一開始還猜測會不會是凶手先購買了一扇空白的屏風,然後自己將圖片貼上去的。但是就連現場的那個屏風的尺寸和款式都沒有能匹配到的。你說我查這個是不是也挺不容易的,昨天為了查網上店鋪,也搞到凌晨好晚還沒結束。這不你看,我這邊還有好幾個店鋪的有關信息,我一會兒還得一個一個去問呢。不過我估計是懸,也許即便將所有店鋪的訂單信息都查詢一遍也不會發現什麽結果。”林風說著說著也談起了自己這邊的工作情況。
“那看來大家都挺不容易的,剛才是我有點喪氣了。”
“沒事兒,你剛來,會有這樣的情緒也正常,我也理解,就是感覺自己付出了很多的心血和努力但是最後卻還是一無所獲。這種時候我們的確會開始迷茫我們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或者說我們這麽做到底還有沒有意義。但是沒辦法,我們做警察這份工作很多時候的確就是這樣,甚至有的時候我們明明知道這條路走下去是死路但我們卻還是會繼續努力走下去,為的就是能夠徹底排除這一種可能性。那個愛迪生不是說過嘛,‘對於別人來說失敗也許沒有意義,但是對我來說就是排除了一種成功的可能性,讓我離真正的成功更近了一步。’雖然聽上去有點像雞湯,但是有時候對於自身處於挫折之中的時候還是挺有用的。而且你要想想,你如果不去做這件事情還能去做什麽呢,我們現在的研究思路有限,研究這幅畫也許是現在的唯一出路,其他的思路暫時還沒有被發現,也沒什麽好研究的是吧。”
“嗯,你說的很對,謝謝你林風,我一定會繼續研究《富春山居圖》和黃公望的,不管最後有沒有結果,我都會盡我最大的一份努力。”陳小燕斬釘截鐵地說道。
就在這時,方偉突然從辦公室的門口走了進來。
“你們之前對於太平天國有沒有什麽了解啊?”在大辦公室內,方偉拿著卷宗詢問在場的所有人。
由於昨天方偉就安排陳小燕去研究有關《富春山居圖》的相關信息,但是他還沒想好找誰去負責研究有關太平天國運動的歷史背景,因此今天一早便來到了大家的辦公室,想以此來問問看誰是對這段歷史較為了解的。
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警局裡的眾人就以《太平軍隊的屠殺》這幅畫以及太平天國這段歷史展開了頭腦風暴式的研究和討論——為了方便同事們之間相互溝通調查,大家便一致將那幅圖命名為《太平軍隊的屠殺》。。
“這不是中學歷史課本上都教過嘛!”在座的林風立刻說道。
“那你說說,當時課本上都是怎麽說的。”
“方警官,這我怎麽還記得,我得回家讓我媽幫我把當年的課本先翻出來。”
“哎呀小林我說你,你還算是當代青年人,現在看課本那還需要回家再去找書啊,現在不都有電子課本網站嗎,直接網上搜不就得了。”這會兒說話的是李銘警官,他的女兒就在當地的一個學校裡做老師,因此對於電子課本這方面也算熟門熟路。
“嗯我記得,當時的課本上有關太平天國那章最後一段的總結是這麽寫的——”這時大家只見陳小燕的雙眼盯向半空,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麽,右手食指在空中不斷地比劃著;“太平天國起義是中國歷史上規模最宏大的一次農民戰爭。由於農民階級的局限性,太平天國無法提出切合實際的革命綱領,無法制止和克服領導集團的腐敗,也無法長期保持領導集團的團結。但他堅持鬥爭14年,轉戰大半個中國,沉重地打擊了清朝的統治和外國資本主義侵略勢力,譜寫了中國近代史上壯烈的一章。”
眾人聽到陳小燕突如其來的整段課文背誦都不禁扭過了腦袋認真聆聽,辦公室的氛圍頓時從吵吵鬧鬧的你一言我一語切換為了全場只有陳小燕背誦課文的聲音在傳響。
“你們看看人家,這才是學霸啊,再看看你們,當初學過的東西都還剩下個啥?”陳小燕背誦完畢之後整個辦公室經過了短暫的寧靜之後還是方偉開始講起了話。
“哎呀,老方啊,你怎能把我們跟小陳同志比,人家當年的高考成績可都是能上清華北大的,國內的985院校隨便挑,只是因為有個警察夢所以才報考了我們這裡的警察學院,最後還是以全校文化科最高分畢的業,你們說人家厲害不厲害。我們都是大老粗,我們的文化水平怎麽能和人家小姑娘比呢?”小陳旁邊一位中年男警官老陳平時就跟陳小燕關系較好,總是將其當成自己的女兒來看待,此時更是對其褒獎再三,甚至都不惜在眾人面前“貶低”自己。
“哎呀好了啊,老陳,你既然覺得人家厲害,就好好向人家學習,別一天到晚就在辦公室裡就知道聊天吹牛。”方偉半說半笑似的指責著這位跟自己共事多年的老同志。
“誒對了,剛才小陳你說課本上怎麽說來著,那個太平天國運動是中國歷史上最厲害的一次農民起義?”林風突然問道。
“嗯,太平天國起義是中國歷史上規模最宏大的一次農民戰爭。”陳小燕將剛才那段話的第一句重複了一遍。
“這個我國歷史上有很多農民起義吧,比如那個什麽陳勝吳廣的大澤鄉起義,還有小說《三國演義》裡面的黃巾軍起義,還有那個元朝末年朱元璋起義,我記得這些農民起義規模也挺大的啊,包括那個朱元璋,嗷還有之前的劉邦不都最後還坐上了皇帝的嘛,怎麽規模還比不上這個太平天國運動嘛?我記得當時太平天國可是隻佔了朝廷的半壁江山而且最終還是沒能成功的。”林風當著大家的面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這個規模最為宏大啊應該是這麽說,就是太平天國的破壞力是所有農民起義之最,在這次起義中死亡的人口數量是以千萬,甚至是以億來計算的。”一旁的張志強發話說道。
“嗯,說到這個我也想起來了,記得當時我有看過幾篇有關太平天國運動的歷史文章,上面說當時太平天國運動之前,清朝的總人口數量是四億人,但是經過十幾年的起義運動之後全國總人口數直接下降到了兩億人,你們想這是直接減少了一半啊,後來的一戰和二戰死亡的總人數算多的了吧,但是加起來也都還沒有太平天國造成的一半多。”李銘也加入了討論當中,當提起了歷史這個話題,辦公室裡的好多男同志都開始躍躍欲試,仿佛一下子刺激到了他們平時業余時間研究的愛好。
“不過據說這個太平天國有些思想還挺先進的,不是還出了一個中國歷史上第一位女狀元嘛。”林風說道。
“你是說傅善祥吧,她那個哪算是什麽女狀元啊,就是東王楊秀清手裡的玩物罷了。”李銘說道這裡停了一下。
“楊秀清手裡的玩物,這話怎麽說呀?”直到林風問了一句,李銘才繼續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這個傅善祥啊原本是一位很優秀的女同志,也算是飽讀詩書知書達理的女知識分子。但是那年呢,太平天國舉辦科舉,還增設了女科,你說這要是真認認真真地搞一場也就算了,可壞就壞在這楊秀清不是個東西啊,他提前一天晚上先把參加科舉考試的這幾個女考生都叫到自己房間裡,然後選了一個長得最好看的傅善祥,把她關在房間裡供自己享樂玩了一夜,然後第二天就宣布傅善祥同志取得了女狀元。你們說荒唐不荒唐,可笑不可笑。”
“什麽?還有這麽惡心的事情?”
“看來這個太平天國也不是太怎麽樣嘛!”
李銘眼看自己一語激起辦公室的千層浪,便繼續往下說道:“荒唐的事情還多著呢!別的不說,就說這個天王洪秀全,他呢本名不叫洪秀全,結果在老家參加科舉總是也考不上,於是呢就打算造反。和他一起起義的一個小兄弟就給他改名為洪秀全,因為‘秀全’兩個字拆開來看不就是‘禾乃人王’嘛,在他老家那裡,禾就是我的意思,因此這就是‘我乃人王’的意思,你看他囂張不囂張。而且他說是拜上帝教,結果為了愚弄老百姓,就這個神也拜,那個神也拜。又拜上帝,又拜耶穌,又拜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反正就是一鍋亂燉,為了愚昧欺騙百姓無所不用其極。而且他還是一個特別虛偽的人,嘴上說著人人平等,男女平等,結果給自己搞了一個龐大的后宮群體,足足有幾千幾萬人,比歷史上任何一任皇帝的老婆都要多,你說這一天天的晚上哪裡受得了。而且他還給自己的后宮嬪妃們制定了極為嚴苛的制度,比如說話不能抬頭看老公啦,老公打罵不能頂嘴啦等等還幾條,總之比現在很多監獄裡的制度還要嚴苛。如果有人違反了,輕者毒打重者直接被‘哢嚓’砍了。而且關於洪秀全這個人啊,真的可以說是‘生得猥瑣,死得搞笑’,這話可不是我說的啊,是人家歷史學家這麽說的,因為洪秀全這位老哥在天京被圍困的時候他不是被困了好久沒東西吃嗎,於是有一天當著眾多妃嬪還有大臣的面走到皇宮的台階下,從地上摘下一把草,對大家說‘我們可以吃這個,看看有沒有毒,我先來嘗嘗看。’於是就真一把放進嘴裡去吃了。結果果不其然,這老哥剛吃沒多久就‘啪嗒’中毒倒地身亡了。你們說他搞笑不搞笑。
“而且啊,之前說到的楊秀清,這個太平天國的高層領導除了翼王石達開,其他的就沒幾個是好東西,太平天國最終覆滅,除了在於清政府和外國軍隊的內外聯合絞殺外,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內部領導班子互相猜忌互相殺害。剛才小陳說的這個‘太平天國無法制止和克服領導集團的腐敗,也無法長期保持領導集團的團結。’是真的是這個樣子的。你看這個‘天京事變’,先是韋昌輝殺光了楊秀清全家,然後洪秀全又殺光了韋昌輝全家,搞得一排烏煙瘴氣人人自危。最後被人家曾國藩組建的湘軍給端了老巢。
“不過呢,這個天平天國裡能稱得上是英雄人物到還是有的,剛才說的石達開就是一位。當時他被曾國藩的湘軍追到了大渡河邊上,結果那時遇到了百年不遇的河水提前暴漲,石達開無論如何也渡不了河。為了保全手下將士的生命,他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親自去曾國藩的營帳裡進行談判。最後沒想到石達開被押往成都後清軍背信棄義,還是殺光了對岸的太平軍隊和所有的老百姓。最後石達開被押到刑場接受凌遲,從頭至尾一聲不吭,這是需要多強的精神意志啊。而且他作戰勇猛用兵有方而且體恤百姓,因此倍受百姓愛戴,被譽為‘中國歷代農民起義中最完美形象’。
“不過這樣的完美形象畢竟還是少數,大部分人還是像當年的李自成一樣。當年的大順軍隊攻破了北京城以後殺燒淫掠無惡不作。最後你說那吳三桂為什麽會反,還不是因為自己的老爸吳熊被李自成殺了,老婆陳圓圓又被李自成手下的劉宗敏給強奸玩弄了。這才有了後來‘三軍痛哭皆縞素,衝冠一怒為紅顏。’所以有為歷史學家才這麽說‘當底層人民一旦擁有了武器之後,他們掀起的惡果將比原本的壓迫者們更加暴力。’那麽說到這個李自成的大順軍起義啊,我又不得不說幾個人物,那就是……”
“好了好了,李老師的確說的很好,對我們這個有關太平軍的研究很有幫助。”方偉看李銘還在那裡滔滔不絕地繼續說著,甚至講完了太平天國又開始講和本案無關的李自成了,於是隻好打斷了他的發言,言歸正傳。
“老李,沒想到你對於歷史還很有研究嘛!”
“是啊是啊,你就應該去百家講壇跟易中天一起講三國的。”
“這哪是三國啊,老李就應該自己開一期專題,就講太平天國的興衰歷程!”
“哈哈哈,我平時可是經常看這個有關歷史方面的書籍啊。我老婆一直說我,如果不來做警察的話真的都可以去中央電視台開辦一期百家講壇欄目活動了哈哈哈。”李銘聽到大家恭維自己的話語也不禁一邊自吹自擂地笑了起來,隻覺得一身的成就感得到了滿足。
“對了老李,我昨天讓你去調查的東西你調查得怎麽樣了?”方偉對於這個中年男人自吹自擂的樣子實在有點看不下去,於是針對昨天安排給他去調查的任務詢問了起來。
“報告方長官,我們已經進行了初步的調查,昨天已經問過了好幾個死者在本市生前有過交集的人,但是他們都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而您昨天交代我去查死者身邊有沒有畫家這類人,我們只能是還沒有查到,但是偵查還在繼續,一有結果我就向您匯報。”李銘立刻轉變了嬉皮笑臉的態度一臉嚴肅煞有其事地匯報完了工作。
“行,那你這幾天繼續帶人去好好查。”方偉對於李銘的這個答覆也有所心理準備,凶手這次既然是做足了準備,有恃無恐,那麽沒能找到嫌疑人也實屬正常,說不定可能只是隨機殺人,死者並不認識凶手也說不定。
“老李剛才說的這個我覺得應該會對我們研究屏風上的圖畫有所幫助的。”就在這時,張志強若有所悟地說道:“我想,凶手既然想向我們展現這幅畫,那麽首先表面含義就是想給我們一種殘酷嗜血的感覺,那麽有沒有什麽深層次的含義我想也許可以從老李剛才的一番話當中找到答案。”
“對了老李,《太平天國的屠殺》這幅圖你以前有沒有在其他地方看到過?”張志強轉頭問向李銘。
“這個還真沒有見過,我之前隻去過南京的總統府,在門口看見過太平天國的容貌和裝扮,的確都是穿著土黃色的衣服,這個倒是和照片上一樣的。”李銘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張志強又將目光轉向了其他人,得到的回復也都是搖頭和否定。
“那看來這幅畫的確是凶手自己創作出來的。我昨天開會的時候就在網上搜這幅圖片可是怎麽搜都搜不到,後來回家後也問了我幾個學藝術的朋友,他們也說對這幅畫一點印象都沒有。”
“那有沒有可能是凶手有個朋友之前畫過的,或者是凶手之前在某個地方見過這幅畫然後拍照後臨摹的呢?或者也有可能會不會是凶手很久以前就畫好的作品?”
“我想這個可能性應該不大,因為這幅畫畫得很棒,無論從任何角度來看都是一流的作品,完全可以放在展廳裡進行展覽,因此,如果這幅畫出自之前某人的手筆,那麽它也應該曾經被公開展覽或者被人見到過,至少會留下照片和信息,不可能什麽也沒有留下。而如果要說這是凶手以前就畫好的那也說不通他當時為什麽沒有拿去公開呢?難道很久以前就制定了這次的計劃?似乎也不太合理,正確的想法應該是凶手是特地為了這次的殺人案件而精心設計量身打造的這幅圖。”張志強最後一句話一字一句咬地格外清晰。
“嗯,老張分析的很有道理,所以現在就有一個問題——現成的有關太平天國軍隊的圖畫有很多,凶手為何放著現成的畫不去臨摹,而要去特地重新創作一幅作品,難道是為了向我們警察展現一下他的作畫天分?”
“所以——老方,你還記得昨天你問我的問題嗎?凶手究竟是復仇殺人還是隨機殺人。”
“嗷嗷——”方偉到此時恍然大悟:“一定是復仇殺人,凶手一定之前就認識死者!所以才會特地將目的性這麽明顯的屏風留在現場!”
“雖然也不能排除凶手是專挑陌生人然後研究一番之後再做的案,但明顯是復仇性謀殺高率更大。”張志強加了一句。
“李銘,你得繼續去查,凶手一定是之前就和死者有所關系的人!”方偉朝著李銘激動地喊道。
“收到!方隊!”李銘突然站起來敬了一個禮答覆道。
“對了,網偵科的老陳在吧?”方偉轉身問道。
“我在!”回答的陳安康就是剛才誇獎陳小燕的那個經驗豐富的老警察。
“你們網偵科也在查吧。”
“對的,我們已經通過大數據在搜查和死者李芳有嫌疑的網上人群。”
“這個凡是和李芳在網上有過爭執的,有吵過架的,都是重點研究對象。”
“是,我們知道。”
“那現在有查到什麽有用的信息了嗎?”
“暫時還沒有,數據太多,還在慢慢梳理過程當中。”
“行,那你先慢慢查吧,一有情況就告訴我。”方偉說完之後繼續邁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同事們的辦公室,他將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再翻閱卷宗,試圖再從案件本身上面發現點什麽東西。
於是這一天,大家都在繁雜而忙碌的研究調查中度過。
晚飯時分,林風終於將手頭工作告一段落,然而始終卻還是沒有找到和案件相關的店鋪。
林風站起身來申了一個懶腰,長長地打了一個哈欠,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五個小時都沒有離開座位休息過了。他環顧辦公室四周發現大部分同事基本都已經回家了——林風工作以後發現那些已經結婚了的警察每天下班都很及時,他有時候也很羨慕這些有家庭的人,什麽時候自己也能忙完結束就早點兒回家。
林風轉身看見身旁的陳小燕還在繼續全神貫注地看著手裡的研究材料,林風看到在她的辦公桌角上已經疊起了厚厚一堆與《富春山居圖》和黃公望有關的書籍和資料,也不知道這些都是看完了的還是還有待翻閱的。
“小燕,還在研究呢?”林風一邊整理著東西一邊問道。
“嗯啊,我還在看。”陳小燕說話的時候依舊保持著閱讀的姿勢一動不動。
“那你幾點下班回家啊?”
“嗯——在看一會兒就回去了吧。”陳小燕說著看了一下手表,顯示時間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我看你這一天都在看書也沒歇著,要不晚上起意去吃個飯?正好我們幾個同事一起去放松放松。”林風知道陳小燕雖然是本地人,但是家離單位比較遠,開車都得要一個多小時,因此她選擇在單位附近租了一個單身公寓,因此每天晚上都一個人居住。
“啊,那我就不去了吧。”陳小燕尷尬地笑了一聲回答道。
“那你晚上吃什麽呀?”
“嗯——我就隨便吃些什麽吧。”陳小燕對於飲食一向沒有什麽過高的要求,有時候隨便應付一頓就過去了。
“那你回家都自己做飯啊?”林風一直很好奇,像陳小燕這樣的學霸女孩平時會不會做飯這種家務活兒。
“嗯,可能自己做吧,也可能就外面隨便買點兒吃吃吧。”
“那等下次什麽時候你有空了我再約你一起吃飯吧。”
“好啊。”陳小燕說話的時候目光依然盯著手中的材料。
“你晚上還是一個人回去嗎?”
“是啊。”
“那要不我也等你一會兒,等結束了陪你一起走回去吧。這大晚上的女孩子一個人在路上也不太安全。”
“沒事的,你不用等我,我可能還要再看一會兒,我一個人回家沒事的。”
“行,那你一個人別太晚啊,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哈!我先走了,拜拜!”林風被拒絕了之後有些臉紅,他這時才慢吞吞地收拾好了書包準備回家。
他知道,像陳小燕這樣的女學霸平時一般是不會像自己一樣熱衷於聚餐這種事業的,甚至就會習慣於一個人的生活。當他走到馬路上抬眼看去,警局辦公室的燈光依舊敞亮——今晚的陳小燕又會加班到什麽時候呢?林風心裡不由得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