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古話,今人今事
邱宣明看向棋盤的眼神微微有些顫抖。
他所追求的,到底是什麽?
“邱兄,下一步該如何落子?”蕭如一的適時在白玉石棺內響起。
邱宣明如夢方醒,緩緩開口道“頂進一手,做劫搏殺。”
當年他被涼王打敗,就是因為自己當時選擇了避戰,這次他要改變策略,與對手搏殺到底。
策略轉變之後,邱宣明打開棋路,與木河進行猛烈搏殺,兩人戰至正酣,棋局已達中盤。
時隔千年,邱宣明再次直面自己當年的敗局,只不過這次,他選擇了截然不同的方式直面這場戰局。
棋中廝殺,更好似人生相搏,邱宣明現在已經不僅僅是為了這局棋的輸贏而戰。
木河越戰越勇,持黑子拚命壓縮白子的佔地,邱宣明雖全力相對,但奈何木河的布局實在太過巧妙,只能任由自己的白子被壓製。
棋盤上,黑白兩種顏色針鋒相對,更好似兩條紐帶,不斷地朝棋盤中央延伸著。
邱宣明陷入了長考,先走局勢複雜,他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滿盤皆輸。
坐在對面的木河臉色愈發慘白,可他的臉上始終掛著微笑。
他知道,自己這局贏定了!
這是木河作為當今棋道扛鼎者的絕對自信。
“邱兄,不該與他硬戰,現在當避其鋒芒,保住自己的佔地。”
蕭如一發現,一向冷靜行事的邱宣明似乎這一次心也亂了。
他必須要將邱宣明的思緒拉回來!
“他不是涼王,眼前的這局棋嗎,不是你與涼王未完的棋局!”蕭如一斥道。
邱宣明依舊不為所動,獨自站在白玉石棺中,仿若一尊雕塑。
又過了幾分鍾,木河的臉色愈發難看,蕭如一終於忍不住了,他提起一顆棋子,沉聲道“若是你再不做出決定,那這局棋就由我來接手吧。”
邱宣明沒有說話,仿佛是默認了蕭如一的舉動。
蕭如一見狀不再猶豫,直接按照自己的想法,繼續在棋盤上落子布局。
毫不誇張地說,現在這個狀態的邱宣明,連蕭如一都比不上!
接手十余手後,蕭如一發現木河的布局實在太縝密了,自己根本找不到他的破綻。
之前邱宣明留下的爛攤子終於徹底爆發,蕭如一連收官都沒有堅持到,便決定投子認輸。
大勢將頹,蕭如一已徹底無力回天。
現在雙方戰成一比一平局,最後一局決勝局之前,蕭如一來到衛生間,對著鏡子徐徐道:
“現在還剩最後一局,如果你不想下,那就由我來。”
“我們好不容易走到這裡,木河也拿出了最好的狀態與你一戰,你再做什麽?這就是你對圍棋的態度嗎?”
幾句訓斥過後,邱宣明顯現身形,他眼神複雜地看向鏡子,表情悲傷地搖起了頭。
“現在我真的很亂!”
“我的腦海裡總是出現故人的身影,尤其是木河下出剛才那盤棋之後,我覺得我的心好痛。”
“明明他們都一樣,都對棋道有著至高的追求,為何僅是因為生活在不同的時代,便要接受截然不同的命運?”
他說的故人,自然就是涼王,邱宣明成為棋聖之後,隻敗在過兩人手下。
一人是涼王,另一人便是木河。
他們兩個有多相像,涼王的結局就顯得有多悲愴!
“就連你父親最後選擇救下的人,都不是他,而是我!”
邱宣明周身陰陽二氣縱橫,心神已然混亂。
“蕭如一,這天下何其不公啊!”
聽他邱宣明說完這些話,蕭如一逐漸理解了他。
其實,邱宣明一直都沒有走出涼王的陰影,這位故友的逝去,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中,扎在他的靈魂深處!
現在他遇到了木河,遇到了和故友有一樣執著追求的人,再聯想到兩人截然不同的經歷,心態已然失衡。
“斯人已逝,如果你真的無法靠自己走出那段陰影,那就由我來幫你吧。”
蕭如一緩緩抬起頭,鏡子裡浮現出他堅毅的面龐。
“你輸給他的棋,我會替你贏回來!”
“你們二人追尋的棋道,我會替你們走下去!”
烽煙流年,長亂四周,生在這個時代,既是木河的幸運,也是他的不幸。
他幸運的是,無需像涼王那樣背負家國天下;而不幸的是,他終將無法遇到像邱宣明這樣的棋道摯友。
蕭如一回到賽場,再度坐回座位,全場一片寂靜。
所有的觀賽者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信念。
在他們眼中,蕭如一似乎在背負著一種東西,這種東西超越了棋局本身的勝負。
他在追尋什麽?
木河看到蕭如一回來,瞬間眼前一亮。
“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木河呵呵笑道。
蕭如一微微頷首,回應道“世界每天都在變化,但有些東西是永遠也不會變的。”
他捏起一枚棋子,落子局中,周身陰陽二氣頓時外露。
這些陰陽氣沒有殺傷性,只是單純地因蕭如一的棋道力量外泄而出,尋常人根本看不到。
可木河不是尋常人,他細細感受著蕭如一散發的陰陽氣,陶醉道:
“這就是我追求的東西!”
“蕭如一,今日能與你一戰,我縱是此生再不下棋又如何?”
啪!一顆白子落下,木河周身亦是散發出了同樣的陰陽氣。
陰陽氣並非大陰陽咒獨有,身為當世棋道扛鼎者,就算不是修行者,木河也已通悟陰陽!
兩人交替落子,兩側陰陽氣徹底劃分開來,化作一個個身披甲胄的士兵戰作一團。
蕭如一劫殺提子,白色士兵便被站斬殺一名;木河落子做劫,黑色士兵便隕落一位。
這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較量,只不過對於雙方來說,這場較量本身的意義,早已大於了他們對於勝負的渴求。
木河越來越興奮,臉色由原本的慘白漸漸變為潮紅,炙熱的眼神仿佛要把蕭如一融化掉。
“棋道,本就不是棋藝之間的強弱,而是追尋對手,不斷超越的過程!”
蕭如一提起一顆棋子,緩緩落在木河的一處氣口。
“你站在山頂太久了,沒有對手的你,如何才能超越自己,如何才能追尋棋道的真諦?”
這句話,他不僅是說給木河聽,更是說給邱宣明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