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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尹若欣，我出生於藤州市，並在這裡長大生活。我的家庭不算特別富裕，但也吃穿不愁，我的父親是一位公務員，我的母親是做生意的，從小他們就對我倍加疼愛，在我的記憶裡，他們從沒讓我受過一點而委屈。而我自己的人生也一直都很順利，從小學到大學，我的成績都是同屆當中最為名列前茅的那位，也俗稱是其他家長們口中“別人家的孩子”。而且我在學習上不需要花太多功夫便能夠取得別人通過很多努力都不一定能夠達到的成績，這一點即便是我自己也時常感到疑惑——當然在高考成績出來之後得知自己考上了一所名牌高校的時候還是非常喜悅的。

　　對此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我的父親曾經告訴我的:“有些人天生就比別人要聰明一點，而且也更能掌握學習的方法，不需要通過懸梁刺股就也能取得理想的成績。這樣的人往往在少年時期都能過得順風順水，其中最為著名的就是曾經的江南四大才子之首的唐寅唐伯虎。”我覺得父親當年的這段話說的很有道理，甚至我也曾將自己類比為女生中的唐伯虎，以至於我現在回憶起來才發現自己當初漏聽了後面半段話“但是欣欣你要記住，這個世界上有才華的人特別多，不過有人成為了許攸，有人成為了楊修，很少有人能夠成為賈詡。”當時還是年少無知的我聽完這段話隻覺懵懵懂懂，對於其中很多的歷史人物我也只是一知半解，只知道這三位都是小說《三國演義》中的人物，而《三國演義》是我國中小學生的必讀書目。如果要說得再深入一點，那就是《三國演義》的作者叫羅貫中，其中的那兩位許攸和楊修後來分別都被許褚和曹操給殺掉了，而唯獨最後那位賈詡先生，請原諒我當年未能深讀這部名著，因此也未能記住你在裡面所起到的重要角色，我隻模糊地記得你曾經慫恿張繡發動了宛城之變，而那場叛變為曹操帶來了重大的災難，雖然在我的印象裡曹操是位白臉先生，但您賈大夫也似乎不是什麽善人，因此當年的我真不明白為什麽父親要說那樣的話，甚至隱隱約約中我能感受到他是希望我最後能夠成為賈詡那樣的人物，但是在我的印象當中，三國當中最為光輝正面的人物應該是諸葛亮啊，為什麽不向他學習呢?真是不明所以。

　　時間來到大學四年級，面對即將大學畢業邁入社會的壓力，由於還沒想好以後選擇一份什麽樣的工作，因此我決定考研。當然我也知道這其中帶有一絲不願面對社會的逃避與僥幸，畢竟父母說我永遠是他們的驕傲，更是他們的小公主，他們會養我一輩子。

　　考研一如既往的順利，我如願以償得收到了來自夢寐以求的那個學府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我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趕忙去領回我的通知書，告訴父母這個好消息。

　　然而，令我沒有想到的是，就在當我拿到通知書開車回家的路上，卻發生了一件足以改變我一生命運的事情，它足以令我之前那琉璃光彩般順利的人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不斷的後悔和懊惱，以及不停地責備上天對我不公正的待遇——為何之前讓我那樣的順遂，如今卻又讓我這般不堪。也許這就是古書上所說的“將欲取之，必先予之。”

　　那是一起我始終不願也無法面對甚至是回憶起的重大事故，每每在深夜時分想起之時，我總會感到頭皮發麻和一股莫名的悸痛。但是既然這裡是寫給自己的地方，因此我還是決定將這不可宣之於口的深淵寫清楚，

並且決定從今天開始，養成堅持每天寫日記的習慣。　　以上這些就姑且當作是寫在前面的話。

　　2019年8月16日周五天氣晴

　　今天是我去領研究生錄取通知書的日子。

　　由於是暑假，因此我睡到了中午時分才起床，母親已經給我們做好了午飯，我簡單地吃了一點過後便開車去往藤州大學——因為藤大就在本市，因此我沒有選擇讓學校用郵件的方式寄給我，而是親自去取，就為了體驗一種儀式感。

　　今日天氣晴朗卻又沒有那麽炎熱，我非常順利地拿到錄取通知書，並在校門口進行了拍照留念。然而就在我滿懷欣喜地開車回家的路上，突然一個身穿紅衣的女人突然從街邊的人行道路上跑了出來。我本身就滿腦子都是等會兒回家後和父母一起分享喜悅的場景，思想有點走神，因此根本就沒有反應的時間。待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出事了。

　　我的mini因為我的急刹車而停在了馬路當中，車頭被剛才那個女人給撞得凹陷了進去，而那個被我撞上的女人此刻正躺倒在據我車前方三米遠的地方。對於那個女人，此刻的我看得更加真切，只見她身穿一襲紅色的長裙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那一頭長長的秀發仿佛是被設計師精心擺放一樣均勻地在她腦後鋪開。她身下殷紅的液體正汩汩流出，逐漸與她身上的那襲紅裙融為了一體。她倒在地上的姿勢如同偶像劇中的女主出了車禍後的樣子，平靜而安詳。

　　而此時的我腦子隻覺“嗡嗡”作響，一片空白，我只看到不斷地有路人圍攏過來圍觀，仿佛將我們兩人置身於一個舞台之上。

　　我自知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錯誤，大腦空白之後剩下的就全是害怕，我很害怕那個女人是不是已經被我撞死了，我是不是要去坐牢了，還是有可能要被拉去槍斃了，我的人生是不是就要毀了。

　　我站在車前看著這已經發生的一切不知所措，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路人模樣的大媽提醒我說:“孩子，出大事了，你趕緊報警啊！”此刻的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此刻我應該做的事情是報警。

　　我用顫抖的手指撥通了“110”，我想他們說明了情況，但我知道我講話的時候已經因為過度緊張和害怕而語無倫次。警察跟我說他們很快就會趕到之後，我便掛斷了電話。就在此時，一個男人突然撥開人群，匆忙地趕了過來。只見他站在那個女人的身邊愣了一會兒，繼而單膝跪地撲倒在那個女人身旁開始大聲哭泣。因為哭聲，他說的話很模糊，我隻隱約聽到了幾句“我的秋啊，你不要有事啊，怎麽會是這個樣子……”我想這可能就是這位女子的丈夫吧，看他哭的這麽傷心的樣子，我心中的愧疚又增加了幾分，但同時升起的還有一種害怕，我害怕他會不會向我衝來做出什麽事情，我不敢繼續往下想。

　　男人哭了一會兒之後也稍微平複了下來，我看他緩緩站起，又緩緩朝我這裡看過來，我心裡的恐懼增加到了極致，不知道一會兒他會不會對我做出什麽事情。我此事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警察快點趕來的同時也希望那個女人不要出什麽大事才好。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那個男人向我走來之後只是問了我關於車禍的幾句話，而且語氣平穩，沒有要動手揍我的意圖。

　　男人與我說了沒多久之後警車與救護車便同時趕到，醫生麻利地將地上的女人抬上車之後便先行離開了。男人原本也想跟過去，但被警察叫住。那位警察把我們兩人叫了過去問明情況。

　　此時的我已經沒有起初的那樣恐懼和緊張了，我感覺自己的思緒又清晰了起來，我向警察詳細地說明了車禍發生的過程以及我今天出門的原因。那個男人也交代了他與女人的關系以及那個女人出門的原因。

　　原來他們夫妻兩人是就住在這條路旁的光華小區，那個女人是打算下樓買菜的，估計是為了抄近路，因此沒有走有紅綠燈的斑馬線，而是從路旁停著的一輛汽車後面突然衝了出來，因此我沒能及時看到從而失手造成了車禍。而後那個男人由於在樓上聽到了聲響後便發現那個躺在地上的女人好像是自己的妻子，於是便匆匆趕下樓。我聽完警察根據經驗得來的初步分析，心想是不是我能減輕點責任，想到這裡我的心情有稍微轉好了一點。

　　警察臨走之前說回警局後還要根據路上的監控攝像來進行分析，如果有任何問題隨時會聯系我，並讓我去聯系保險公司。

　　警察走後，此是被圍觀群眾搭建的舞台之上只剩下我和那名叫葉秋的女人的丈夫，以及地上的一攤血跡——我記得他剛才跟警察交代的時候說過自己名叫林瀟。

　　林瀟向我要了微信便轉身離開，前往了醫院，說是以後有什麽問題要聯系我。

　　人群逐漸散去，被搭建出來的虛擬舞台也隨之消散，徒留我一人坐在車裡靜靜地發呆。此時的道路上恢復了以往的車水馬龍，剛才此處所發生的一切對於此時這裡的人來說就像不存在過一樣。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該如何向我的父母講述這件事情，我思來想去想出了一個可以接受的說辭，但沒想到回到家後面對他們的時候我卻感覺喉嚨處仿佛被人扼守住了，使我說不出關於這件車禍的半個字眼。

　　好不容易到了晚飯時間，我拿出了白天去拿到的錄取通知書放在桌上，父母他們果然還是特別激動，不停地對我進行鼓勵表揚並為我瘋狂地夾菜。但我看著滿桌的佳肴卻毫無胃口，滿腦子想的都是一會兒如何向他們交代下午所發生的事情。

　　父親是單位的領導，一向喜怒不形於色，但每次面對我的成長和進步，即便早已習慣，卻每次都會露出欣喜的神色。

　　“若欣，你今天怎麽心情不是特別好?是有什麽心事嘛?”母親突然停住了為我夾菜的手，滿臉笑意地向我問道:“今天閨女拿到了心心念念的錄取通知書，按理說應該開心才對呀。怎麽啦，有什麽事情跟爸媽來說說唄。”

　　直到此刻，我才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一股強大的壓力將我腹中的言語擠壓出了嘴巴。

　　“那個……就是那個……”我一開始還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開頭應該如何表達。

　　“沒事，若欣你就放心大膽的說就行了，不管什麽事情我們都會想辦法幫你解決。”母親寬慰我說道。

　　“哎，其實也沒什麽啦，就是今天我開車在路上的時候不小心撞倒了一個女人……”我趁著勢頭一鼓作氣地將事情的本末全部說了出來。說完之後我長舒了一口氣，此刻的我很佩服自己剛才那樣的勇氣。

　　“那那個女的傷嚴重不嚴重?”

　　“我也不知道，她一開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鮮血流得到處都是。但是很快就被送去醫院了，看醫生怎麽說吧。”

　　接下來我的父母便輪番說了些安慰我的話，說無論最後發生什麽都要我不要擔心，他們會想辦法幫我解決問題的，何況我也不是全責，保險公司會承擔大部分的責任。我聽得有些麻木，便及時離開客廳回到了書房。

　　接著我就一個人躺在床上回顧著今天所發生的一切然後發呆直到深夜。臨睡前我打開手機盯著“林瀟”的那個微信對話框，心中有股想打電話過去詢問他妻子傷情的衝動，但是深深的焦慮還是抑製住了這一切。

　　這一夜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始終無法入眠，擔心，害怕，憂懼，忐忑，內疚，各種情愫如同鬼魅般在我的心頭輪番上演又揮之不去，越想越有。

　　但也是在這一晚，我的心中閃過了一道想法，並很快將其堅定了下來——我想從明天開始就去醫院照顧葉秋，直到她康復為止。為了傷者早日痊愈，更是為了為我自己贖罪。

　　2019年8月17日周六天氣陰

　　今天一早我便聯系了林瀟，向他詢問到了葉秋所在的醫院便趕了過去。

　　我沒將這個想法跟我的父母商議，因為我知道他們站在成年人的角度考慮的話是絕對不會同意我這麽乾的，那又何必與他們說呢?反正每天我就說出去有事，晚上回家了就行。

　　林瀟在電話裡跟我說他一直在醫院，到了之後我看見他正站在醫院樓下樓下等我，並帶著我向病房走去。今天見到他之後我沒有了昨天第一次見他時候的那種緊張和害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親切，我想導致這個的原因有兩點，第一個是因為他今天見到我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就像是見到了朋友那般溫和，並沒有把我當成傷害他妻子的仇人;第二點也是因為我的心態由昨天到今日發生了轉變。

　　來到病房後我看見葉秋躺在病床上依舊是雙眼緊閉毫無動靜，臉上的神色也如同昨日那般安詳寧靜，不同的就是她的鼻孔裡插著一根導管，身旁擺放著一架電子儀器，實時顯示著她的心率狀況。我想是不是因為她都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的反應就被當場撞暈在地了因此才會沒有任何諸如驚訝之類的表情。

　　林瀟告訴我說，葉秋從昨天從到醫院到現在一直是處於昏迷狀態，醫生說她的後腦在撞地時遭受到了嚴重的損傷，因此處於重度昏迷。雖然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不代表以後就不會有危險，不過如果治療得當加上她本人運氣好點的話，說不定就能從鬼門關口被救回來。

　　我對林瀟說明了我的決定，他剛聽到的時候感覺很驚訝，不明白我為何會選擇這麽做，而後我跟他講了我的兩點原因後，他便表示理解，也同意了我的請求。

　　“這裡就你一個人在照顧她嗎?”我向他問道。因為我很好奇葉秋的父母等其他家屬怎麽沒有出現。

　　“是啊，我的嶽父嶽母在我們結婚後不久就因為身體的原因前後去世了。而葉秋也遺傳了父母的一些疾病，導致她從小身體就不是太好，定期要去醫院檢查，因此我們至今也沒想過要孩子。然後她是家裡的獨生女，原本親戚就不多，她的父母去世後娘家那裡的親戚我們後來也就基本不怎麽來往了。這次我的太太出事我也沒有跟他們說，因此這幾天就我一個人在這裡照顧她了。”林瀟應該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向我解釋道。

　　我走上前去問他有沒有什麽事情是我現在能夠幫上忙的。他說其實也沒什麽事，醫療上的事情基本都由護士來做了，我最多就在她上廁所的時候可以和林瀟一起在床上給葉秋幫忙，其余時間在這裡坐著看著就行，還說如果我有事可以先去忙，他一個人也可以。他還就幫葉秋上廁所的事情問我介不介意，我心裡雖然多少會有些介意，但想想也沒多大關系，便答應了下來。

　　之後我們一起在床邊坐了下來，林瀟簡單地問了下我的情況後，也向我說了很多他自己的事情。

　　原來林瀟是一位星河小學的語文老師，因此現在正是暑假期間，有空來陪伴照料妻子。夫妻二人結婚已有七年，但據林瀟自己說他們的感情一直很好，幾乎從來也沒有吵過架。我想這可真不容易，我的爸媽在家有時候還老吵架呢，今後我結婚的話也希望能夠像林瀟葉秋這樣，一直和諧下去。

　　談到這次的車禍事件，林瀟並沒有多責備我的意思，他知道我是沒有辦法，但他也表示很難理解妻子這次為何會這麽粗心，因為妻子性格一向謹慎細致，之前也不會犯下橫穿馬路，特別是突然從視覺盲區裡衝出來這種錯誤。但是現在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他也沒有責備妻子的意思。

　　我與林瀟閑聊了一會兒，林瀟便示意要讓葉秋上廁所了。他站起身來將葉秋的腰部抬起，我將葉秋的褲子脫下後拿起床下的一個簡易馬桶塞進她的屁股下面林瀟這才松開了雙手。過了一會兒，林瀟又將葉秋抬起，一隻手拿起熱毛巾給她的屁股進行擦拭，然後由我將馬桶取出。林瀟將葉秋的褲子穿好之後便從我的手中接過馬桶去向了廁所。之後的日複一日，每次我們都是按照這樣的分工來幫助葉秋上廁所。

　　我們又坐在葉秋的床邊閑聊了一會兒，他也問了我一些我的情況，當得知我考上了藤大的研究生之後他也忍不住誇獎了我一番，還說我從小就成績優秀，以後一定能夠成為祖國的棟梁之才。我聽他講話的語氣就像極了小時候在課堂上老師對我們講話的樣子，但同時對他也更多了一份親切與好感。

　　到了午飯時間，林瀟帶我一起去了醫院樓下的一家小飯店吃飯。他說他原本胃口很好，但是最近因為妻子的事情都吃不下什麽東西，我想我也是，這兩天也都沒有什麽食欲。

　　下午我們回了病房，一起聊起了一些生活上面的事情，我得知了他的愛好是運動，看書，電影和寫作，而我因為從小不用花太多的時間在應試考試上，因此也養成了喜歡閱讀課外書的習慣。他說他喜歡看偵探推理小說和與歷史有關的書籍，而我也看過幾遍四大名著，因此我們就此話題交流了很多。我發現他不愧是語文老師，在幾本名著上的見解比我要深刻很多。也許也是因為我還年輕，經歷的事情沒有那麽多吧。

　　我們聊了一個下午，從看書聊到了電影，他還跟我說，雖然他們沒有孩子，但是因為他和妻子都很喜歡小動物，因此他們在家裡養了一條狗狗，名叫丁丁，現在三歲多大，就像是他們自己的孩子一樣可愛聽話，每天只要他們下班回家一開門，丁丁就會撲在他們身上，緊緊抱住他們的大腿不放，特別的熱情溫暖。他們每天都會陪它去樓下玩兩次，現在因為葉秋需要照顧，因此林瀟就把丁丁暫時放在了朋友家。他說著還給我看了狗狗的照片，是一隻渾身雪白的比熊犬，通過照片看去也能感受到它的可愛，特別是一張丁丁正吐著舌頭咧嘴大笑的照片，看完感覺整個人都得到了治愈，我想以後我也要養一條這樣的狗狗來陪伴我自己。

　　不知不覺已經日暮西沉，他讓我早點回家，晚上這裡他來照顧。我們他今晚是不是要睡在這裡，他說昨天晚上他就按了一張躺椅過來，晚上在病床邊上睡了一晚，今天也先這樣，反正回家一個人也沒什麽事情可做。

　　我向他道別之後便回家了，一路上我回憶起今天跟他所交流的一切，我感覺自己確實也學到了很多東西，是那些在課堂上沒能聽過的內容。而且他與我講話並沒有以往老師那般高高在上的感覺，而是平易近人像朋友一樣。我很喜歡這樣獲取知識的途徑。

　　回家之後媽媽已經把晚飯都做好了，看我回來後讓我趕緊吃飯還問我一天都去哪裡了。我隨便編了一個理由就搪塞了過去。我從小在他們眼裡便是乖乖女，因此我說什麽他們都不會加以懷疑。

　　吃飯的時候爸媽再也沒有談起昨天發生的拿起車禍，我知道這是他們再用另一種方式在安慰我。

　　吃完飯後我回到了房間，今天的我心情稍微轉好了一點兒，昨天我的焦慮很多來自於我不知道葉秋的家屬對我會有怎樣的成見和看法，而今天我知道了林瀟對我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指責，而是對我態度十分溫和，甚至還把我當成朋友來看待，我感覺心裡很溫暖。

　　既然心情轉好了點，我便想找點事情做做充實自己，於是便打開了書桌上的那本尼爾·波茲曼寫的《娛樂至死》。這是多年來養成的習慣，睡前一定要看書才能心安理得地在晚上睡去。

　　2019年8月18日周日天氣晴

　　今天我吃過早飯便去往了醫院，因為是第二天去了，因此我不用林瀟下樓來接也能自己走到病房，我來之前甚至也沒有提前聯系他。不出所料，當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那兒了，或者應該說他依然還在那裡，他看見我進來也沒有太多驚訝，應該也相信我昨天所說的並不是信口開河的大話。

　　今天除了照料葉秋之外，我們大部分時候依然在聊昨天的話題——閱讀與寫作。我今天知道，原來林瀟還是一名微博上的教育博主兼頭條文章作者。他給我看了他的微博，用戶名稱就叫做“林老師”。微博裡面有很多他對於當今教育的一些個人理解和感悟，以及看書的讀後感。當然也夾雜著一些他自己其他的興趣愛好，比如裡面就有很多為NBA勇士隊的庫裡寫的內容。其中在文章那一欄裡面，發表了所有他寫過的文章，其中有很多與歷史有關。我不太了解歷史，但是看了他的文章，我也算是對歷史有了很多的興趣。跟我說了很多與歷史有關的話題，其中有兩句話我印象極為深刻，那就是他說:“大部分人所知道的大部分歷史都是勝利者書寫的歷史，歷史真正應該是什麽樣子，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因此他寫的很多有關歷史方面的文章都是顛覆了我們對於傳統的認知。不過他又說即便不清楚歷史的本身面貌也沒有太大的關系，因為“人類從歷史中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無法從歷史中學到任何教訓。”古人常說要以史為鑒，但這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其實是一件幾乎不太肯能的事情，第一是因為歷史是以上帝視角來描述所有的人和事，當時的所有人在做什麽，在想什麽我們通過史書都能了解得一清二楚，但是現實生活中我們很難琢磨清楚對方的心理動態和行動計劃是怎麽樣的;第二也是因為歷史大多記述的是王侯將相的生平事跡，而這些距離我們普通人的生活相去甚遠，很難對我們有所啟發和幫助。而即便對於那些高高在上的政治家而言，每個時代都有它的特殊環境，都具有一種個別的情況，使它的舉動形式，不得不全由自己來考慮，自己來決定。因此，經驗和歷史所昭示我們的，各民族和各政府沒有從歷史方面學到過什麽，也沒有依據歷史上演繹出來的法則行事。

　　他還告訴我，他有一個筆名叫作“冥藏先師”，是他從高中起就開始使用的，每次給書刊雜志或者是公眾號投稿的時候，他都會使用這個名字。我問他這個筆名的由來，他說這得追溯到公元353年的那場盛會。

　　永和九年三月初三上巳日，東晉右將軍王羲之邀請了當時名滿天下的一群政界名士在蘭亭清溪旁曲水流觴，以文會友。宴會過後，王羲之將與會眾人的詩篇收集起來，用蠶繭作紙，鼠須作筆，揮毫作序，乘興而書，寫下了舉世聞名的“天下第一行書”《蘭亭集序》。其中就收錄了他的兒子王徽之所作的一首詩，全詩是這麽寫的“先師有冥藏，安用羈世羅。未若保衝真，齊契箕山阿。”“冥藏”是仙道之書的意思，意為成道求仙之法。而全詩的意思是:我的老師有成道之法，怎麽會長久停留在塵世。表現出超塵出世希求隱逸之思，不以物務營心，重在超然和避患，以求其心神超然無累。因此我選用了這首詩第一句話中的四個字來作為我的筆名，也是期望自己有一天能夠像聖人一般超然物外。

　　我聽完之後，原本還以為這只是一個有點非主流的名字頓時覺得其高大無比。我隻記得高中時期所學的《逍遙遊》，也許所謂的“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便是這樣的一種精神和境界吧。

　　之後，林瀟還給我看了幾篇他曾用此筆名發表在幾個微信公眾號上的文章，其中除了和歷史有關的文章以外，不乏也有幾篇特別出彩的散文和詩歌。我被其中一篇文章深深地吸引住了，我自覺從小到大也看過了許多篇名家所寫的優秀散文，但這篇文章在我眼裡卻著實散發著獨有的光輝，透過它我仿佛能夠看見一片煌煌的盛世。他對我說寫這篇文章是因為他曾經在那個城市讀的大學，因而在2019年趁著祖國百歲華誕之際來紀念這座曾經給他帶來深刻印象和影響的城市。為了能夠永久得將它保存在我這裡，我回家後特地從網上打開了這篇文章並將這篇名為《揚州一日，十二時辰》的文章全文抄錄了下來。

　　公元1645年子夜，揚州城頭天色黯然，旌旗無光。冰冷的月光照在一個瘦小而又冷峻的臉龐上，他的臉上棱角分明，目光堅毅卻充滿悲憫，仿佛一尊雕塑矗立在這座獨孤的城池之上。他隻手仗劍，緩步前行，月光將他那高大的身影越拉越長。只見這位孤膽英雄走上一垛女牆，微風拂過他凌亂的發絲，眼角閃過幾滴晶瑩的液體。他抬頭仰望著漆黑的夜色下最後那一抹星光，長歎良久之後縱身跳下。

　　隨著史可法的身影從城牆上一躍而下，揚州城往昔的繁華也在一夜之間轟然崩塌，只剩下幾張惶恐不安的面孔在朝堂更迭的興亡之中隨風飄蕩。

　　沒有人知道，在這黑暗桎梏求出無期的數百年當中，曾經有多少如鮮花般美麗單純的孩童，未及綻放就在濃烈的烽煙中夭折枯萎;也沒有人知道，曾經有多少初為人婦的妙齡女子，為一去不歸的征人哭幹了一生淚水，望穿了一世眼眸;更沒有人知道，曾經有多少白發蒼蒼的老人，臨死前一次次向蒼天伸出瘦骨嶙峋的雙手，祈求來時寧為太平犬，不做亂世人。

　　蒼天緘默，大地無語。直到時光的車輪無情地碾過這一切，緩緩走到公元1949年的這一天，幾十個世代的淒風苦雨才出現了漸次消歇的跡象。數百年的混沌暗夜才悄然露出了一絲朦朧的曙光。

　　殘月將盡，黎明拂曉。錦繡繁華的揚州城從恬淡安適寧謐香軟的仲夏夜之夢中幽幽轉醒。晨光熹微中，已經有一些美麗的蛺蝶撲扇著斑斕的羽翼在坊間的花叢中往來穿飛;無數晶瑩的露珠凝結在花間、柳梢、葉脈、草間，仿佛十萬顆漂亮的珍珠一同點綴著纖塵不染的揚州。街肆的酒樓和茶坊也開始陸陸續續卸下緊閉了一夜的板門;品飲早茶的食客用沉醉於味蕾間的讚歎開啟了對生活一天的熱枕;樹蔭下的商販推著一車車新鮮的瓜果菜蔬從薄霧中轆轆走來;誰家少婦驀然推開一扇雕花長窗，席席暖風照舊溫柔地她飄飛的鬢發和慵懶的臉龐。此刻，無論是揚州的男人還是女人，通常都會興奮地張開雙臂，毫不猶豫地將這個熟悉的早晨攬入懷中，盡情地擁抱這溫馨而醉人的太平時光。

　　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江都的離宮鶯飛草長，鮮花盛開，迷離的柳絮仿佛一萬隻白色的蝴蝶在整座皇宮中飄舞和盤旋。天空散淡而高遠，純淨得就像初生的嬰兒一塵不染的面龐。當千百年後的人們站在隋煬帝墓前指指點點或浮想聯翩的時候，鍾情於揚州這座城市的楊廣正孑然一身地行走在隻屬於自己的美好畫卷之中。他說那裡的時光永不凋謝，美麗永不漫漶。

　　大明寺旁，晨光熹微，曉月將殘，垂柳搖曳，微風拂面。就在這一幅安恬靜美的畫面中，瘦西湖畔正在翹首企盼的人們不約而同地望見，樊川公子正騎著一匹白馬飄然而來，隻覺他吟出的詩句用字精巧，音韻清亮，而他本人則是衣袂翩翩，神采飛揚。“春風十裡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一曲《遣懷》感慨良深，道不盡的卻是揚州這座歷史悠久的文化古城帶給文人墨客閑適安寧的溫柔故鄉。

　　時光來到卯時，櫻花大道旌旗飄蕩，鍾磬梵唱。這一刻，鑒真耳旁又響起了大明寺的晨鍾暮鼓。他看見那個青絲落盡，素面朝天的年輕僧人獨自一人從大明寺淒冷的庭院中走過，寬大的緇衣被大風鼓起，看上去就像一隻孤單的飛鳥，每當夜闌人靜的時候，他總是會一人在禪房中靜神打坐，面對浩如煙海漸已泛黃的佛文古卷，他正襟危坐，點燃一燈，幽幽如豆。“扶桑本在渺茫中，家住扶桑東更東。”鑒真目光專注，在浩渺的卷帙之間不知疲倦地往來穿梭，神情一如多年後東渡扶桑面對狂風驟雨檣傾楫摧時的那般堅忍不拔。

　　古刹裡焚香繚繞，梵歌回響。此時的鑒真眉目低垂，慈顏悅色，長吟低沉。手中慢慢撚攏著佛珠，靜靜地感受著屋外的櫻花灼灼，笙歌悠揚。來自各地的信徒們誦經梵唱，共同為新時代的揚州城祈禱出一個盛世繁華的太平景象。

　　在我的眼中，新時代的揚州凝聚了所有男性的雄偉和陽剛，也蘊含著所有女性的嫵媚與善良。我無法用更多的形容詞來描摹它。我隻願獨自穿過歲月的長廊，悄悄掀開時光的帷幔，用一種朝聖的目光，去撫摸這座城的每一塊磚瓦，每一株草木，每一寸土地，每一角飛簷以及這座城中每一個男女老幼的面龐……

　　中午的平山堂前門庭若市，清燉獅子頭、拆燴鰱魚頭和扒燒整豬頭組成的三頭宴使得濃鬱的香氣在古城氤氳的空氣裡來回飄蕩，充斥著大街小巷，吸引眾多食客慕名而來。由於製作工藝複雜，程序繁縟，三頭宴的風味也需要在時光中進行蛻變，從青澀到醇厚，越久滋味越溫和深沉。歲月積累的風韻款款釋放，回味悠遠綿長，其中的玄妙只有知味者才能心領神會。而這對於美食的歷練也暗含揚州百姓百折不撓矢志不渝的人生況味。

　　此時已過晌午，熱烈的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在這座古城中彌漫開來。而皮市街上苔痕斑斕的青石板路上卻有垂柳的濃蔭遮蔽，清爽宜人。路邊閃爍著不知名的花草，清香遠溢。走在這條小巷觀望兩旁，不自覺地會慢下腳下的步伐。邊城書店那古舊的門楹內傳出古色古香的書香氣息，夾雜著古籍燈罩透出昏黃闌珊的燈光，讓人隻覺恍如隔世，仿佛置身於一個文化盛世與現代文明相交輝映的世界裡徜徉。浮生記門口的花斑小貓，慵懶地舒展開豐腴的四肢，匍匐在地上伸一個懶腰，之後雙眼半睜半合似睡非睡地蜷縮在陰涼的地面上任由門前來往的遊人恣意穿梭，卻依舊神色安寧我行我素地養神靜坐，仿佛是早已與這周圍慢節奏的古城生活融為一體，一起享受這安恬靜美的午後時分。身著白色背心的老人手搖蒲扇坐在街邊的藤椅上漫不經心地乘涼，間或抄起手中一本舊到泛黃褶皺的書籍，端起一杯盛在白色瓷杯中的淡香清茶，馬上便能沉醉在這美妙的字裡行間中不可自拔。都市的年輕人三三兩兩地落座於一個個極具現代設計美感的咖啡廳裡看書漫讀，仿佛時光在這一刻停止，那些過往的塵慮縈心早已在不經意間自我化解，在他們的腦海中慢慢消失。一個多麽令人心神向往的下午，多麽悠閑自得的時光，也許只有在這浪漫的現代古城當中才能尋覓得到。

　　黃昏時分，暮色四合。霞光中的最後一抹夕照傾瀉在個園水色朦朧的亭台樓閣之上。在明暗錯落的視線看去，十二生肖的假山石峰玲瓏剔透，造型各異，栩栩如生;崖前瀑布飛流直下，激起的浪花隨風而至，夾雜著空氣中野花的清香，沁人心脾;池中荷花綻放，菡萏成列，若將若迎，水上可看群鳥嬉戲，不觸不驚;空中橋道廊腰縵回，林間小路曲徑通幽，疏朗相宜的楓樹竹葉在晚風的吹拂下倩影蔥蘢，簌簌作響，更顯得淡漠謙和。旅客們依舊遊興未減，徘徊在這醉人的風光面前流連忘返，仿佛也將伴隨著眼前這美景一同變得溫婉秀美，柔情漫漫。是如今這端莊又不失可愛的揚州，帶給人包容萬象卻又謙和淡雅的極佳印象。

　　夜晚的揚州城華燈初上，東關古渡旁城樓上的大鍾訇然響起，恢弘深遠，由近及遠，響徹整個揚州城。街坊的喧鬧聲次第響起，東關街上的萬家燈火在這一刻共同舉燭，行將黯然的天空重新變亮，光彩明耀，火樹銀花。揚州的夜市熱鬧非凡，叫賣聲此起彼伏。忙碌了一天的人們坐在街頭來一份皮包水，吃一碗長魚面，便能洗去一天的塵土與疲憊。美味的締造者與享用者無不經歷著人生的江湖夜雨，卻在這一刻紛紛期待著來日的春風桃李。

　　這萬人空巷的繁華盛況是屬於揚州城裡七十年來每一代人的親切回憶。這份記憶是如此輝煌，以至無論何時，只要我們的目光向歷史的深處回望，仿佛總能看見一個澄明的天空，一片遼闊的大地，還有天地之間——那一座金黃色的雍容華貴的城。

　　此刻的史公祠內，忠魂嶺畔，金黃色的銀杏樹葉正悄然抽出新芽，梅花落盡的枝椏虯髯有勁，為溫婉柔美，靈秀動人的揚州平添了一份氣壯山河的血氣方剛和忠肝義膽的高風亮節。夏夜的晚風寂靜安詳，史公的雙眸依舊清澈明亮，此時的他早已化作城頭上空最明亮的一顆星座，正守護著揚州這座城和她的子民……

　　我今天至少把這篇文章看了不下五遍，其中的辭藻和語句始終在我的心中久久無法磨滅，我何時才能夠寫出這樣優美的文章呢?是不是也只要向他那樣多看書就可以做到了呢?至此，我對於他，在心裡更加增添了一份崇敬的色彩。

　　2019年8月19日周二天氣晴

　　今天一早我再度來到了醫院病房，葉秋依然昏臥在床，林瀟也一如既往陪伴在她的身旁。

　　“你吃過早飯了嗎?”我一進門，林瀟一邊在為葉秋拉好被子一邊問我說道。

　　“嗯，我在家裡吃過了。”我沒說假話，我每天起來之後都會先在家吃完早飯，不然我會容易出現輕微的低血糖。

　　“我剛從樓下買的粥，還熱乎的，本來想你沒吃的話給你吃一點。”“啊，不用了，我挺飽的了，那你自己吃過了吧?”

　　“嗯，我簡單的吃過了一點。”他說完話的時候剛好為葉秋掖好了被子。

　　“她怎麽樣，有沒有好轉一點?護士有沒有說什麽?”我看著躺在床上的葉秋關心地問道。

　　“還是一直處於昏迷狀態，護士昨天晚上來的時候說可能這個狀態得要持續下去了，即便以後脫離了生命危險也很可能就會像植物人一樣，還要我做好思想準備。”林瀟說話的時候眼神中滿是無奈與傷感，能夠看得出他是真的非常在乎自己的妻子。

　　“好吧。”我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應該回答他些什麽東西，隻感覺任何寬慰的話語在此刻都是蒼白無力的。

　　我們坐下來經過了短暫的沉默後，還是他先開始了話題，依然是前兩日我們一直在聊的內容。他應該是也發覺到了我對此也很感興趣，並且時常能夠與他產生互動。不然我與他年齡相差了那麽大，也的確想不到有什麽比這個更適合我們談論的了。

　　剩下的時間他便會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開始寫作，而我也開始閱讀帶來的書本。

　　期間護士進來過幾次，是為葉秋做檢查和一些專業性的治療，當她們看到我的時候，我能清楚地感覺到她們的眼神有那麽零點幾秒的瞬間是充滿了疑惑的，他們應該是在想，我到底是病人的什麽人，為什麽會每天都在這裡。但我即便看到了也沒有做任何的解釋，因為我想我前來的理由即便說給她們聽也不會有人相信。

　　今天的時候林瀟出去了一趟，說是去朋友家看望一下丁丁，這麽久沒見到主人，丁丁肯定發瘋了一樣想他了要。大概一個多小時吧，林瀟就回來了，我看他的神情似乎比之前好了很多，看來狗狗真的可以治愈一個人的靈魂。

　　下午的時候，我們又幫助葉秋完成了一次上廁所，當他從廁所回來的時候我們一起為葉秋蓋好被子。當我們兩人分別站在病床兩側為葉秋鋪平被子的時候我們兩人的指尖觸碰在了一起，在那一刻我仿佛感受到了一股不屬於我體內的電流在一個刹那間傳遍了我的身體。我急忙縮手，抬頭看向他，他卻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做著剛才的事情。看見他那個樣子，我也假裝什麽都沒有感受到，繼續和他一起幫葉秋掖好了被子。

　　今天的日常依然和前兩日沒有什麽差別，除了一起照顧葉秋之外就是聊一些共同的話題。只是在我回家的路上，我感受到我的心裡產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情愫，說不出是欣喜還是悲傷，總之是一種特別奇怪的感覺在心中翻騰，而且總會在我獨處的時候愈加明顯。

　　…………

　　2019年8月30日周五天氣晴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要開學的時間，可是由於我早已在心底許下了那個諾言，因此我也沒有了要去上學的想法。當然，其中部分的原因也是因為這幾天我聽了林瀟跟我講的那些話題，我受益匪淺，也深感之前在應試教育課堂當中所學內容的淺薄。因此我便不再做求學之打算。

　　這個決定我沒有告訴自己的父母，還是那個理由，反正他們也不會同意，就也沒必要跟他們商量什麽了。而他們如果以為我還在讀研究生還會給我每個月三千元的生活費，這對於一個沒有工作的人來說，可是一筆挺可觀的財富。雖然我知道這有點違反中國傳統儒學裡面講究的孝道，但是後來我又看一個著名的心理學者說過:“在中國，所有的孝，都是愚孝。”所以我便也就此釋然了。何況如果我能夠瞞著他們在此的話，我以後晚上還可以替代他睡在病房裡面。

　　如今葉秋依然昏迷不醒，護士說她的身體狀況有些糟糕，即便最後能夠脫離危險，也很有可能會成為植物人的狀態一直存活。我覺得她如此的人生實在太過沒有意義，我想也就是她自己，應該也不會希望自己有一天會以這樣的方式和姿態寄留於人世間。我甚至在某個瞬間有過一個可怕而又奇怪的想法，如果能夠早日解脫的話，對於病床上的這對軀體來說，是不是更加符合所有人的期望。

　　他一如既往地無微不至地照顧著病榻上的葉秋，每次我見到他的時候看著妻子的時候，他的眼中總是飽含著深情的目光。那種目光我曾經在小時候生病的時候看父親那麽注視過我，裡面純粹地看不出其他任何的一點雜質。

　　我們每天依然交流著那些話題，有時也會一起坐在病房內的一張桌子前一起看書和寫作，看看電影和綜藝節目。而我發現和他溝通的時候，他每次都能夠在我面前輸出不同的知識內容，如果不是他的內涵如同大海一般源源不斷的話，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每天等我晚上走之後再會一個人偷偷看書到深夜。

　　也是今天，他告訴我說他已經向學校請了假在這裡照顧妻子。我問他請了多少天，他說他已經請了一個月。我問他這樣做扣不扣工資，他說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只要葉秋能夠好過來，花多少錢他都會願意。

　　我想，他真是一個好男人，同時，一種複雜的情愫也在我的心裡慢慢暈開……

　　…………

　　2019年9月1日周日天氣晴

　　今天原本應該是我讀研的開學第一天，但我提前提交了請假申請。我前一天晚上為了不引起父母的懷疑，故意整理了行李箱。因此今天他早晨看到我的時候，我是以推著行李箱的形式出現的。

　　由於之前我沒有和他說過我的打算，因此今早他在病房裡見到我出現的時候表情還帶有幾分驚詫。但我很快就向他解釋清楚了我的計劃。他一開始先是一愣，接著反問我會不會因此而後悔，得到了否定的答覆之後，他便也沒再多說些什麽。我覺得這樣真好，他不會像其他長輩那樣只要做法不合乎於他們的觀點和意見就會以“民主”的名義開始說教，直到你轉變想發為止。

　　我對他說今晚想替代他睡在這裡，因為我真心覺得他這樣會很累，我想讓他能夠回家睡個好覺。他說他沒事，如果我一定想留在這裡的話，他也可以陪我一起，不過就是再加一張折疊床罷了。我想了一會兒後決定，今晚還是讓他先回家睡覺休息，明後天我們再一起可以晚上守在病床旁邊。他想了一會兒過後還是答應了。我覺得每次和他商議事情都能感覺到很舒服，是那種不用事事被否決的尊重。

　　由於今天是“開學第一天”，因此我的行李箱裡除了衣服外還有幾本課本和書籍。白天匆匆而過，我們除了聊天談話外，我還會一個人在那裡靜靜地看書。當他看見我那本書的封面的時候，不由的感慨了一下，誇我學識真的很淵博，思想很深刻。對了，那本書的名字叫做《沉思錄》。

　　晚上我與他在樓下小飯店一起吃了晚飯之後，我便讓他早點回家了，因為平時在我也是在這個點回去的。

　　送走他之後我回到病房，我鋪開了躺椅坐了上去。我又打開了白天看的書本想繼續往下看，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我翻了幾頁後就再沒心思往下看了，便直接在椅子上躺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父母打來了電話，問候我開學的事情，我隨意敷衍了幾句話便讓他們相信我正在宿舍裡休息，環境很不錯，舍友對我也很好，於是沒過多久他們便放心地掛斷了電話。

　　我一個人躺在那裡眼睛盯著頭頂的天花板發呆的時候腦子裡面就會開始胡思亂想，我把之前發生的種種在腦海中通通都像放電影一般過了一遍，當我轉眼盯著身邊那個依舊昏迷的葉秋的時候，那種愧疚感依然無法消弭，畢竟當初是我導致了她今天這樣的情況。但是我轉瞬會想，如果當時在路上開車的那個人不是我，而是其他的司機，是不是葉秋依然還會變成今天的這樣呢?不過真的是因為我才導致了這樣的結局的發生嗎?我有這樣的想法絕不是在為自己開脫罪責，而是純粹因為好奇和困惑，從而從頭再將案發那天的情景在腦中重演了一遍，雖然這已經是我不知道第幾遍回憶了。

　　但是這一遍的時候我卻發現了一個特別奇怪的地方，剛想到的時候連我自己都感覺有些驚訝，為何之前都沒有想到過，也許是因為這個點在當時實在是毫不起眼，因而警察也沒有察覺出有任何的不妥，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今晚我是盯著葉秋在思考，或者說是她身上的某樣東西給予了我啟發。我再度把這處懷疑在腦海之中重新回憶了幾遍，我更加確認當時並沒有看錯，而且這個點也的確說不通。當時為何會這樣?這個地方到底能夠說明什麽?那件事情的發生到底是偶然還是必然?我真的是被上天選中了才命中注定要遭此劫難嗎?到底這其中是存在著我不知道的哪個環節?

　　這些問題突然開始在我的腦中不斷徘徊，同時，他此前與我講的一句話又突然閃現在我的腦海之中“大部分人所知道的大部分歷史都是勝利者書寫的歷史，歷史真正應該是什麽樣子，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這句話也可以說成“真正的歷史是什麽樣子，其實沒有什麽人會知道。”那麽除了歷史是這樣以外，還有沒有什麽也是如此?是人性嗎?人性也會是這樣嗎?是不是對於一個人來說，也只有他自己才會知道他真正的樣子是什麽樣的?其他人所了解到的只是他想讓你知道的樣子，如果可以類比的，那這是不是也是所謂的“勝利者的歷史”?

　　這樣的困惑領我也開始產生自我懷疑，是不是我真的想太多了，其實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並不存在，一切都只是我無聊的猜測和幻想罷了。可惜一旦此前那樣的想法在我的腦海之中停留過，我就在也沒有辦法將它們全然忘卻了。

　　我要不要把這樣的問題拿直接問他?我轉念一想還是放棄了，如果他真的知道的話那我們想出了這麽多天。聊了那麽多的話題，他早該就告訴我了。因此要麽就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要麽就是他知道了卻不想讓別人知道。因此無論是那一種可能，我去問他都是白搭。那麽問警察可不可行呢?貌似也沒什麽用處，警察不會為了我這一句空穴來風的問題而去偵查搜索，他們只會當場給我一個看似非常合理的解釋，並讓我停止胡思亂想。當然，我也希望著一切也都僅僅是我自己的胡思亂想。因為，如果不是的話，那這可真是值得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我想到這裡不禁感到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躺在椅子上再次輾轉發側，難以入眠，雙眼閉上又睜開，卻也不知道應該望向那裡。而就在這半夢半醒的迷離之中，有一個大膽到令我自己都感受到恐懼的想法在我的心裡逐漸堅定了起來——我要通過自己的方法去探明這一切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