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雯帶著一個垃圾桶進來後,雲爍把憋了一分多鍾的水吐了出來,由於憋得太久,又吐了一些食物殘渣出來。
“這下終於是完全吐乾淨了。”顧恆笑著在一邊說著風涼話。
“就你話多。”雲爍懟了顧恆一句,算是宣告自己完全恢了清醒。
他自己接過水杯漱了漱口,長呼了一口氣,隨後望向白曉雯,“謝謝了,麻煩你們了。”
“你們付了船費,雜務自然是我們負責,在商言商盜亦有道嘛。”白曉雯看起來十分真誠地說。
雲爍有些發蒙:“是我還暈著還是你剛剛確實說了一個不太貼切的詞兒。”
“我們這種沒有執照載人的黑船,某種程度上完全可以算是偷渡,可不就是盜亦有道麽?”
雲爍眨巴眨巴眼睛,覺得自己今天的起起落落落落落實在有些多,想自己一個一生安分守己的好公民,居然淪落到這個地步,搭黑船就算了,居然還是沒有載人執照的偷渡船。
他笑著看向南宮悟,表示自己需要一個解釋。
“嘿嘿,事急從權嘛,今晚這個海龍卷,只有她們的船還有出行計劃。放心啦,我們到時候在暗港下船,沒有人會看到我們。”南宮悟拍著他略顯浮誇的胸脯說道。
雲爍想了想確實也不怪他,決定將這筆帳全部記在黑水澤的那個罪魁禍首身上。
“行了,你們休息著吧,還有一個小時就到海龍卷的核心影響區了。”白曉雯神秘地笑著,然後看向雲爍,“守好你的垃圾桶,雖然我不介意幫你們打掃,但是等會兒我要監控風向,暫時騰不開手。”
雲爍禮貌而不失尷尬地微笑點頭,表示自己會全力配合組織的工作。
待到白曉雯離開後,顧恆率先開口嘲諷道:“哈哈哈哈哈,暈船,某人今天真是遜弊咯。”
雲爍虛著眼咬牙切齒地看著這個雜碎,仿佛心裡已經把抄家夥把他錘死八百次了。
南宮悟打起圓場:“都在淵海上飄著,誰還能說自己永遠不會暈過船,過去了就別說了。”
“我也暈過船。”項狄平靜地說。
“嘖,人緣倒是好,都向著你說話。”顧恆攤了攤手,“歇著吧,你就躺我那兒,我邊上站會兒看著你。”
待到大家重都歇下,顧恆悄悄向雲爍傳去一個神念:“什麽情況啊?”
“睡著了,夢裡換了一個片場,冒出來一個發光人影上來就要什麽死去的靈魂,不給換就打人,我上哪兒給它找死人去。實在沒轍,我就用時序之籠的放逐特性把自己從那個空間趕了出來,然後就成了剛剛那個德行。”雲爍把事情的經過如實相告。
“嘖,你這夢境越來越刺激了呀?你確定就算腦部沒有什麽重大損傷,你不需要去看個心理醫生啥的?童年陰影造成的重大創傷也有可能造成這種現象。”
“你有本事再貧一句我聽聽?”雲爍按了按手指,笑眯眯地著看向顧恆。
“這不是看你神志不清大病初愈幫你調理調理情緒嘛?一點幽默感都沒有。”眼前雲爍有要下床抄家夥的架勢,顧恆光速認慫。
“話說你有聽說過什麽是昨日的幻像嗎?”
“沒有。”顧恆想了想,指了指雲爍面前的垃圾桶,“我知道的東西裡和這個概念最接近的,大概是你剛剛吐出來的那堆東西。”
雲爍沒想到自己冒傻氣時居然是和這個弱智一個腦回路,他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屈辱感彌漫在心頭。
雲爍閉上雙眼,搖了搖頭,表情無悲無喜,覺得此生可能也就這樣了。
顧恆卻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這你還敢睡啊,命不要啦!”
“嘶!”雲爍舉拳作勢要打,想了想還是把拳頭放了下來。
這廝今天幫自己打了這麽久掩護,就當還他了,我忍!
“還要打人,你對你恩人就這態度麽?”佔據了道德製高點隨意指指點點,顧恆覺得此刻的感覺真是太美妙了。
“你等著,這個恩(仇),我記下了,以後有機會一定好好報答你。”雲爍笑眯眯地傳過去一個神念。
“客氣,客氣。”顧恆同樣笑眯眯地傳回一個神念。
……
一個小時以後,淵行艦進入了海龍卷覆蓋區。
四枚浮空驅動器以最高負荷轉動著,但是仍舊可以感受到淵行艦在劇烈的晃動。
正當四個難兄難弟在客艙裡抓著船欄風雨飄搖時,顧恆突然感覺到,有一個黑影從自己眼前竄過。
“你們剛剛看到了嗎!”顧恆語氣裡甚至有一絲激動。
雲爍和項狄都鄭重地點了點頭。
而南宮悟,則一改之前從容淡定的大佬形象,小臉煞白,滿臉驚慌地看向三人:“剛剛…剛剛那個?是…是…是鬼嗎?”
“…?”三人的腦海裡同時冒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這年頭,還有人信有鬼的?還是個海洋系的…大四畢業生?這才是真見鬼了吧。
雲爍十分“委婉”地問道:“南宮同學啊,你是,大四轉專業去的海洋系嗎?”
南宮悟戰戰兢兢地說:“我…我四年都在海洋系。”
“……”顧恆想了想,再度“委婉”地問,“敢問您的實習評級是…?”
“我…全A評級。”南宮悟有些支支吾吾。
“???”三人現在已是滿腦子問號。
雲爍看了看顧恆,突然想到了什麽:“敢問您父親是?”
“……”南宮悟猶豫了一下,只是窩在位置上沒說話。
雲爍朝顧恆使了個眼色,顧恆走向他那個巨大的行李箱,從裡面拿出了一個雕刻著複雜銘文的長弓。
雲爍則俯著身子從包裡拿出一個比口袋裡的那個大一倍的剪報本。
這是他臨行前用複印的淵海史資料拚貼而成,專門針對這次實習做的後手之一。
“你要是不說,我們就出去了哦,這個鬼,可能等會兒還要回來。”雲爍笑眯眯地說。
項狄聽雲爍說要出去,也默默從他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對指虎。
雲爍看到指虎的時候眼皮忍不住一跳,只見那指虎上凝聚著濃烈的殺意,甚至比炎楓上次手裡的手術刀還誇張。
雲爍現在知道他為什麽是個自閉人還能全系前五了。
“你們別走啊!”南宮悟眼見他們要出去有些急了,“我說,我說!我父親是……藍航大學的副校長南宮葉山。我是私生子,父親不讓我和外人說我們的關系,他嫌我丟人。”
南宮悟十分忐忑地看著三人。
項狄還是一副自閉臉,顧恆和雲爍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們怎麽說?帶著他麽?”顧恆板著個臉看向兩人。
“帶著吧,怎麽說是他介紹我們上船的,真嚇出個好歹來也挺過意不去的。”雲爍看了看縮在床上的小胖子。
“那你負責給他把常識科普一下,這個年頭!居然!有人會有海洋系的學生!覺得這個世界上有鬼!
“有個當副校長的親爹這麽好使麽?”顧恆沒好氣地說道。
天耀大學海洋系的三分之一導師,在還沒有學院編制的時候,都是活躍在各界的狩鬼師。
直到二十年前淵靈學建立,鬼的說法被從學界移除,狩鬼師就成了除靈師,漸漸地又演變成了後來的海洋系的一個重要的分支——海洋獵手,也既是顧恆所在的專業。
這也是他如此憤懣的原因——老子累死累活學了四年,結果就和這麽個廢人在同一條船上。
“咳咳,某人注意一下嘴臉,憤青那味兒又要溢出來了。”雲爍適時提醒道。
顧恆心裡一陣煩躁,氣不打一出來,他決定找個正當途徑發泄一下:“算了算了,還是我來科普,你去邊上忙你的去。”
顧恆朝小胖子招了招手,過來。
南宮悟四處張望了一下:“那些鬼這會兒不會出來了吧?”
顧恆抓住時機,開始瘋狂輸出:“求求了,回去之後挑一門淵靈學的課修一下!你的每個老師都應該說過不下一百遍了,這個世界上沒有鬼!”
“死了就是死了,死後誕生的那叫淵靈不叫鬼!”
看到小胖子依舊一臉茫然,又不好意思提問,雲爍一面念咒丟出數個拳頭大小的時序之鍾設置在眾人周圍,一面適時地用十分純真的語氣問道:“都死後從屍體裡誕生了,為什麽不叫鬼呢?”
顧恆盯著南宮悟問道:“那我問你,不說這個東西在源論體系中根本不存在,民間對於鬼的基本要素是什麽?”
南宮悟略帶茫然地回到道:“人死後的幽靈?”
顧恆突然覺得自己接下這個活是個錯誤:“你這和說鬼是鬼有什麽區別?”
“直說嘛,什麽是鬼。”雲爍打開船艙的大門,試圖給顧恆降降血壓。
“基本上,你要把一個東西稱作是鬼,它至少得有一個人活著的時候的部分記憶對吧?”顧恆問道。
南宮悟點點頭,表示這個他聽懂了。
“但是淵靈這個東西,根本沒有屬於它的靈基中的記憶。”
南宮悟覺得自己的認知受到了衝擊:“沒有嗎?不是一直都有淵靈復仇的傳說嗎?”
“求求了!好好讀書!少看點源網上的恐怖片!”顧恆怒其不爭。
“淵靈的本質是因為天淵之海蘊含著過於濃鬱的死亡靈能,從而在生死轉換的過程中靈基吸收了大量死亡靈能誕生的【新生命】,它們的本質是活的!”
“至於什麽入夢,無視物理法則,沒有實體,附身啊之類的東西,你要是想學,去靈能系找個半年的選修課,打包學個能嚇人的水平輕輕松松!要相信科學啊!我的朋友!”
“我好像修過來著,就記得那老太太上課可無聊了,我兩分鍾就能睡著。”
“嘶,氣的我腦殼疼,接下來你來吧。”顧恆揉了揉他的太陽穴,生怕一會兒氣得爆血管。
雲爍處理完了所有準備工作,招呼四人出門,他循循善誘道:“那按你的知識體系,知道鬼打牆麽?”
南宮悟點點頭。
“鬼打牆的本質是淵靈利用時序側的能力將你周圍的時空扭曲成環形結構。 我設置的時序之鍾會在你在通過時空扭曲的結點時觸發警報,只要你躲開了這些節點,就不會發生鬼打牆的事故。”
南宮悟原本心中的恐懼被顧恆一吼,再加上雲爍後續的講解,漸漸衝淡了一些,他原本還算靈光的腦袋開始恢復正常運作。
“你是歷史系的學生吧?那海洋系的學生平時碰到這種事情怎麽解決呢?”
一個人走在最前面的項狄,在他身邊那個時序之鍾敲響的同時,一拳打在前方的空氣中,漾起一陣血色漣漪,接著便是一陣鏡子破碎的聲音。
卻見一個一模一樣的艙室房門再度出現在他們面前。
顧恆指了指前面:“呐,就這麽解決。”
然而南宮悟看了看身後的房門,再看了看身前的房門,驚叫道:“我們到底在哪兒?”
顧恆皺著眉看向雲爍:“我們真的要帶著他麽?既然他和船長女士認識,理論上船長不會讓他出什麽大事兒。”
“帶著吧,畢竟他帶我們上的船,而且有那個煞星,我覺得咱倆甚至都不怎麽需要出手,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雲爍又指了指前面的項狄,“話說他剛剛那個威力你不蓄力打得出來麽?”
“畢竟我全系前三,他全系前五。”顧恆神秘地笑了。
“吹牛皮小心閃著舌頭。”雲爍虛著眼看向顧恆。
“我的意思是,我這麽陽光積極正能量都才前三,他一個自閉人帶口頭答辯的課幾乎全部踩線過關,能全系前五!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