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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之後》2一~三
  1

  陰暗的天空烏雲密布,原本可愛的雲朵此時如同大塊大塊肮髒的棉團,在墨色的蒼穹之上來來回回地移動。這令人窒息的陰晦,低沉地就仿佛在人們頭頂上盤旋,壓得人們透不過氣來。

  昏暗的天空此刻容不下一絲的笑容。

  尹若欣此時正手握方向盤在公路上疾行,透過茶色的玻璃窗看到天上的晦明變化,心裡不禁回憶起了一句唐詩“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暴雨如約而至。瀑布般的雨簾衝刷著車前的擋風玻璃,讓人看不見前方的狀況。

  仿佛一葉扁舟在驚濤駭浪間浮沉,遠處傳來渺茫的歌聲,又很快就隨風而逝了。

  連日以來發生的事情,連同多年以前的往事如同雲煙般在尹若欣的腦海中升騰,漫延。但是這種思緒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就被身後那此起彼伏愈加強烈的警笛聲給打破了。

  尹若欣用余光瞥了眼後視鏡裡的鏡像,不禁莞爾一笑。該來的終歸還是會來的,為了這一天,她已經等了太久。此時她的心情反而平靜了下來,仿佛是一泓清泉,沒有一絲波瀾。

  趕來的警車數量很多,很快就將尹若欣的這輛奔馳mini汽車給包圍了起來。尹若欣沒有做任何無謂的掙扎,直接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此時最前方那輛警車裡的同志們才看到,尹若欣身穿一襲長款米色風衣,腳踩一雙水晶色高跟鞋,臉上戴著一副圓框墨鏡,那走下車來的姿態,比現場前來圍剿抓捕的警察更加顯得瀟灑和從容。

  “尹小姐,我們是藤州市刑警偵查隊的,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有些事情想請你一起配合一下我們的調查。”方偉率先朝尹若欣走去,並亮明了證件。

  “行,那走吧。”面對圍攏上來的警察依舊淡定如初,只有當雙手的肌膚接觸到冰涼的手銬的時候,她才會感受到一絲真實感。此時她臉上的墨鏡仿佛是一道屏障,令人看不見她眼中的情緒變化。

  2

  審問間內除了審問人員的問話外就沒有了其他的聲音。

  “尹若欣,你現在已經涉嫌了三起謀殺案,你即便現在什麽都不說,我們也可以對你進行零口供辦案。我們已經掌握了充分的線索,每一條都指向了你就是這三起殺人案件的最大嫌疑人。”林風朝著自從進入這裡就沉默不語的尹若欣吼道。

  “我沒什麽好說的,既然你說你們現在就能夠定我的罪那就定唄。”尹若欣嘴角輕微上揚,露出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

  “尹若欣!我勸你不要太囂張。你從現在開始坦白自己的罪行,或許還能夠征求寬大處理。但是如果你還是像現在這樣選擇堅決不配合我們的態度,那麽最後等待你的只會有最為嚴厲和公正的判決!”

  “真的是這樣嗎?那你倒是說說,你們都有哪些線索能夠證明我就是殺人凶手?”尹若欣的眼睛裡透露出一股輕蔑的笑意。

  “尹小姐,既然對於最近發生的事情你不願意說,那我們就先來說說發生在四年前的那起事件吧。”陳小燕整理了一下稿件平靜下來說道:“2017年的8月23日,你駕車行駛到光華小區附近路段的時候,一位名叫葉秋的女性因為沒有遵守交通法規,突然從路旁人行道上出來,進入了你的視線,但是由於沒有時間做出正確的反應,因此你失手將葉秋裝成了重傷。但是此後你因為某種原因,每天都去醫院照顧被你親自撞成重傷的葉秋,

並且承包了她所有的醫療費甚至是生活費。能說說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嗎?”  “還能是為什麽,為了贖罪唄,畢竟是我把人家撞成重傷的,我這麽做也都是應該的,圖個良心過的去唄。怎麽,你們警察連做好人好事都要管啊?”

  “那在葉秋去世之後,你就和她的前夫林瀟結婚了,怎麽樣,對於這件事情你能夠解釋一下嗎?”

  “這有什麽需要解釋的嗎?難道連我要和誰結婚這種事情都要跟警察來匯報清楚嗎?”

  “行,那關於兩年前你的前夫林瀟被網絡暴力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嗯,是有那麽一回事吧。”陳小燕看到,尹若欣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嘴角有一個短促卻明顯的抽搐。

  “那你能夠跟我們說說嗎?”

  “這是還需要我說嗎?現在互聯網絡那麽發達,你們警察難道不應該早就查清楚了嗎?”

  “尹小姐,我們是想聽你來說,雖然我們知道那是一段你不願意提起的回憶,但是希望你能夠把當時發生的事情都詳細地告訴我們,說不定我們可以為你提供一些幫助。”

  “提供幫助?哼,人都已經死了,還有什麽可幫助的。”尹若欣沒好氣地回答道。

  “看來尹小姐確實對於那時候的事情耿耿於懷,我們也聯系過了當年負責此事的警方,了解到了當時事件,我們對於尹小姐以及你前夫的去世深感同情,同時我們也對當時警方所作出的消極反應而感到抱歉。因此我們更希望你能夠跟我們講清楚當年和現在所發生的事情。”

  “呵呵,你剛才不都說了嗎,你們警方對於當年的事情都已經了解得一清二楚了嗎?那還需要我說些什麽嗎?”

  “當然需要,因為還有一些疑點我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們。我們很想知道為什麽你當時和林瀟在面對網絡暴力的時候隻去了一次警局?後來林瀟患上抑鬱症是不是就和此時有關?還有後來林瀟自殺身亡後你為什麽也沒有跟警察講明原因?是因為你認為林瀟的死亡真的和此前的網絡暴力沒有關系,還是因為你在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籌謀這次的復仇行動了?”

  “等等等等,你剛才一次性問的問題可太多了,我一下子可說不上來哦。”

  “那就一個一個來說,首先請你回答一下第一個問題吧。”

  “第一個問題?是什麽來著?”尹若欣故意將頭仰起裝作不知道的樣子,陳小燕看在眼裡就像是看到了小學時候班上那些調皮搗蛋的男生故意在課上跟老師唱反調似的。

  “為什麽你和前夫林瀟當時在網絡暴力發生之後隻去過了警察局一次。”陳小燕耐住性子一字一句地重複著說道。

  “這個問題,我想既然你剛才說你已經問過了當年接待過我們的警方,那你們應該也很清楚吧。當時那幾個警察是什麽態度,我老公都已經被網暴成那個樣子了,名譽和工作都要沒了,人也都快被壓垮到不行了,那些警察居然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們是不是覺得事情還不夠大所以不值得立案啊,是不是一定要等到我丈夫真的被那些網絡噴子給逼死了那些警察才會重視起來啊?他們當時只是簡單地問了一下情況,做了些記錄就讓我們先回去等待消息。當時我看他們那副滿不在乎的嘴臉我就知道他們當時肯定就沒有將這個事情放在心上,果然後來我們也就再也沒有收到來自警方的任何回復了。其實本來呢,後來我實在氣不過那些警察的態度,還想帶著林瀟一起再去一次警察局說清楚情況的,但是林瀟攔住了我不想和我再去,甚至也不想讓我自己去。他當時已經患上了抑鬱症,那次去警察局說明情況的時候你知不知道他其實是頂著多大的精神壓力,抱著多大的勇氣在跟警察陳述事情的經過,當他將那些網上的言論一條一條翻給警察看的時候,雖然他的臉上依舊能夠保持鎮靜,但我都能感覺到他的心裡在滴血。因此他是不想再去面對一次那樣的境地,所以才選擇不再去找警察了,他也不希望我去獨自面對,把他的血淚和痛苦再一遍遍地展開出來獻給陌生人去看,他也是不想讓我再經受痛苦啊!哎,誰讓他已經對警察失去了信任了呢?也許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已經在心裡做出了選擇,那就是要永遠地選擇逃避,逃避這個事件,更是逃避這個世界啊!”這是尹若欣自從進來之後說過的最長的一段話。講話的時候她的語氣明顯激動到無法平靜下來,以至於在講完之後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神經,讓眼淚如同泉湧般從眼眶中汩汩而出。此前那副灑脫而孤傲氣質早已蕩然無存。

  看著雙手掩面而泣的尹若欣,陳小燕看了眼坐在一旁的林風,後者同樣回以無奈的表情。陳小燕於是起身抽出了幾張放在桌上的紙巾,走過去遞給了正在回憶中面臨崩潰的尹若欣。

  “尹小姐,你先緩一緩,暫時就先不用回答我們剛才的那些問題了。”

  “謝謝你,沒事,我只是一時有沒有控制住自己,讓你們見笑了。沒事,我可以繼續說。”尹若欣拿紙巾認真地擦拭了臉上和眼中的淚水後舒了一口氣繼續說道:“第一個問題我已經回答完了,第二個問題是什麽?我老公當時為什麽會得抑鬱症?”

  “沒錯,林瀟當年為什麽會患上抑鬱症,是不是就是因為網絡暴力所引起的。”

  “好的,我來說。”尹若欣再次平複了一下心情說了下去:“我的丈夫林瀟原本是一個特別樂觀開朗的人,很喜歡交朋友,人緣也特別好。而且熱愛體育鍛煉,經常會和學校裡的同事們一起打籃球或者打羽毛球什麽的,因此在此之前絕無可能會患上抑鬱症。而且即便是一開始因為評論了‘辛德拉’裡面的那條微博後收到了網上那群人的回復之後,我丈夫他也沒有什麽太大的負面情緒和想不開的地方。

  “直到後來網上那群把我丈夫在網上的言論加以曲解和宣揚,對他的人格進行大肆的侮辱和誹謗,甚至還發給了他所屬的學校和教育局之後,我老公的精神狀態就一日不如一日了。他一開始每天咱家裡都對著這些誹謗侮辱他的人咒罵,但是發現這些人隔著屏幕連真實姓名和長相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們的家庭住址了,因此到最後我老公他也變得麻木了,每天面對那麽多的誹謗消息,甚至還有人專門給他發私信辱罵,他都只是面無表情地一看而過了。後來事情越鬧越大,林瀟他還被學校領導找去談話,因為那時網上的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咄咄逼人,導致學校和教育局都已經頂不住輿論的壓力,因此隻好讓他能夠主動辭職,也算保全了面子。

  “自此之後,我老公的生活態度就直接進入了消沉狀態,也不在和朋友同事出去吃飯打球,更沒有再去找工作。在家也不再看書寫作,而是經常就沒日沒夜地在床上睡覺,甚至飯也都不想吃。他曾經是一個多麽爭強好勝積極樂觀的人啊,有時候我就感覺他的生活態度還是像一個少年一樣,不管有多大的困難和委屈,他順了一覺之後都能夠忘得一乾二淨,然後繼續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但是這次他似乎已經決定了要讓自己就永遠地沉浸在睡意當中來忘卻這一切,但是這些逃避的方式最後注定都是徒勞無功。

  “後來還是我提議要他去醫院心理科檢查一下,他當時還不願意,還衝我發了好大的火,那是他結婚之後對我發過最大的一次火。但我知道他不願意去其實就是在選擇逃避,他覺得不去醫院看病自己就沒有患病,這也證明其實他早就清楚自己的心理已經是個什麽狀態了。但是後來好說歹說,我還是請了一個心理醫生上門來給他診斷。果不其然,最後醫生給他開出了抑鬱症的證明。也許是他早就預感到了會是這樣的結果,因此也沒有什麽反應,還是一副麻木不仁的狀態。然後就是每天日複一日地吃藥,休息,有時我會帶他下去散步。每次我陪他出門的時候就覺得他像一具行屍走肉一樣,已經沒有了半分生氣。我當時就像照顧一個將要結束生命的老人一樣在照顧著他。為此我辭去了所有的工作,推掉了所有的活動,每天二十四小時像保姆一樣全天候地守在他的身邊,就怕他出一點點意外。因為我記得當時醫生說過,重度抑鬱症的患者最好不要讓他一個人獨處,因為他很有可能會做出一些過激的反應,就像很多新聞裡報道過的那樣。雖然醫生當時沒有提到‘自殺’、‘死亡’這些敏感的詞匯,但是我心裡也已經知道大致是個怎麽回事了。不過沒有想到,那天我只不過是下樓去買了菜,回來後就發現,就發現……”最後的話尹若欣沒有勇氣和力氣再講下去,但是陳小燕也明白最後她發現了什麽。

  “那就是第三個問題,在林瀟去世之後,你為什麽沒有找警察說明情況,因為如果此事與之前的網絡暴力有關的話,那警方當時是可以立案的。那麽到底是你認為你前夫林瀟的去世與網絡暴力沒有直接與必然的關聯,還是因為你因為此前發生的事情已經對警察失去了信任,還是因為早在那個時候你就已經開始謀劃如今的這起連環殺人案件了。”從陳小燕這段問話裡,林風察覺到,陳小燕沒有使用“自殺”和“死亡”這些敏感的詞匯,而是選擇了“去世”這個較為溫和的詞匯來進行敘述。

  “關於當時我為什麽沒有跟警察說這些事情,是因為幾方面的原因吧。第一點我是想既然人都已經不在了,就讓他走得安靜一點吧,即便那些參與網絡暴力的人最後當真被繩之以法了,那對於我已經去世的丈夫來說,也沒有任何意義了。更何況如果還要立案的話,那最後肯定還要接受各種調查,雙方還都要聘請律師,到最後如果事態沒有朝好的一面發展的話,說不定我丈夫死了還會遭受網上那些人的侮辱和謾罵,甚至很有可能他的家人以及我的家人最後也都逃不過這些攻擊和傷害。這是我作為他的妻子更加不願意看到的樣子,我想就算林瀟在世,他也不會願意事態發展到那個樣子。因此我才決定沒有向警察說明情況,也沒有選擇立案。當然,我當時對於警方也實在是失去了信任,因此才會有剛才的那些種種顧慮。”

  “尹小姐,你當時可以選擇不信任警方,也可以選擇還你丈夫一個安寧的世界,但是你為什麽要在現在選擇這樣的報復手段呢?你這可是私刑,是絕對違法的犯罪行為,是需要付刑事責任的,難道這也是林瀟願意看到的樣子嗎?”

  “哈哈哈哈,陳警官,你憑什麽就認為是我殺了人?”尹若欣突然一改剛才痛苦的狀態,大聲地笑了出來,但這笑聲顯然充滿了一種悲涼的色彩。

  “行,那你能說說你在上周四晚上,上周六晚上到次日凌晨,以及昨天一天都在哪裡幹什麽嗎?”

  “啊哈,你們這是在問我的不在場證明嗎?”尹若欣這一秒似乎又切換到了一開始那個帶有囂張氣息的女人。

  “不錯,你可以跟我們具體說說看嗎?”

  “啊,我知道了,我之前看新聞報道說那天晚上在綠野市有個女生被殺害了是吧,而且死狀還挺難看的。你們要問的是這個案子吧?”

  “現在是我們在向你問話,請你配合我們的詢問調查,你只需要回答我們向你提出的問題就可以了,該知道的事情到時候我們會告訴你的。”

  “我就說嘛,這個事情是發生在綠野市,你們要問也得先去綠野找人過來問啊,怎麽也不可能來找我問話。”

  “好了尹小姐,現在能夠回答一下剛才的問題嗎?”

  “哎呀,你剛才說的時間太多啦,我根本記不住,慢慢來好嗎?”

  “嗯,一個一個來,第一個是上個禮拜的周四晚上,你在哪裡幹了什麽?”

  “上個禮拜周四啊,還晚上啊,我這怎麽可能還記得?如果我真記得那麽清楚不反而說明我是刻意製造了不在場證明,反而顯得可疑了吧?”尹若欣一臉的無賴和戲謔。

  “那你還是先想一想,好好地回憶一下吧。”陳小燕正色道。

  “行,那我就先好好地想想。嗯……上周四嘛,我記得我那天好像——似乎——大概——也許——是出去了吧。”

  “去哪裡了,什麽時候出去的,怎麽去的?又是什麽時候回去的?”

  “那天啊,我應該是下午兩三點多出去的,至於去了哪裡嘛,我想想,好像是去火車站旁的公園裡去逛逛了吧。我是坐公交車去的,然後逛累了我坐下來休息,休息好了我就繼續又走。後來因為時間已經很晚了,公交末班車也沒有了,而且我當時也實在太累了不想回家去了,因此我就在附近訂了一家酒店住下,直到第二天上午睡醒了才回去。”尹若欣一本正經地認真思考著,從她的臉上一時看不出真與假。

  “你還記得那個公園的名字嗎?”

  “我想想那個公園的名字叫什麽來著,哦對了,叫中央公園。你們可以去查,就在火車站旁邊兩百米的地方。”

  “你當時只是就去了中央公園?”

  “是的啊。”

  “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麽要到哪裡去嗎?”

  “這有什麽好解釋的?難道我就去個公園散散步也需要什麽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借口嗎?”

  “那有人能夠證明你去過那裡?”

  “這我怎麽知道,當時我也沒見到過熟人,而且中央公園是個老公園了,連個攝像探頭都沒有。”

  “呵,看來尹小姐對於監控攝像很有心得啊。”陳小燕難得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

  “哎我說,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你覺得我是故意找沒有攝像探頭的地方鑽啊!”尹若欣一時情緒顯得有些火爆。

  “是不是這樣,也只有尹小姐你自己心裡清楚了。好了下一個問題,你當天晚上為什麽沒有回家,而要選擇住在外面的賓館裡。”

  “我剛才不是都說過了嗎?因為當時已經沒有公交車了呀,而且我感覺太累了呀,所以不想回家了呀,就在附近找了個地方睡個覺了。怎麽啦,這有什麽問題的嗎?”

  “尹小姐,你這麽說就有點無理取鬧了吧。公園離你家也就坐車半個小時的路程不是很遠,即便沒有公交車你不能打車回家嗎?何況哪有人自己家就在本地卻還會選擇去酒店開房間睡覺呢?”

  “行,那我就來告訴你。當時已經很晚了,不僅公交車沒了,路上也沒有什麽出租車能打,就連用手機打快車也顯示司機很少了,除非要加很多錢那種。因此我想還不如定一個附近的賓館,而且當時我也的確是太累了,我又是女的,一個人走夜路總是不安全的,即便是坐那些出租車或者快車,我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會感到害怕。因此我就找了一家附近比賓館,因為是半自助式的,因此比較便宜,而且我看了評論說那裡很安全,全是自動化設備,陌生人根本進不來,因此我就選擇先在那裡住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了在回家嘍。”

  “行,姑且相信你說的話。那繼續下個問題,那天晚上你為什麽要在公園一個人逛了那麽久,逛到那麽晚?”

  “這個——難道我一個人逛公園逛到深夜也是錯了嗎?還是犯法了?”

  “那當然可以,只是你不想解釋一下你當時到底在公園裡幹了什麽嗎?這樣也好為你自己排除嫌疑啊。”

  “這沒什麽好說的,不好意思,你就當這是我的隱私,我無可奉告”

  “那看來在你的心裡一定是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值得你不惜用生命和名譽去守護它。”陳小燕看著尹若欣的瞳孔認真地說道。

  “你覺得是這樣那就是嘍?”尹若欣一臉的無所謂。

  “行,既然你不肯多說,那就來說說上周六晚上幾點鍾的時候你去了哪裡了吧。”

  “上周六啊,哎喲,這我還真不記得了,您得讓我再好好的想上一想。”

  “尹小姐,我提醒你一下吧。你所居住的光華小區門口的監控攝像頭拍到你那天晚上九點多出過小區,然後又在當晚十二點多返回。請問這段時間裡你去了哪裡?”

  “嗨,你們這不都已經看過攝像監控了嗎,那還用得著來問我嗎?來,你們說,你們看到我當時去了哪裡。”

  “這個尹小姐,”陳小燕與身旁的林風對視了一下,無奈地交換了一下眼神繼續說道:“實不相瞞,自從那晚你離開小區之後,監控畫面當中就再沒拍到你的行蹤,我們懷疑你是為了去完成某個不可告人的目的和任務,從而可以避開了監控攝像頭所能拍攝到的范圍。”

  “看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是美國好萊塢那個大片《碟中諜》電影裡的特工似的。我真能在你們警方眼皮底下做得天衣無縫不留下一絲痕跡我今天還會被你們帶到這裡做在你們面前被你們問話嗎?我不早就去國防部做那什麽間諜了嗎?”

  “尹小姐,我提醒你請你注意自己的言行,這裡是審訊室,請你不要開這些與案件沒有絲毫關聯的無聊的玩笑!”陳小燕用鋼筆敲擊了一下桌面,正色道。

  “行行行,那我不說這些話了總行了吧。”尹若欣說完後嘴裡又發出了輕微的“哼”聲。

  “那現在就請你說說你在上周六晚上九點多到第二日零點到底去了哪裡。”

  “那既然你們都沒有看到的話,那是不是我瞎說也可以啦?”尹若欣一臉調皮任性地說道。

  “請你按照事實認真回答,即使監控錄像沒有拍到你的行蹤軌跡,但是我們依然可以根據你的口供去進行調查,一旦發現你是在欺騙我們,那你不僅在此案中嫌疑會大大增加,還會多了一項欺騙警察拒不配合的罪。你自己可要想清楚了。”

  “行,那我就想清楚了來說。我想想啊,那天晚上去了哪裡……啊,我到底去了哪裡呢……”尹若欣將頭抬起做出思考狀,“啊對了,那天晚上我想起來了,我是去了附近一家酒吧裡坐了會兒。”

  “酒吧叫什麽名字?”

  “米爾斯。”

  “你能夠出示一下那家酒吧的消費記錄嗎?”

  “去酒吧一定要花錢才能進去嗎?”

  “難道不要需要買東西嗎?酒水之類的。”

  “哎呀我說小陳警官,你是不是從來就沒去過這種蹦迪的酒吧啊,不過看你的樣子也是,一臉斯斯文文,你以前一定是個學霸吧,想想肯定也從來沒有去過這種地方。”

  “我的確沒有去過。”陳小燕自言自語地低頭嘀咕了一句。

  “小姑娘,我跟你講,你進酒吧如果不去喝酒的話是不需要消費的,直接進去就行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那天沒有進行任何的消費是吧?”

  “對的,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和別人一起去的?”

  “沒有啊,我就一個人去的啊。”

  “那你去酒吧沒有喝酒那去幹嘛了?”

  “就去裡面坐坐不行嗎?或者就去裡面蹦迪啊!”

  “那你是說你從九點多到十二點多就一直在酒吧裡面?”

  “對啊,這應該很正常的吧。”

  “哪有什麽人可以作證嗎?”

  “當然沒有,我已經說過了我是一個人去的了,而且我在裡面也沒有遇見什麽認識的朋友。即便你拿著我的照片去問門口接待的保安或者經理什麽的,他們肯定也不會有印象,因為我晚上經常去那裡,而且上周六晚上去的人特別多,何況那天距離今天也有段時間了,他們肯定也記不住我那天到底去沒去。”

  “那就是也沒有人能夠給你提供證明嘍?”

  “是啊,我這麽正兒八經的活動,又不是去做什麽壞事情,為什麽還需要別人給我打證明?”

  “行,我們馬上會去調出那裡的監控查看的。”

  “嗯,但是有句話我得先說在前頭提醒你們一句,我每次進那家酒吧的時候可都是從門口攝像頭的正下方的位置走進去的,也就是說門口的攝像頭是肯定拍不到我的身影的。那至於酒吧裡面嘛且不說有沒有安裝攝像頭,即便安裝了也可能拍不到我。倒不是因為我在裡面也沒出現在監控攝像的拍攝區域,而是因為裡面每天晚上人都特別多,特別擠,連站的地方都很難找到,舞池那裡的更是擠滿了蹦迪的人。加之酒吧裡嘛,你也懂得,燈光要不就是特別昏暗要不就是過於酷炫,總之你們也很難從監控裡找到你們想要找到的人。”

  “尹小姐,這個不用你提醒我們,包括你之前說你米爾斯酒吧門口沒有人對你有印象這件事情,我們都回去現場進行核實調查的,而不可能光憑你在這裡的一面之詞。”

  “行,那你們到時候就去查唄,反正我也攔不住你們。”

  “好的,那繼續下個問題,請問你昨天一天都去了哪裡?”

  “哎呀我說你們怎麽回事啊,都問了三個不在場證明了,你們是不是覺得天底下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跟我有關系呀?是不是覺得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被我給殺害的呀?”

  “尹小姐,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不要詢問與案件無關的事情。”

  “行,那我就奉陪到底。那個問題是什麽來著?昨天啊,你們是問我昨天去了哪裡是啊?”

  “對的,尹小姐,才是昨天剛發生的事情,你應該記得會很清楚吧。”

  “沒錯,昨天發生的事情我當然很清楚。我昨天是去了我家後面一家廢棄的工廠呆了一天。”

  “你去了廢棄的工廠呆了一整天?”

  “對啊,我記得我是一大早就過去了,晚上很晚才回來。”

  “具體幾點鍾你能說一下嗎?”

  “應該就是早上五點多到晚上十一點多吧。”

  “你去那裡幹嘛?還呆了整整一天?”

  “因為我早就聽說那家工廠廢棄了而且一直也沒有人想要這塊地,所以我就一直想租下這塊地開辦一間私人學堂,昨天過去也是想我一個人先過去做個實地研究,看看一個初步的規劃,因此我就一個人在那裡忙到了深夜。”

  “那也就會說也沒有人可以為你作證而且也沒有監控能夠拍下的嘍?”

  “對啊,我是一個人去的當然沒人可以作證。廢棄的工廠裡也更不會有什麽監控攝像頭了,因此你剛才的說法是對的。”

  “晚上你有去過馬尾村嗎?”

  “馬尾村?聽說過,但沒去過。”

  “可是有證人看見你昨晚曾在馬尾村的村頭出現過。”

  “是嗎?那肯定是看錯了吧。”陳小燕凝視著尹若欣卻沒在她臉上看到任何異樣的表情。

  “你是有一雙耐克320款的36碼運動鞋吧?”

  “對啊!”

  “我們在馬尾村村頭的那片草地上發現過你那雙鞋的鞋印。”

  “啊哈?你們這也太搞笑了吧,難道就只有我買過那雙鞋啊?”

  “好的尹小姐,據你剛才自己的供述,你在這三個時間段都不在案發現場。剛才你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麽樣的案件,那我現在告訴你,就在剛才問你的這三個時間段裡都發生了凶殺案,而且很有可能就是一人所為,也就是一起連環殺人案。而這三起案件的死者我們通過調查,發現都曾經參與過當年對你前夫林瀟進行的網絡暴力,並且他們當時在網上發表的言論相比其他人而言都更加過激,且其中還有人參與了之後在網上對林瀟的投訴誹謗,並最終導致其丟了教師的工作和作為一個教師應有的尊重和名譽,而且林蕭最後患上抑鬱症並導致自殺身亡的慘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她們直接或間接造成的。對此,你有什麽看法沒有?”

  “怪不得你們要將我列為第一嫌疑人,你們一定認為只有我最有殺人動機,但你如果因此認定我就是凶手那我可不敢苟同。的確,對於我的丈夫林瀟的死我始終耿耿於懷,而且我也很清楚,哪些人是參與了那起網絡暴力的,哪些人是導致他死亡的罪魁禍首,哪些人的言論又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如果我要說我從來沒想過要為我的丈夫報仇,那肯定你們也不會相信。但是就像我剛才回答你們的那樣,在這三個時間段內我都在做自己的事情。雖然暫時沒有其他證據可以證明,但是我想,你們作為警方只要鋪開去查,就一定能夠發現線索的。”陳小燕發現尹若欣在講話的時候臉上沒有浮現出過多的詫異的神情,仿佛是早就已經知道並且接受了這樣的事實一般的淡定。

  “那你現在對於這三位死者的死亡有著怎麽樣的感情嗎?”

  “嗐,我能有什麽感情,我知道,你一定是想問我是不是特別憎恨這些人,畢竟是他們將我的丈夫推向了萬劫不複的萬丈深淵,是不是聽說他們的死訊我會特別的開心激動什麽的。但是我想告訴你們,如果這是發生在一年前,也就是我丈夫因為此事去世沒多久,那我如果聽說了這個消息一定會向你們想象的那樣激動不已,甚至可能還會去告訴我的丈夫,告慰他的在天之靈。但是時至今日我在聽說這樣的消息我的心情已經沒有了什麽激動,更多的可以說是麻木,甚至可能覺得這些人無論最後怎麽樣,過得好也好過得壞也好,我也都無所謂了。而且我的丈夫也走了這麽久了,我也不希望現在還有這些事情出來干擾他,如果因為這件事情再次將他推到風口浪尖上,那我只會覺得不值得。”

  “這點請您放心,即便我們最後查明凶手真的與您前夫的去世有關,我們也不會將其中的細節公之於眾的。我們警方對此有義務做好嚴格的保密工作。”

  “嗯好的,那我就放心了。你們可以怎麽懷疑我,我都無所謂,但是希望不要再讓林瀟收到不好的打擾了。”

  “好的,尹小姐,那麽現在我們的詢問先告一段落,你也在這裡先休息一下。”陳小燕說完拿出抽屜裡的一個一次性杯子,倒上溫水後遞給了尹若欣。

  3

  陳小燕和林風走出審訊室後,只見方偉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本書一樣的東西和一幅照片,他見到陳小燕他們便立刻說道:“剛才在審訊室裡的事情我都已經看到了,這個尹若欣看來是暫時從他的口中得不到些什麽東西了。我已經讓老陳去根據她所說的幾處地方進行調查了。然後這是剛才張志強從尹若欣家中搜查到的兩樣東西,一本是她的日記本,還有一幅畫,畫的大小與尺寸正好與此前三扇屏風上一模一樣。我們可以先就這兩樣東西研究一下,我覺得很有可能能夠通過它們來找到審訊尹若欣的突破口。”方偉說話的時候指著那本日記本以及那幅拍下了圖畫的照片。

  “在她的家裡沒有其他東西了嗎?”

  “對,搜查科的同事們裡裡外外角角落落都查過了,最後發現具有疑點的,有用的線索和證物就只有這兩個。而且老張還在裡面通過測試也沒有發現魯米若反應。”

  “好吧。”陳小燕聽到方偉這麽說有些失望,她原本以為只要他們兩邊雙管齊下,警局裡的人負責審訊的同時張志強帶人進屋搜證就一定能夠一錘定音。可沒有想到不但自己審訊室這裡毫無所獲,就連無證搜查也沒有發現決定性的證據。只找到了一幅圖和一本日記。即便圖畫和之前屏風上的尺寸大小一模一樣,但只要尹若欣咬死不說,依然不會產生任何突破,而就照目前的情勢來看,尹若欣完全有可能也完全有理由這麽做。而至於那本日記就更不靠譜了,先不說裡面的內容是不是完全真實,就單憑尹若欣對於警方這種覺察的程度,怎麽可能留下一本寫滿自己罪行的日記本放在家裡等著警方前來搜證呢?那豈不是剛才她在審訊室裡的那些說辭都毫無意義了呢?

  “那現在尹若欣在裡面怎麽辦?”林風問道。

  “先讓她一個人冷靜冷靜,你現在不管去問她什麽問題她都不會跟你說的,不如讓她先自己一個人待會兒,等過段時間我們再進去。我們也正好利用這段時間來把這兩樣東西給研究一下。”方偉說完拉著林風和陳小燕兩人坐在了審訊室外的一間操作室內。在這裡有一個顯示屏幕依然可以看到尹若欣在審訊室裡的狀態——只見她一個人安靜地坐在那裡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麽重要的事情。

  “那你們看我們從哪樣東西先著手?”方偉向面前的兩位年輕人問道。

  “無所謂吧,我都可以。”陳小燕說道。

  “要不先看畫?從簡單點的入手吧。”林風看了眼那本厚重泛黃的日記本感覺有些望而卻步。

  “行,那我們就先來看這幅畫吧。”方偉說罷,三人將頭湊在一起開始研究這幅圖。

  “誒方隊,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林風還沒開始看畫就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

  “哦?那你說說看?”方偉抬頭問道。

  “既然你們剛才說,這幅畫的尺寸與大小就與之前幾起案件當中屏風上圖畫的尺寸大小都是一樣的,那是不是可以推測,這幅畫其實也是為了要放在下一個屏風上的。很有可能是這樣,尹若欣的計劃裡還有第四起凶殺案,因此她製作了這樣的圖畫打算放在屏風上。但是因為被我們及時抓來了,因此第四起案件對她而言就此泡湯了。”林風說完後看向正在認真聆聽自己講話的兩人,臉上不禁露出來得意之色。

  “啊,這樣啊,這個想法剛才張志強看到這幅畫的時候就跟我說過了,然後我已經把這個想法跟老陳講過了,讓他去當年林瀟那段評論下面再去找找有沒有可能潛在的被害人,對了,此前那個吳靈芝我們現在依然還派人監護著。不過他當時說這只是存在這一種可能,也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可能情況的出現,也有可能就是尹若欣買了一幅畫自己放在家裡的。”方偉聽完後悠悠地說了起來。

  “啊,這樣子啊,好吧。”林風說完為了避免尷尬,又立刻看起了照片。

  “方隊,這幅畫很熟悉對吧。”三人沒看幾秒,陳小燕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我也是這麽認為的,怎麽樣,小林,你怎麽看?”

  “啊,這不就是小學課本裡學到過的《紙上談兵》的故事嗎?”林風也早已發現了。

  “不錯,這個故事有什麽寓意嗎?”

  “不就是說戰國時期的趙括因為只會紙上談兵所以在長平之戰輸給了秦國的白起,結果被坑殺了四十萬士卒麽。”

  “我覺得應該沒有這麽簡單,你剛才說的只是這個故事的表面。你看之前幾個屏風上的故事很多也是我們從小就學到過的,但是最後證明並沒有那麽簡單。”

  “不錯,就比如那個藺相如《完璧歸趙》的故事,其實凶手想要表達的意圖是與我們曾經課本上學過的相反的角度。”

  “那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紙上談兵》又還能研究出些什麽門道出來呢?”林風不解地問道,雖然他也覺得方偉和陳小燕兩人的想法很可能是正確的,但現在三人依舊一頭霧水。

  “我們直接上網查下呢?會不會有這方面的解讀?”

  “我剛才已經查過了,翻了好幾頁發現說的內容還都是跟我們已經知道的那樣。”陳小燕說著放下查了好一會兒手機。

  “誒林風,你把這個故事從頭到尾再講一遍唄,我們再聽聽能不能從裡面發現點什麽?”

  “行,這樣吧,我怕我自己講會遺漏掉點什麽內容,我就把百度上的念給你們聽一下啊。”林風說著將“紙上談兵”四個字輸入了百度,“趙括是戰國時期趙國名將趙奢之子,他從小就學習兵法,談及軍事。他曾與父親趙奢談論軍事,趙奢挑不出他的毛病,但也不曾誇讚他。趙括的母親問趙奢其中緣故,趙奢說:‘戰爭是關乎生死存亡的大事,趙括卻把它說得很簡單。趙國不用趙括為將還好,如果用他為將,必使趙軍遭受危難。’

  “公元前260年,秦國與趙國在長平激戰,雙方總計出動兵力超過百萬。趙軍首戰失利,主將廉頗下令固守。廉頗深知趙軍實力偏弱,不可與秦軍硬拚,他依托有利地形,命令士兵固守營壘,以消磨秦軍的銳氣,然後伺機反攻。

  “秦、趙兩軍在長平僵持了好幾個月,趙國漸漸難以負擔大軍的糧草費用,趙孝成王迫切希望速戰速決。他認為廉頗堅守不出是因為膽怯,幾次命令他主動出擊。秦國得知此事,就派人到趙國散播謠言,聲稱秦軍最怕趙括,如果趙括統領趙軍,秦軍一定不能抵擋。趙孝成王信以為真,立即撤了廉頗,命趙括接領所有職權。

  “廉頗一走,趙括便照著他從兵書上學到的兵法幹了起來。他不看當時的實際情況,便照著兵法上說的去做。他先是把廉頗所築的星狀營壘合並成一個大營,隨後又頒布了這樣一條軍令:秦兵若來,要奮勇當先,猛打緊追,不勝不回。回者,斬!趙括剛剛布完兵,秦將王齕便帶著三千人馬前來叫戰。趙括出萬人迎戰。敵寡我眾,一回合不到,秦軍便大敗,望風而逃了。旗開得勝,趙括高興得手舞足蹈,趕緊寫信把捷報傳回了邯鄲。趙王聽聞也非常高興,覺得用趙括為將果然沒錯。這邊趙括欣喜之余,又派人到秦營去下戰書,結果王齕不但不來迎戰,反而退軍十數裡。‘秦軍是怕我了。’趙括得意地想。於是命令軍吏宰牛殺羊,犒勞軍上,並傳令:‘來日大戰,一定要先擒王,顯一顯我們趙軍的威風!’

  “然而,趙括哪裡知道,此時此刻,他已身處秦軍的天羅地網之中。為了殲擊秦軍,趙括天剛微明就整軍出發,才西行五裡路,就碰到了奉軍。霎時間,戰鼓雷鳴,兩軍交戰。秦軍先派了兩員大將出戰,這邊趙括也派了兩將迎戰。才一照面,秦將就敗走了。趙括乘勝追擊,追了約十余裡後,來到一座秦營跟前。趙括傳令猛攻秦營,但連攻數日,秦軍堅守,牢不可破。趙括就讓人催調後軍,想再來一次硬攻。但是這時,他接到消息說後軍己被秦將引兵衝散,不能前來。與此同時,這邊秦營中衝出許多秦軍大喊著把趙括團團圍住了,並大呼道:‘趙括你中了我白起將軍的計了,還不趕快投降!’一聽‘白起’二字,趙括不禁心中一驚,趙括既無糧草,又無救兵,腹背受困,四十五萬趙軍在堅持了三個月後終於全軍覆沒,趙括本人也在戰亂之中被亂箭射死。

  “趙王接到消息,痛悔不已。他本想治趙括全家的罪,但因趙母有言在先,便沒有再追究了。趙國經此一役,國力日漸衰落,後終於被秦國吞並。

  “這就是趙括紙上談兵整個故事的來龍去脈,怎麽樣,你們聽完之後又沒有什麽新的發現?”

  “唉,除了感覺到複習了一遍小學知識以外,實在沒有其他什麽新收獲。怎麽樣,小陳,你們有沒有聽出什麽不同來?”方偉一邊說話一邊搖頭,最後將目光轉向了陳小燕的身上。

  “我……也實在沒想到其他什麽特別的地方,要不問問林風,你剛才不還自己讀了一遍嗎,應該印象最深刻哇。”陳小燕再次將問題拋給了一旁不知所措的林風。

  “我?你們開玩笑吧。你們都沒能想出的問題我怎麽可能想得出來。”林風一時摸著腦袋不知道該說點啥。

  “對了小陳,你還記得之前那個《完璧歸趙》的故事嗎,你不是看的一篇一位高中生寫的文章從而才茅塞頓開,恍然大悟的嗎?”

  “啊,是啊,怎麽了嘛?”陳小燕一臉的好奇,但轉而就明白了方偉的用意:“我知道了方隊,你的意思是讓我再去網上搜一下那個人寫的文章是吧,看看其中有沒有和《紙上談兵》有關的文章!”

  “不錯,就是這個意思,你還記得那個人的名字叫什麽嗎?”

  “我記得他應該是用的筆名,叫作‘冥藏先師’。”

  “‘冥藏先師’?”林風覺得這個筆名有些奇怪。

  “對的,王羲之寫的那本《蘭亭序》裡面收錄了他的兒子王徽之寫的詩,其中一首是這麽說的‘先師有冥藏,安用羈世羅。未若保衝真,齊契箕山阿。’我想他的筆名應該就是從中演化而來的吧。”陳小燕回答道。

  “嗯,那你查查看看這個‘冥藏先師’有沒有發表過解讀《紙上談兵》這樣的文章。”方偉說道。

  “行,我這就來查查看。”陳小燕說完便將“紙上談兵”和“冥藏先師”兩個關鍵詞一起輸入了百度之中,“還真有誒!我發給你們,你們快來看!”

  三人心裡都是一陣激動,拿起手機便開始閱讀起這篇名為《“紙上談兵”中的趙括到底是不是背鍋俠?》

  紙上談兵這個成語想必大家都耳熟能詳,字面意思就是指在紙面上談論打仗。比喻空談理論,不能解決實際問題。也比喻空談不能成為現實。但是這幾年來這個成語卻被人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有人覺得這個成語的主人並不是趙括。那麽,紙上談兵這個成語到底說的是誰的故事呢?

  讓我們將目光追溯到兩千多年前的戰國時期的趙國,看看那時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戰國時期,趙國大將趙奢有一個兒子叫趙括,從小熟讀兵書,張口愛談軍事,別人往往說不過他。因此很驕傲,自以為天下無敵。然而趙奢卻很替他擔憂,認為他不過是紙上談兵。果然,公元前259年,秦軍來犯,趙軍在長平堅持抗敵。廉頗負責指揮全軍,他年紀雖高,打仗仍然很有辦法,使得秦軍無法取勝。秦國知道拖下去於己不利,就施行了反間計,派人到趙國散布“秦軍最害怕趙奢的兒子趙括將軍”的話。趙王上當受騙,派趙括替代了廉頗。趙括自認為很會打仗,死搬兵書上的條文,到長平後完全改變了廉頗的作戰方案,結果四十多萬趙軍盡被殲滅,他自己也被秦軍箭射身亡。

  故事雖是這麽說,可是細心的朋友有沒有發現這則成語隻中蘊含著一個致命的錯誤,那就是我們在初中都學過,紙是東漢時期宦官蔡倫改良之後才被逐漸普遍使用的,在此之前人們用的都是竹簡,史記記載漢武帝朝的東方朔上交奏折十萬字足有一百斤重,可見在東漢以前紙張並用作書寫工具。

  所以有許多史學家都對這個成語產生了質疑,總結起來共有兩點——一,戰國時沒紙,作史記時紙未廣泛應用,這就很明顯,這個成語不可能是戰國時的,也不可能是司馬遷所作。二,紙上談兵的雛形大約出現在唐宋,正式作為成語最早是在清代,但都是指書生用兵,跟趙括一點關系都沒。連《東周列國志》也沒有這個說法。

  對於以上兩點史學家們言辭鑿鑿,堪稱物證具在,那是否是像他們所說這樣呢?就讓我們追根溯源,來看看紙上談兵這個成語的來源與出處。

  關於趙括最詳細的記載,是《史記》中的《廉頗藺相如列傳》,裡面沒有提及任何紙、簡或者談兵的字眼。此後歷朝歷代的人,都把趙括當成是志大才疏的典型案例——但不過無論評價有多狠,並沒有人說趙括“紙上談兵”。

  唐代胡曾在《詠史詩?長平》中寫道“四十萬人俱下世,元戎何用讀兵書。”這裡隻提到了兵書,算是與兵法意思相近,但並沒有指出與趙括有關。

  到了宋代,兵法大師何去非在自己的軍事著作裡也專門提了一筆:“趙括之論兵工矣,雖其父奢無以難之,然獨憂其當敗趙軍者,以其言於易也。”這裡明確地將趙括與論兵結合到了一起,可是並未出現“紙上”這一說法。

  清朝康熙年間車萬育所編撰的《笠翁對韻》也特意給留了一句總結“帝業獨興,盡道漢高能用將;父書空讀,誰言趙括善用兵。”可見一直到康熙年間,對於趙括的認識也僅僅是將其與“用兵”聯系在一起,與“紙”毫無關聯。

  那麽“紙上談兵”這個成語真正形成是在什麽時候呢?清朝大學者錢謙益給卓爾康寫墓志銘中提到“尤詳於武備,人皆易之謂“紙上兵法”耳”——不過這個算是貶義褒用,而且並未說明成語的主人公就是趙括。

  其實成語“紙上談兵”的雛形叫做“紙上兵”,早在明初亂世就已出現,只是這是當朝大儒劉如孫用來抨擊滿朝空談誤國的大臣,完全沒有針對趙括的意思。

  由此看來,“紙上談兵”這個成語在清朝乾隆年間才真正出現,與戰國時期相隔了一千多年,與趙括更是沒有半毛錢關系。

  那麽接下來,也到了最為關鍵的時刻,讓我們根據之前講的這些線索一起來還原當初的歷史真相。

  公元前259年,廉頗與前來進犯的秦軍在長平進行了長達五個月的對峙,期間老將廉頗堅壁清野閉戶不出,決心固守城池防守到底。可是當時的情況是秦國已經實行了商鞅變法,國力大增,種地都是使用牛耕,而趙國卻還是停留在人耕階段,使用獨輪車上前線運送物資,這就導致趙國糧草不濟,秦國後勤卻源源不斷,而且趙國實行的胡服騎射也完全不是秦國強弓硬弩的對手,相比之下,高下立判。趙惠文王擔心國力崩潰,傳令讓廉頗速戰速決。可是作為戰國四大名將之一,老將廉頗戰功卓著,卻皆是與齊國打仗建下軍功,與秦兵作戰絲毫不佔上風。再加上他明知趙國已經走向萬劫不複的深淵當中,不願意背負戰敗的政治責任,所以千斤重擔就全部落在在當時趙國還算名將的趙括身上。

  最後的結果也全在意料之中,秦莊襄王聽說趙括上任,連忙秘密換上白起為將。白起切斷了趙軍的糧道,在長平將趙軍團團圍住。斷糧四十多天之後,趙括組織多次反擊和突圍,可是由於雙方實力相差懸殊,都未能成功。他本人也在最後一次衝鋒當中身中數箭,不幸陣亡。

  戰爭結束後,白起將投降的四十萬趙卒悉數坑殺。之後,秦王令白起乘勝追擊攻下趙國的都城邯鄲,白起以秦兵士卒在長平之戰中死傷過半為由拒絕出戰,不久也因此被秦王賜死,死於非命。

  結合以上四點來看,首先,趙括在斷糧四十多天的情況下依舊能夠組織起具有規模的衝鋒, 這絕對不是一般將領所能做到的,所以趙括一死,趙軍全部投降可以看出他就是趙軍的靈魂。並且他身先士卒,戰死沙場,也盡顯了一位為國盡忠的將領該有的樣子。而且趙軍最後被坑殺的有四十萬,也就是說他們並不是隨趙括戰死的,而是最後選擇了投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趙括也為趙國積蓄了有生力量。最後,通過《白起王翦列傳》中的這個故事可以得知秦軍雖然在長平全殲趙軍,可是所謂“殲敵一千,自損八百”,秦軍付出的代價也是慘重的,更從側面烘托出了趙括卓越的軍事才能,絕對不是平庸之輩。

  作為戰爭的犧牲品,趙括和他的部隊永遠地埋藏在了地下,他們身上的光輝已經隨著歲月風霜的衝刷正消失殆盡。但是他們那敢在國家危急存亡之間站出來英勇抗爭,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精神,依舊是值得後人永遠地敬仰與懷念。

  “大家都看完了吧。”方偉看到其他兩人的目光也都慢慢地從手機屏幕上漸漸抬起。

  “嗯,看完了。”林風和陳小燕一齊答道。

  “說說吧,有沒有什麽新的想法。”

  “我想,如果這篇文章當中采用的史料都是真實的話,那我們的確是該好好地重新審視一下《紙上談兵》這個歷史事件以及趙括這位歷史人物了。”陳小燕說道。

  “可是這對於我們案件有沒有什麽幫助呢?”林風問在一旁道。

  “我想這就需要我們再來看一看另一樣東西了,秘密說不定就藏在這裡面。”方偉說完,拿起了桌上的那本厚厚的日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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