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屏風之後》1六~九
  6

  接下來的時間裡,刑偵處的刑警們都在為這件命案而四處搜查,但是收效甚微。

  李銘帶領的幾位同志們幾天奔波下來卻依舊沒能找到與凶殺案相關的嫌疑犯人,更不要說是藝術家了。他甚至還去大范圍地詢問了死者身前所有有過交集的人的不在場證明,卻發現幾乎所有人都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畢竟大晚上的市民們基本都在家裡睡覺,雖然家人不能作為證人,但是監控和錄像卻都能顯示這一切,他們凡是被拍到進入家裡以後就再也沒有出去過。而偶爾有幾位晚上在別處遊玩的也都能找到人證作證。李銘最後沒有辦法,隻好硬著頭皮從李芳住的永寧小區附近抓了幾個地痞流氓混混到警察局來審問,最後結果也可想而知,這些不學無術的社會青年每天夜裡在別人休息睡覺的時候去夜店遊玩,反而有了不在場的鐵證。李銘最後只能將他們教訓了一頓類似以後不要再做破壞社會公物這樣的話後將他們放走。

  網偵科的老陳他們由於在大數據時代背景下,網絡信息實在龐雜多樣,他們需要大量的時間將李芳生前的社交網絡平台逐字逐句篩選內容。而且還需要和各個平台公司聯系讓他們複原李芳曾經發布後卻又刪除掉的內容。因此耗費苦心卻也沒找到什麽有效的線索。

  而負責追查屏風來源的林風那裡經過搜查也匯報說一無所獲,只有陳小燕還在研究材料裡苦苦掙扎,也不知道最終會不會有什麽結果。各項調查一下子陷入了僵局,有的時候刑警們甚至懷疑死者李芳會不會是自殺,否則哪裡會有這樣的凶手如同神怪一樣突然降臨卻又突然消失。

  這讓方偉不由得想到了《聶隱娘》裡面的刺客“妙手空空兒”。唯一不同的是,妙手空空兒一擊不中旋即從容撤退不露痕跡,但是這位凶手卻一擊得手也還能全身而走。

  唯一大家就此次案件能夠達成共識的就是凶手一定是一個變態,不然不會想到如此變態的作案手法。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刑偵大隊突然收到省廳發來的一份通告,方偉拿到後仔細讀了一遍不由得大吃一驚,原來這份文件上說在省內的另外一個城市綠野市在此前不久也發生了一起殺人案,而當地警方在命案現場同樣也發現了一扇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系凶手自己留下的屏風。通過這兩起相似的案件,省裡決定成立專案組,由方偉同志作為組長,由兩市刑警共同偵破。

  與通告同時交到方偉手中的,還有一份有關綠野市殺人案的詳情資料。翻看過檔案袋之後,方偉第一時間也聯系了綠野市的負責刑警隊長,進一步了解了相關事宜。

  方偉將這個消息帶回刑偵處的時候各位同志也都非常吃驚,既然兩起案件都有屏風留在現場,那就說明這是一起連環殺人案件啊,其性質極其惡劣,影響也極其危險。

  “目前,上方還沒有把通稿裡的內容公開,因此對於此次案件的偵破大家要做好保密工作,不能泄露給媒體,以造成社會上不必要的恐慌。”向大家宣讀完了通告上的內容後,方偉不忘提醒了一句。

  “那接下來我們就一起來看一下綠野市的這一起殺人案件的細節吧。”方偉又將大家召集到了會議室裡,將檔案袋擺在桌上,從裡面取出了一枚U盤,這是關於案件的電子材料。

  台下的各位都屏氣凝神地看著屏幕上的照片內容,通過現場拍攝的照片,大家也了解到了整起案件的詳細情況。

  原來就在藤州市永寧小區發生命案的前一周裡,綠野市某也發生了一起極為相似的殺人案。相似程度就在於,第一,死者也是一名年輕女性;第二,現場並發現死者有錢財丟失的情況,因此凶手的作案目的也不是為了錢財;第三,現場也沒能找到有關凶手的任何線索;第四,現場也留下了一扇屏風。

  而不同點在於,這次凶手的殺人地點和方法不同。死者被發現的時候是在一處人煙稀少的小樹林裡,全身的衣服被脫光並且被人用繩索捆綁在地上。上身的胸部兩處被完整地切割掉了,下體的生殖器位置也被挖掉,整個地面都被這三處傷口流出的鮮血給浸漫地一片血紅,甚至土壤裡也都浸透了鮮血。根據法醫推斷,死者是由於大量出血而亡,死者應該是在有清醒的意識形態下被傷害致死的。因為從死者的胃部和血液裡並沒有發現任何類似安眠藥的成分,且死者被發現的時候表情極端痛苦扭曲,嘴巴大張,似乎臨死前都還在拚命呼號著。

  “變態,這一定是一個變態!”看到這裡,很多刑警更加堅定了對於凶手的看法。

  “說不定這個人精神不正常,是個神經病吧。”

  “那麽關於死者的信息是這樣的——死者名叫劉豔,18歲,是當地一所中專技校的學生。根據她的設有透露,劉豔在周四的晚上一個人出去吃飯了,但是當天晚上卻沒有回宿舍。不過因為他們學校對於晚上查寢並不是很嚴格,因此學生晚上夜不歸宿也很正常,劉豔之前便也經常晚上睡在男朋友那裡,所以當時她的舍友見到她沒有回來也並沒有覺得奇怪。但是第二天上課的時候劉豔卻依然沒有到校,老師點名的時候發現劉豔不在便讓她的舍友打電話給劉豔。但是舍友給劉豔手機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有人接,發消息也沒有人回復,於是校方出於安全考慮選擇了報警,當天警方便在離學校不遠處的一個小樹林裡發現了劉豔的屍體。死者被發現的時候側身躺倒在地上,由於極度的痛苦而導致屍體呈現出一種誇張的扭曲,而就在距離屍體旁三米的位置擺放著一扇屏風,屏風擺放的形狀呈一個弧度,而這弧線與死者軀乾的弧度有著一種完美的統一,仿佛與屍體形成了一個巧妙的半包圍結構。那麽經過法醫推斷,死者正是死於周四夜裡十一點到十二點左右的時間裡。由於當地刑警覺得在野外發現一扇屏風是一件既不尋常的事情,因此特地將此事上報省裡,於是當我們這起案件發生後,省裡很快將兩起案件合並調查。

  “關於劉豔這個人呢,因為是本地人,加之性格非常外向活潑,所以朋友也挺多,而且不僅和女生關系好,和很多男生也很玩得來,因此身邊的人也都說劉豔的異性人緣特別好。還有就是很多朋友都說劉豔雖然是一個女生但是對待朋友也特別仗義,遇到什麽事情也樂意為朋友出頭。想來這也是她人緣特別好的原因之一吧。然後據她自己的舍友說,她之前在學校裡也交往過好幾個對象,但是每個相處時間都不長,暫時還處於單身狀態。熟悉劉豔的朋友都說劉豔這個人平時性格總是大大咧咧活潑開朗的,也沒聽說她有什麽仇人,而且因為她的性格,即便當時得罪了人很快她也會拋之腦後,雙方也就都不記得了。當地警方詢問過了死者的舍友,前男友以及一些朋友和同學,他們卻都擁有不在場證明。因此和本案很相似,應該都不是熟人作案。”

  方偉繼續將照片往下翻動:“這是現場留下的屏風的照片——可以看到,正面的畫呢,是一群身著鐵甲軍衣的年輕人正在一處鄉村裡玩耍。”

  可以看得出來,這是一幅古代歷史為背景的圖畫,畫上的這群人都梳著一樣的發髻而且還穿著軍隊裡的統一戰服,但從從面部描繪看上去都是男性,而唯獨有一位面容清秀得仿佛女生一樣。在他們的身後是一處古代的村落景象。

  “但是反面呢,就是一幅戰爭場景。”方偉繼續將屏風反面的圖片展示出來說道。

  只見圖中一個穿著綠袍的長須將軍正手執一把寶劍騎在馬上睥睨四方,他的一雙丹鳳眼煥發著孤傲的眼神。他的身後是千軍萬馬,士兵們紛紛舉著代表自己軍隊的大旗臨風搖擺。還有一位被綁縛起來的人被按在了其中的一匹馬上,但是那個人的頭顱卻高昂著,眼中透露出倔強的目光。

  “又是一扇屏風,又是兩幅風格迥異的畫作,這次的又是代表著什麽樣的謎團啊?”台下的警察同志們看到這次的屏風圖片又紛紛開始了竊竊私語的討論。只是見過了之前的那扇屏風後大家都已經有過了心理準備,因此這次的躁動也相對平靜一些。

  “那麽省裡的意思是,讓我們兩市的刑警互相配合進行調查。那麽首先我們需要了解清楚綠野市的死者劉豔和我們此次案件中的死者李芳存在著什麽關系;第二,我們還是要從本市的李芳被害案中的線索作為切入點進行調查,如果我們這裡的調查有所收獲,那麽對於劉豔被害案一定也能夠提供有效的案件提示。我們這次有兩個任務,第一個就是盡快地偵破此案找到並且抓住凶手,第二,也是更為重要的,就如果這是同一個凶手犯下的一起連環殺人案,那麽不能讓這個凶手再繼續作案了。

  “對了林風,這次既然在綠野市出現了凶殺案,而且還在我市之前發生,那就說明有可能凶手的屏風會是在綠野購買的,我剛才已經聯絡過了綠野市的負責人員,到時候你也配合一下他們去調查一下這次的屏風來源。”

  “好的,收到。”林風覺得既然在本市尋找屏風來源的這條線索已經希望渺茫了,那說不定在綠野市繼續勘察會是一個有效的方法。

  “那麽現在我們正好趁這個會議大家都在,先一起來簡單地分析一下這次屏風正反兩面的圖畫。那麽我說一下啊,剛才我也已經將這兩幅圖都放到網上去搜索過了,但也沒能找到一模一樣的,說明和李芳案一樣,這肯定也是凶手自己原創的。那麽首先一起再來看下正面這幅圖吧。”方偉說完就將屏幕切換到正面的那幅圖上。

  又是李銘率先發言:“我覺得這幅圖應該是描繪的花木蘭替父從軍的故事吧。而他們現在在村莊裡玩耍應該是打完仗後回鄉的場景。”

  “嗯?老李你確定嗎?這可關系到我們接下來的研究偵查方向啊。”方偉問道。

  “我很確定,其實從這一群身著軍裝的男性中站著一個女生來看,大家十有八九都會聯想到木蘭從軍的這個故事,再加上我剛才回憶了一下之前看過有關北朝軍隊的軍服和打扮,因此可以確認其中這個女生就是花木蘭沒錯。其他時候你也找不到一個能夠女扮男裝替父從軍的故事了吧。”

  “行,那我們今天就先說說兩幅圖的大致背景,其他深入的我們等會後再作研究。”方偉說完就將圖片切換到屏風反面那幅圖。說明其實他自己也早已心中有數,因此對於李銘的言論也沒有任何疑惑。

  “這幅圖就更簡單了,看過《三國演義》的人應該都知道,這個就是關羽水淹七軍抓獲龐德的事情吧。你看前面這個騎馬的將軍就是關羽,而後面這個被綁在馬上還怒目圓睜的人就是龐德。”

  “這關羽是丹鳳眼?”下面一個警察同志問道。

  “那當然啊,《三國演義》原著上面關於關羽的描述就是這麽說的啊,我記得就是在溫酒斬華雄裡面這段——身長九尺,髯長二尺,面如重棗,唇若塗脂。丹鳳眼,臥蠶眉,相貌堂堂,威風凜凜。這個關羽啊,其實和《紅樓夢》裡的王熙鳳一樣,都是臥蠶眉,說明古人的審美,或者說明清時期人們的審美就是這樣的。”

  “可是這個關羽身後的軍旗不應該寫的是‘蜀’字嗎?怎麽這幅圖當中寫的是‘漢’?”又有一個聲音其除了疑問。

  李銘聽到身邊的同事們提出了這麽多問題,頓時也來了精神:“你們是電視劇看多了,其實正是裡面劉備創建的就是大漢王朝,他自稱是漢室皇族之後嘛,那取的名字肯定也要能夠繼承大漢王朝才對,也才更顯示自己才是正統。第二點呢,你們看這個‘蜀’字裡面是一個蟲字,這在古代就是一種蔑稱,是當時魏國和吳國稱呼劉備政權的叫法,就像我們稱呼日本人叫‘倭寇’,叫‘鬼子’一樣,因為‘倭’就是矮小的意思嘛,當時的日本人人均身高也就一米三一米四,所以中國的老百姓才這麽稱呼他們。但是你什麽時候會看到日本人自己在軍旗上寫著‘倭’,寫著‘鬼子’這樣的嗎,沒有吧,那這個‘蜀’也是同樣的道理,只是因為當時的正統是曹魏政權,因此後來沿襲了他們對於‘蜀漢’的這種叫法。”

  “原來是這樣,那看來的確是老李講的這樣沒錯了。”底下同志此時似乎也都認可了李銘的說法。

  “老李啊,我也有個問題。”林風此時舉手示意。

  “嗯?小林你說啊。”

  “這個關公拿的兵器應該是大刀,是青龍偃月刀對吧,可是怎麽這裡的關公拿的是一把劍呢?是不是有點奇怪的。”

  “咳咳。”李銘此時清了清嗓子頓了頓說道:“這個就說來話長了,你聽我慢慢說來。”

  7

  “要說明這個問題,我們首先得引入一個新東西,那就是‘馬鐙’,馬鐙就是古代騎兵踩在腳上的東西。那馬鐙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呢?現在發現歷史上最早的馬鐙是在北魏時期一個名叫馮素弗的將軍的墓葬裡發現的。雖然我們不能斷定說馬鐙就是在那個時候被發明出來的,但是也可以斷定時間相去不遠,應該也是那之前不久。畢竟只有比較珍貴的東西才會被墓主人選擇陪葬嘛,後來馬鐙那麽普遍,也不會有人特地選擇它來作為陪葬品了。馬鐙一開始剛被發明的時候是只有單馬鐙,也就是騎兵只有一隻腳能夠有地方踩,發展到後來才出現了雙馬鐙。那麽馬鐙有什麽作用呢?它可以說是對於古代騎兵作戰有著裡程碑式的意義,因為有了馬鐙之後,騎兵雙腳才能夠有所借力,並能夠使用兩手持用的長柄兵器了,從此騎兵作戰就更有殺傷力,成為了戰場上的決定性因素。而在此之前,騎兵在作戰的時候必須只能一手抓住韁繩保持平衡,然後一手拿兵刃,這就使得兵刃只能是類似刀劍這樣的短兵器,再長了一隻手就拿不住了。因此我們去看西安的秦兵馬俑就可以發現,那裡的騎兵都沒有馬鐙,而且都是一手持韁一手握刀,也就說明那個時候馬鐙也還沒有被發明出來。

  “而說回我們的關二爺,他那個年代是三國,明確點說是東漢末年,離北魏發明馬鐙那個年代還相去甚遠,因此關羽用的兵器肯定也是刀劍之類的短兵器。而在《三國志》中關於關雲長斬顏良那段話是這麽描寫的——‘羽望見良麾蓋,策馬剌良於萬眾之中,斬其首還,’我們可以看到這裡用的是一個‘刺’字,大刀怎麽刺,只有劍才有刺這個功能吧,因此現代很多歷史學家都考證說關羽當年使用的兵器其實不是大刀,而就是劍。而且還有一點可以加以佐證,那就是像大刀這樣的長柄武器,頭重腳輕,是不太能用來在戰場上殺敵的,而更適合用來做祭祀時使用的禮器。我之前在一個兵器博物館裡就看到過明代騎兵使用的錘子,雖然柄很長,但是前端的錘頭並不像我們想象地那麽大,而是就和一個拳頭一樣大小,不仔細看的話甚至那個錘頭就和柄一樣粗細,因為就是做大了就會頭重腳輕,失去了作戰時的實際用處。”

  “嗷,原來是這樣。”林風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還是有點懵。

  “由此可以說明一點,凶手除了善於作畫以外,一定也是對於歷史有所研究的人!”方偉說道。

  “知道了方警官,我們這次協助他們尋找犯罪嫌疑人的時候也會把這點因素考慮進去的。”李銘回答道。

  “陳小燕,你研究《富春山居圖》研究地怎麽樣了?”方偉轉身向陳小燕問道。

  “嗯——我已經看了很多,但是感覺對於案件好像都沒有什麽用處。”陳小燕講話的時候有點底氣不足。

  “行,那你對於《富春山居圖》的研究先告一段落吧,這次回去可以把花木蘭這個故事去研究一下。”

  “啊,還是就我一個人嗎?”經過這次研究多時卻一無所獲的事情之後,陳小燕對自己的信心遭受到了一點打擊。

  “對,就你一人,我相信你可以的。不就那個《木蘭辭》嘛,大家上學的時候不都學過的嘛,簡單的啊。哎對了,最近不是那個電影《花木蘭》也上映了嘛,你抽空可以去看看啊,聽說是那個劉亦菲演的。可以就叫林風帶你去看嘛。”方偉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是陳小燕知道,要研究透徹花木蘭這整個故事背景,又豈是靠背背《木蘭辭》加看一部評分不高的電影就能解決得了的。但是長官吩咐的命令硬著頭皮也要完成,哪怕最後可能也還是一無所獲。

  “那今天的會議就先開到這裡,也不多浪費大家的時間了,散會後就趕緊去忙各自負責的任務吧,具體的安排我已經發在群裡了,該協作的協作,該配合的配合,該我們負責的就我們負責,總之一句話,請大家一定要打氣十二分的精神,爭取早日破案!”方偉說完之後就宣布了散會。

  方偉說完不禁將目光看向了後排的一個人影,只見張志強左手撐在桌上,右手抵住腦袋,似乎正獨自思考著什麽。

  “這次又是屏風,你有什麽看法嗎?”會議結束後,方偉走到了張志強身邊問道。

  “嗯——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很像是一種宗教祭祀活動。”

  “嗯?宗教祭祀?”

  “你看過《七宗罪》這樣的歐美犯罪電影吧,這兩起案件是不是和電影裡的有點相似。”

  “那你的意思是死者是凶手拿來祭奠宗教活動的祭品?”

  “我可沒這麽說,我只是說很相似。而且你看死者的死狀,凶手明明可以通過直接用刀子捅或者是用繩索勒死這些簡單又不容易留下痕跡的殺人手法,但凶手卻偏偏要選擇這些難度較大而且具有儀式感的殺人方式,的確非常值得懷疑。”

  “那你覺得這次案件中的凶手是隨機犯罪還是也是有預謀的?”

  “我覺得不太像是隨機殺人,應該是死者滿足凶手殺人的必要條件才會被害。”

  “那你覺得,凶手在此之前也認識死者嗎?”

  “這個還真不好說,我原來覺得應該是認識的,但是通過李芳案來看,我們將死者身前認識的人排查下來也都沒能發現什麽線索,因此我也開始有點懷疑之前的想法對不對。對了,既然上面特地成立了專案組,將這兩起案件放在一起調查,那說明已經假設這兩起案件的凶手為同一個人的話,那要不要去調查一下在劉豔被殺後到李芳被殺前這段時間內,從綠野市到藤州市的各種人員的交通記錄。”

  “說到這個我剛才特地去查了一下,但由於每天人數都有數以千萬計的人員流量從綠野市前往藤州市,因此也沒有什麽參考作用,並且也的確沒能從中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不過我覺得,即便兩起案件如此相似,凶手也不一定是同一個人。”

  “哦?此話怎講?”方偉試探性地問道。

  “也有可能是團隊作案,你覺得呢?”張志強說完看了一眼方偉。

  “嗯,你跟我想到一塊去了,不過這裡有個疑問,如果是團隊作案的話又為什麽兩起案件之間會間隔一周左右的時間,這一點實在是太像是一個人剛做完一起案件之後跑去另一個地方繼續作案了。”

  “是啊,所以說兩個說法都是有可能性的嘛。不過如果按照之前我們設想的宗教團體殺人的話,那也有可能是由於宗教上的某種要求使得這兩名死者必須在規定的時間內死亡才能夠達到他們所謂的某種效果。”

  “哎,總之這兩起案件現在真是搞得我們一頭霧水,毫無頭緒。”

  “其實我覺得我們現在不妨從兩起案件的相同點入手去展開調查。”

  “相同點的話就是那麽四點,死者都是年輕女性,死者都沒丟失錢財,凶手都沒有留下痕跡,現場也都留下了一扇屏風。”

  “我意思是,能不能通過兩位死者的本身去進行深入調查,我想,既然凶手選擇了這兩人一定不會是無緣無故的隨機殺人,而是一定在這兩個人身上存在著我們還不知道的共同點,說不定兩人原本就認識,如果能夠證明二者生前認識,那麽凶手的范圍將能夠縮小到我們可以快速破解找出凶手的地步了。此外,屏風上面的圖畫我們也要把它們當成一個突破口去調查一番。”

  “死者本身——嗯,很有道理。我一會先去問問戶籍警那裡有沒有將兩個人的關系找到了。那你覺得兩名死者生前就彼此認識的概率大不大?”

  “就之前發生的很多連環殺人案件來看,被害人互相認識的概率不太大,但也有很多是互相認識的。如果兩個人生前就互相認識的話,那這對於本案來說實在是一個立刻能夠突破的點。但是我覺得可能性不是特別大,所以我剛才在思考的時候並沒有將這個點考慮進去。”

  “哈哈,那你一會兒就看吧,我剛一拿到卷宗就已經讓戶籍科的警察去調查這個了,同時我也讓網偵科的老陳通過網絡大數據去盤查兩名死者生前在社交網站上有沒有過交流的。但願兩人之前就認識,這樣我們也能立刻就順利破案了。”

  說道這裡,方偉聯想到了之前的一起也是發生在綠野市的連環殺人案,第一起案件剛發生的時候大家也是毫無頭緒,不知道從何處下手偵查,凶手並沒有為警方留下什麽有用的線索作為參考。但是很快在另一處就發生了一起同樣的殺人案,由於兩位死者都是被同樣的繩索勒死,而且兩起案件間隔只有三天是如此的短暫,因此警方就兩位死者的生前關系進行調查。結果還真發現兩人之前是同一個單位上班的同事,由此點切入後,警方很快就將犯罪嫌疑人鎖定為三個人——都是與兩名被害人有過聯系和交集的人。而最後的事實證明,凶手也的確就在他們三人之中。在這起案件當中,警方並沒有太多地通過案發現場的線索來進行排查和分析,而是通過兩位死者的交集從而快速鎖定凶手並加以證明。

  有了這起案件作為基礎,方偉仿佛對於這次的兩起案件也有了充足的信心,他覺得只要同上次一樣也找到兩名死者生前的交集點,即便如今手頭沒有什麽可以利用的線索,卻也能夠迅速找到凶手。

  可是方偉馬上就得到了一個令他失望的消息,戶籍科那裡通過調查得到的結果顯示,李芳與劉豔兩人生前並沒有任何聯系。

  “沒有關系?”

  “對的,李芳和劉豔兩個人應該互相都不認識,也沒有存在什麽關系和交集,我們大范圍地詢問過了兩人的朋友和家人,都說彼此互相沒有聽說過,而且我們查看了兩人的手機,也發現兩人在現實生活中沒有任何溝通,甚至也沒有加入過共同的組織和群體,可以說兩人出生到死亡都沒有產生過任何的交集。”

  “好吧,那你們先去忙吧,我一個人想想。對了,有時間的話繼續去再看看兩人還有沒有什麽隱秘性的交流,也許是她們自己生前都不知道的。”

  “好的,我們這就去。”聽完戶籍科的警察匯報完工作後,方偉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上,一個人站在窗邊出神地凝望著遠方的天空大口吞吐著煙霧——方偉平時不太喜歡抽煙,只有感覺精神壓力特別巨大的時候才會點上一根作為排遣。

  既然二人之間沒有存在任何聯系,那就說明之前自己想要通過這條線索來突破案件的想法是錯誤的了。但是現在就下此結論也許為時尚早,畢竟老陳那裡還沒有匯報結果。

  方偉原本以為多了一起案件就說明線索肯定也會多出一點,有利於案件的偵破,但是沒有想到的是,這次的凶手不僅手段殘忍,而且還非常地敏感狡猾,甚至可以說是行事縝密。兩處現場除了屏風之外都沒能找到任何有助於破案的線索,而可笑的是,這兩扇看似會是線索的東西卻還是凶手自己故意留下的,這不得不說是對於警方的一個莫大的諷刺和挑釁。

  這個該死的凶手到底是誰?他到底是一個人還是一個團夥作案?而這個人或者說這個團夥現在是不是依然還在我們本市活動?他或者他們到底是為了達到何種目的從而犯下這樣的罪禍?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夠抓到這個凶手將其繩之以法,給兩位死者和她們的家人一個交代?

  這幾個問題在方偉的腦中不斷地徘徊,並將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成為他的夢魘,使他久久無法揮去。

  8

  “唧唧複唧唧,木蘭當戶織。不聞機杼聲,唯聞女歎息。問女何所思,問女何所憶。女亦無所思,女亦無所憶。昨夜見軍帖,可汗大點兵,軍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阿爺無大兒,木蘭無長兄,願為市鞍馬,從此替爺征。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旦辭爺娘去,暮宿黃河邊,不聞爺娘喚女聲,但聞黃河流水鳴濺濺。旦辭黃河去,暮至黑山頭,不聞爺娘喚女聲,但聞燕山胡騎鳴啾啾。萬裡赴戎機,關山度若飛。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歸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勳十二轉,賞賜百千強。可汗問所欲,木蘭不用尚書郎,願馳千裡足,送兒還故鄉。爺娘聞女來,出郭相扶將;阿姊聞妹來,當戶理紅妝;小弟聞姊來,磨刀霍霍向豬羊。開我東閣門,坐我西閣床,脫我戰時袍,著我舊時裳。當窗理雲鬢,對鏡帖花黃。出門看火伴,火伴皆驚忙:同行十二年,不知木蘭是女郎。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一回到辦公室,陳小燕就將初中課本裡學到的這首木蘭辭從頭至尾先給背了一遍。

  “呵,我說小燕你可真夠厲害的,這麽長一大段的古文你都還能記得。我現在就記得第一句:唧唧複唧唧,木蘭開飛機。啊不不,唧唧複唧唧,木蘭……當戶機?啊對,是唧唧複唧唧,木蘭當戶織!不聞機杼聲,唯聞女歎息。你看,我後面一句也會背。”林風一邊笑嘻嘻地開著玩笑說道。

  “哎,你說這方警官又讓我去研究花木蘭。我對她的理解還就隻停留在課本上學到過的這篇文言文。”陳小燕攤手說道。

  “嗐,那至少你還都會全文背誦唄,你要我來那更不行了,你看我也就隻記得開頭幾句話。我們這裡啊,沒人比你更合適了。”

  “李警官唄,他不是對歷史特別有研究?”陳小燕低下頭來指了指遠處的李銘小聲說道。

  “你說老李啊,他就是那種你坐在火車上能跟你侃大山聊全程的那種人,什麽他都懂一點,但你要說真有什麽深入的研究,那我覺得還是不太可能的。不過有一說一,他懂得的確挺多的,就剛才開會時候他說的那些,的確要比我們厲害很多。不過剛才我看了群裡,方隊給他安排了繼續研究關羽那幅圖,所以研究花木蘭的重任自然就交給你啦!”林風說道這裡也悄悄地為李銘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其實我也就對於課本上的知識學得好一點,課外的我還真不太行,可能平時我也不怎麽看書吧。”

  “沒事,相信自己,誰也不是天生就知道這麽多知識的,不也都是慢慢學起來的嘛。那個有位偉人說過這麽一句話,意思是說,我雖然走的比別人慢,但我從來不後退。是那個誰說的來著,好像是國外的一個著名人物,誰來著我怎麽給忘了……”

  “是林肯。”陳小燕及時提醒林風說道。

  “對對,就是林肯,那個領導南北戰爭的林肯。你看,你不是也知道挺多的嘛,這句話可從來沒有出現過在課本上哦。”林風不失時機地安慰陳小燕道。

  “哎,好吧,那我就先硬著頭皮來研究吧。”陳小燕說完就坐在了電腦前開始搜索相關資料。

  “嗯嗯,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的,努力都不會白費的。”

  “嗯,你也加油。”陳小燕緊盯著電腦屏幕說道。

  臨近午餐時分,林風站起身來準備去食堂就餐,看到陳小燕也還在一邊研究著資料。

  “小燕,一塊去吃飯吧。”林風朝正專心致志的陳小燕揮了揮手。

  “哎,林風,你看我剛才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誒。”陳小燕說完向林風招了招手。

  “嗯?你找到線索啦!”林風聽出陳小燕的語氣有些許激動。

  “也不算是線索吧,就是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問你啊,你知不知道木蘭姓什麽?”陳小燕朝著林風煞有其事地問道。

  “花木蘭?當然是姓花啊,不然還能姓什麽?”林風被陳小燕突如其來的這個問題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那你也學過《木蘭辭》吧,你看裡面有說她姓花了嘛?”陳小燕繼續問道。

  “唧唧複唧唧,木蘭當戶織。不聞機杼聲,惟聞女歎息。……”林風將《木蘭辭》從頭開始在腦海中快速地大致默背了一遍,因為早上閑來無事的時候自己也在網上找來了《木蘭辭》“複習”了一下,因此以前那種全文背誦的感覺又進入了腦海當中,“嗯……好像,的確是沒有說到花木蘭的,詩歌裡面只出現了木蘭,沒有說她姓什麽。哈!還真是這樣!”林風似乎找到了一個顛覆自己以往認知的知識。

  “對吧,其實這木蘭……”

  “哎等等,我想也有可能是因為《木蘭辭》是一首詩嘛,木蘭兩個字比花木蘭更加簡潔吧,而且花木蘭這個名字家喻戶曉,說不說她的全名大家不都知道嘛。”

  “哦?真是這樣嗎?那我跟你說說我剛才看到的解釋吧——《木蘭辭》其實出自《樂府詩集?橫吹曲辭?梁鼓角橫吹曲》,在裡面並沒有提及主人公姓花。一直到明代,那個大文豪徐渭你認識吧,就是那個曾經幫助胡宗憲打過倭寇的軍事家徐文長……”

  “嗯,我好像聽說過。你繼續說。”

  “他當時將《木蘭辭》進行了改編,改編成了《雌木蘭替父從軍》這首詩。裡面呢給木蘭安排了一個‘花’姓,因為裡面有一句話是這麽說的‘妾身姓花名木蘭’。不僅如此,徐渭甚至還給木蘭全家都安排了姓名。木蘭她爹叫花弧,字桑之;她媽媽姓袁,她還有個姐姐叫花木蓮,然後就是她的那個弟弟,就是《木蘭辭》的最後‘小弟聞姊來,磨刀霍霍向豬羊。’的那個弟弟,他也有姓名,叫做花雄。我當時看到這裡我也有和你一樣的猜測,就是會不會是其實花木蘭這個名字其實早就已經家喻戶曉,因此《木蘭辭》裡面才沒有提及,徐渭所改編的作品裡面只是將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寫全了而已。不過我看到了一部由晚清文人董康寫的《曲海總目提要》,裡面確實稱花木蘭的名字和家人的姓名都是徐渭後來編造的。因此我一開始才來問你知不知道木蘭到底姓什麽。”

  “原來是這樣,那還是真的顛覆了我以前學過的東西呢,看來你這半天的研究收獲滿滿啊!”林風激動地說道。

  “是啊,我忽然發現其實研究這些東西還蠻有意思的,雖然我到現在也不敢說自己發現了哪些有用的信息,但是至少通過這樣的過程我自認為已經學到了很多東西,很多之前在課本上,在課堂裡學不到的東西。所以我現在也不會再喪氣啦,因為我覺得即使最後我也沒能發現有用的線索,但是研究本身就是件很有意義的事情啦!”陳小燕說話時候所露出的笑容讓林風覺得隔著她那副眼鏡也能看到她那雙眼眸裡所散發出的光芒。

  “那你一個上午精神食糧是補充了不少,現在去吃點真正的食糧吧。”

  陳小燕這才發現剛才自己一段長篇大論已經耽誤了兩人前往食堂吃飯的事情,連忙說道:“啊啊,我這就去,你不說還不要緊,你這一說我感覺肚子還真有點餓了呢。走吧,一起先去吃飯吧。”說完就和林風一起朝食堂走去。

  “你這就叫做廢寢忘食,我看你之前研究都研究到茶飯不思的地步了。現在這樣才對嘛,只有吃飽了才有精神和力氣繼續接下來的研究和學習。”

  “嗯嗯,林風你說得對,以後我都聽你的。”陳小燕難得說了一句俏皮話。

  “哈哈,這可是你說的,那以後喊你去聚餐可不能拒絕了啊。”林風此時也半開玩笑地說道。

  “嗯……這個以後再說吧,走,我們先去把午飯吃掉吧,話說今天食堂吃什麽菜呢?昨天那個豆花豬蹄我可再也不想吃了,上面全是毛,肉也都沒有的。”

  “去看看呢,聽剛才吃完了回來的同事說,今天飯菜好像還挺好吃的,好像是有大排,還有回鍋肉,足足兩個大葷呢!”

  “聽起來就挺好吃的,好期待呀!”

  陳小燕許久沒有心情這麽舒暢過了,以致今天吃飯似乎也能大快朵頤了。

  9

  午休時分,方偉端著餐具來到了張志強的對面。

  “喲,老張已經吃好啦!”方偉看向餐盤已空正在座位上一個人看著手機的張志強說道。

  “嗯,老方你才過來吃飯啊。”

  “是啊,今天我去外面開會,還不是這次案件的事情,省裡表示非常重視,一直強調要我們盡快破案。我這不才開完了會剛剛回來。”方偉說罷點上了一根香煙。

  “哦?盡快是多快呢?”張志強放下了手機好奇地問道。

  “哎,上頭讓我們立軍令狀,我一開始還說了一些模棱兩可的話,但是省廳的人要我一定得說出一個明確的時間,那我沒有辦法,隻好說嘍。”方偉吐了口煙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老方,你是怎說的?”張志強將腦袋向方偉湊近了點問道。

  “哼,你猜猜看呢?”方偉左手夾著煙,一邊低頭吃飯一邊沒好氣地說道。

  “一個月?”張志強試探性地問道。

  “一個月?再猜猜。”方偉繼續埋頭吃飯。

  “半個月?”

  “還半個月,半個月都沒有,是一周,我本來還想說一個月呢,結果直接被省廳給否決掉了,說一個月都嫌太長了,最後說就給我一個禮拜。”方偉突然抬起頭來激動地說道。

  “一個禮拜啊,那是時間有點緊,現在好像還沒有什麽頭緒呢。”

  “誰說不是,我當時也是這麽說的啊,但是領導就是不聽我有什麽辦法,還說沒有辦法就創造辦法,有困難也得想辦法給解決嘍。”

  “那——現在怎辦?”

  “還能怎辦?繼續查唄,跟你說啊老張,一個禮拜過後要是還不破案,我這位子可能就不保嘍。”

  “嗐,老方你可千萬別這麽說,你位子不保,我們不也跟著倒霉嘛,要走一起走唄。”張志強拍拍方偉的肩膀安慰他說道。

  “哈,老張啊,我可是這次案件的直接負責人,到時候出了問題也只會有我倒霉,你們還是該幹嘛幹嘛。別跟我扯這些。”方偉用杓子指了指張志強後繼續大口吃飯。

  “哎呀,別慌啦老方,到時候真有問題的話我們寫封聯名信,說如果沒有你方偉做我們的領導的話我們就也都跟著不乾啦!”

  “嘿,還就真你這小子會說話,到時候你會真敢這麽乾?”方偉嘴裡含著一口飯嘴角笑著說道。

  “那當然,我是什麽人你老方又不是不知道,我這麽講義氣的人肯定得為兄弟兩肋插刀啊!”張志強拍了拍胸脯保證道。

  “哈哈,行了行了,不跟你胡扯了,反正啊,你自己心裡清楚就好,最近得抓緊時間了,一會兒吃完了飯我還得再開個會跟大家講講這個事情。”

  “老方你也要相信自己嘛,相信在你的英明領導下我們能夠盡快破案的!”

  “好了好了,先不說這個事情了,說點別的輕松點的吧。誒對了,剛才我剛坐下來的時候你在手機上看什麽呢?”

  “哦,你說剛才啊,我在網上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黃色小說啊?”方偉抬起頭半開玩笑地嘲諷道。

  “嗐,老方你說什麽呢,你知道的,我在網上連小說都不看,怎麽可能去看這種東西呢。”

  “哦哦對,我差點給忘記了,你是一個正人君子。”方偉吃著飯點頭說道。

  “不過老方,你還記得我之前說的嗎?”

  “你說的啥?”

  “就是我說過我們可能可以從屏風本身入手。”

  “是啊,我這不一直在讓陳小燕去研究屏風上面的內容嘛。”

  “我說的屏風本身值指的是這個。”

  “那是什麽?”

  “我說的屏風本身指的是比如說屏風本身的功能是什麽。”

  “屏風本身的功能?屏風的功能不就是把空間分隔開來嗎?還有其他功能嗎?”方偉此時也已吃好了飯,放下了杓子認真地思考了起來。

  “我最近就一直在網上查這個問題,我發現其實古代屏風的作用還挺多的。”

  “哦?那你剛才其實也就在看這個吧,那你說說看呢,有什麽收獲?”方偉饒有興趣地問道。

  “首先跟你說說屏風的來歷吧,我最近在網上查了很多和屏風相關的材料,我一個一個跟你匯報下,說不定裡面你就能聽出點有意思的線索出來了。”

  “行,老張你慢慢說。”方偉說完押了一口餐盤旁的杯中水。

  “這個屏風啊,是西周時期就出現了,不過呢當時的屏風只有獨扇,而且是皇室專用家具,所以當時的屏風只是皇權的象征,並沒有太大的實際用處;然後到了漢唐時期,屏風的使用得到了普及,幾乎所有的有錢人家都用屏風,而且屏風也由西周時期的獨扇演變成為了多扇屏,可以彎曲,折疊,開合,也就像我們今天所看到的這樣。而後到了明朝以後,由於上層士大夫的生活水平進一步提高,因此屏風又從實用性家具轉變成為了一種裝飾品。當然在這其中屏風的種類和材質千奇百怪多種多樣,但是究其實際功能其實也就這麽幾個——那就是分隔、美化、擋風、協調等作用。”

  “哦哦,你剛才說屏風有分隔、美化、擋風、協調這四種功能是吧。”

  “對的,我在想屏風它自從進入上層社會家庭以後的主要功能應該就是將客廳分隔開來。因為古代富貴人家的客廳比較大嘛,然後家裡來客人的時候主人有些東西不想讓對方看見,於是就擺上屏風將隱私遮擋起來。”

  “嗯,你繼續說下去。”

  “那你想想,我們這次發現的李芳案,屏風也是放在臥室中間起到分隔作用,在劉豔案中,雖然屍體和屏風都在野外,但也可以認為屏風起到將屍體與其他空間分隔開的作用。”

  “不錯,的確是這樣。”方偉一邊回憶一邊點頭承認。

  “那麽我們既然假設了在這兩起案件當中作者賦予屏風的功能,我們再回過頭來看這兩扇屏風上的內容。”

  “嗯,你這麽一說的確有所道理,兩個現場留下的屏風的正反兩面的圖畫所帶給人完全不同的感覺的確能夠與‘分隔’這個功能聯系到一起——將兩個不同的區域用屏風隔開,屏風上正反面的圖就代表對應的區域。”

  “還記得你剛才古人為了家裡有些東西不想讓別人看到因此才擺起的屏風是吧,那也就是說其實在這裡,屏風的反面就是朝外的一面,也就是主人想讓客人看到的,而另一面,也就是屏風的正面是面向主人隱私區域的,也是主人不想讓別人看見的。”

  “你這麽說的確很有道理,我想想啊,第一扇屏風我們發現他的時候就是放在臥室裡起到了分隔的作用——將屏風後面的區域與屏風前面的區域分割成了兩個相對獨立的空間。”

  “不錯,我們當時所謂的屏風的正反面其實自己隨便定義的,而按照現在的思路來確定的話,其實屏風朝裡的是正面,而屏風朝外的才是反面——與我們原來所說的正反兩面剛好互換一下。而被屏風裡面遮擋住的地方就放著主人李芳的床以及她本人的很多私人物品,也確實是主人不想讓別人看見的,因此我們可以初步判斷我們剛才的推理是正確的。而我們按照這個思路繼續往下思考的話,我想就可以還原凶手當時的想法。”

  “嗯,凶手其實是站在主人的立場角度去擺放的屏風,那麽也就是說主人想讓我們看到的就是屏風反面的內容——也就是《富春山居圖》那幅圖,而不想讓我們看見的就是屏風正面——《太平天國的屠殺》。”

  “不錯,那麽接下來我們就需要思考主人,或者說是凶手為什麽需要為死者這麽擺設了。或者換句話說,為什麽《富春山居圖》是可見的,但是《太平天國的屠殺》卻是需要被隱藏起來的。”

  “是的,我們之前已經討論過,這兩幅畫都是凶手為死者量身定製的,也就是說這兩幅圖上的內容一定與死者有種緊密的關聯。”

  “我們一開始就覺得這兩幅圖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一副看上去非常地寧靜,讓人感覺心情舒暢,但是另一幅就給人感覺特別的壓抑,你說會不會是這兩種感覺的本身就是凶手想要傳達的意圖?”

  “嗯……這麽說也不是沒道理,但是問題就是如果僅僅只是這樣的話,那麽凶手其實也可以用其他的圖畫作品來替代,我想給人以壓抑血腥感覺的不止只有這一幅圖畫吧,其次還有就是,即便凶手想要給我們傳達這兩種不同的感覺,但這兩種感覺又代表著什麽呢?”

  “等一下,如果我們用兩幅圖所傳達的感受去代表兩樣不同的評價,比如好和壞,那是不是能說有的東西是好的,有的東西是壞的,然後死者其實隻想讓我們看到好的東西卻不想讓我們看到壞的東西?”

  “老方,你這個說法可以解釋,但是有點過於抽象了,不夠具體,不過現在沒有其他的證據能夠佐證的情況之下,這種說法也說得通。但是我在想有沒有一種可能,凶手會不會是將屏風當成了一枚硬幣,而屏風的正反面恰好對應硬幣的正反面,而我們剛才談到的那兩種接任不同的感受其實就是硬幣的正反兩面,其實是同時存在的。而什麽這個硬幣代表什麽?硬幣正反兩面的不同性又代表著什麽?”

  “屏風?硬幣?正反兩面?”方偉反覆念叨著這幾個詞匯,突然一拍腦袋:“我知道了,所謂硬幣的正反面是同時存在的意思也就是同一個事物有兩個不同的面,而將此搬到屏風上,也就是說屏風象征的是一個有兩面性的事物,當然也可以指的是人,而如果指的是人的話,那肯定說的就是死者李芳了!”方偉萬分激動。

  “嗯,不過老方你這些說法也是先得建立在我剛才的假設正確的基礎上。”張志強倒是顯得依舊淡定如初。

  “不錯的,我們就先按照這種假設繼續往下想,就算錯了再換嘛!”方偉似乎現在對於張志強剛才提出的假設萬分堅信。

  “那麽新的問題就出現了,死者李芳到底具有哪兩面呢?而且其中還有一面是不為人知的。”

  “你說會不會是李芳的能力?比如有的事情做的很好但是有的事情卻做得不好或者說很差很壞?”

  “這麽說也可以,但是卻無法解釋為什麽會被凶手殺死呀,難道你因為做事不靠譜就會被殺嗎?”

  “也許是李芳之前有某件事情沒有做好,導致凶手的利益受到的影響和損害,所以凶手現在要來實行報復。”

  “我可提醒你老方,死者李芳生前可只是一家單位的普通員工,而且我們已經對她身前的信息進行了徹底的調查,沒有聽說她因為做錯了什麽事情從而導致有人收到了嚴重的損失——這種損失都能引發凶手到殺人的地步,這樣的損失一定是巨大的,不是巨額利益就是人命,這麽重大的事件如果曾經出現過的話我們肯定早就能查到了呀。”

  “那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想想啊,硬幣的正反面一般用來形容人的話會是什麽……難道是性格?”方偉沿著四十五度角抬頭望向上空,嘴裡喃喃自語地說叨著。

  “嗯,如果是性格的話也說得通,那麽屏風的正反兩面的兩幅圖畫又代表什麽呢?”張志強繼續問道。

  “一面是《富春山居圖》,一面是《太平天國的屠殺》,就像剛才我們說的,一個代表好性格,一個代表不好的性格。嗷——!”方偉突然像靈感頓悟了一般叫了出來:“我知道了,老張,你還記得一開始陳小燕去調查死者李芳生前的人際關系和性格的時候說過,這個李芳平時話也不怎麽跟別人講的,見了人招呼也不打,所以平時也沒有什麽朋友,她的性格可以說是很內向,甚至可以說是孤僻了。然後這幅《富春山居圖》我們之前說過給人的感覺是非常寧謐的,而它本身所描繪的是世外山水的風景,裡面人也沒有的,寓意著隱者生活的地方,因此這幅畫本身所透露出的感覺也可以說是和李芳平時的性格非常相似。而這幅畫又是朝外擺放,是為了讓我們看見的,因此也印證了我們所了解到李芳的性格就是這樣。怎麽樣,老張,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老方,你這波解說可以啊,沒想到現在這麽厲害了,有點王陽明龍場悟道的感覺了。我覺得你這回說的應該八九不離十了,就是我們得按照這個思路繼續往下推推看能不能走的通這條路。”

  “那我把正面那副《太平天國的屠殺》來推理推理,嗯……我想想是代表什麽。”方偉似乎是推理上了癮,一邊思考一邊說道:“按照剛才那個思路來想的話應該是這幅圖代表的是李芳不為人知的壞性格的一面。但是具體又指的是什麽呢……”

  “其實我在想,對於李芳而言,內向的性格應該也不是她故意要展現給大家看,我覺得不是那種立人設的感覺,而應該也是一種天生的性格,只是在人前總是顯得很內向很孤僻,而只有獨處或者和私密朋友在一起的時候另一種性格才會不由自主地顯現出來。”

  “不錯,老張,你說的很對,就像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就很豪爽很灑脫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也不用顧忌,但是我一回家面對老婆的時候,就很拘謹,很多話想說又不敢說。死者李芳這種反差的性格我懂,就像你說的,不是故意這個樣子的。”

  “對了老方,如果你對屏風正面那幅圖暫時還想不清楚的話,可以先想想劉豔案中的那個屏風。”張志強仿佛是一位無形之中的引路人,帶領著方偉不斷向著正確的方向靠近。

  “劉豔案中的屏風……我想想啊,正面是關羽的畫像,反面是《木蘭從軍》圖。那我還是先來想想反面的吧。我記得卷宗裡說過,劉豔這個人性格活潑愛交朋友,無論是女生還是男生跟她關系都挺好的,而且她還交往過好幾個男朋友,雖然每個的交往時間都不是很久。而且她還經常夜不歸宿,所以才導致了她被害當晚舍友都沒有選擇報警。那我覺得這個劉豔的性格和這花木蘭很相似啊,都是和異性玩得很好,很外向,也很活潑,而且花木蘭這個人在那個年代肯定也算是一位叛逆少女,這麽一想,和那起案件當中的劉豔真的特別相像誒。那麽正面嘛,那個關公圖,怎麽說呢,給人感覺很威武,也很傲慢,也還有點囂張?哎,不過也不能確定到底是哪一種,還是和剛才一樣,正面的圖畫不太好確認。不過你聽聽我剛才對反面那幅圖片的分析,怎麽樣老張,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呵呵,跟我想的差不多。”

  “哈,你個小子,你說,你是不是其實老早就想到了,今天等著看我猜不出來的洋相的!”方偉伸出右手食指指著張志強笑罵道。

  “哪有哪有,我這不是一有猜測就來找你驗證想法了嘛,不過現在既然我們的想法不謀而合就說明這個思路應該就是正確的,沿著這條路繼續往下走說不定就能走通了。 ”

  “那你對於屏風正面的兩幅圖片有什麽想法沒?”

  “嗯——暫時也沒有什麽猜測,畢竟沒有證據能夠佐證,猜了也是抓瞎。”

  “也對,那既然沒有證據就先放在一邊好了。誒,那這麽一來就更加能夠說明凶手是認識死者的了,而且很有可能凶手殺人的動機都是相同的。”

  “不錯,現在應該可以這麽推測了。現在就看老陳那裡對於兩名死者的網絡調查怎麽樣了,不知道兩名死者李芳和劉豔在生前有沒有過什麽交集。”

  就在這時,方偉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方偉拿起手機看到閃動的屏幕上顯示著“老陳”兩字:“嘿,還真是說什麽來什麽,我們剛說道老陳這個家夥就給我打來電話了,也不知道他要跟我說些什麽?”方偉說完就手指一劃將手機放在了耳邊,接起了電話。

  “喂?老陳啊,你有什麽事你說——什麽?你說你有重大的調查發現了?”方偉邊說便抬頭看了眼正坐在對面的張志強,“——什麽?你再說一遍?——真的啊!——好真有你的,我們現在馬上過來!”

  方偉說完激動地放下了手機,連忙站起身來拍了拍張志強的肩膀大聲說道:“走,老陳說他剛才在網上有了一個重大發現,他發現李芳和劉豔生前曾經在一條微博評論下方留過言。走老張,我們一起去看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張志強連忙站起身來跟著方偉快步走了出去,方偉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又用力地接連拍了身邊張志強的好幾次肩膀。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