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爍四下張望,這裡與其說是一個島,不如說是一個露在海面上的巨型石礁,操場大小的白色海岩在平靜的漆黑海面上格外顯眼。
這裡是和自己夢中的荒漠一樣的地方麽?換背景貼圖了?
為什麽這個發光人像卡碟了一樣一直在問“交換嗎?交換嗎?”我一個身無分文的大學生和他換什麽啊?
正當雲爍想到這裡時,那個卡碟的發光人突然看著他說:“靈魂。”
和之前的太陽一樣,可以讀取我的思想?
“太陽兄,是你嗎?”
發光人沒有回答他,又倒帶回了之前的狀態,繼續不斷詢問著:“交換嗎?交換嗎?”
雲爍本以為他平時當顧恆的複讀機已經夠討人嫌了,沒想到這個發光人複讀自己的話還能更討人嫌。
雲爍被問得煩得不行,怒道:“不好意思,本人性別男,愛好女,奈何二十多年孤寡至今,沒有師姐需要我拯救,也不認識和師姐長得很像的三無美少女,我的靈魂應該沒有需要出賣的機會,所以您請回吧。”
“那就是拒絕咯?”發光人一臉木訥地看向雲爍。
“嗯嗯嗯,拒絕。”雲爍滿心以為自己說完發光人就會非常失望地看著自己,最多再扯兩句:“你早晚會回來找我。”之類的狠話。
接下來的劇情就該是自己再眼前一花,回到現實世界或者以前那條公路了,結果這個發光人,突然衝向自己,一拳朝胸口奔來。
明明此時只是個靈體,雲爍卻感覺到四肢百骸都被這一拳震得生疼。
一拳過後,發光人又回到了原來的複讀機狀態,不斷循環著“交換嗎?交換嗎?……”
“還帶強買強賣的?不換就打人?”雲爍心說你這不按套路出牌啊?一般這種騙人靈魂的惡靈不都是徐徐圖之,慢慢把人騙下地獄的麽?
他往後退了幾步,默默拉開了和發光人之間的距離,在退到某個距離後,發光人也開始向前邁進。
……不讓拒絕還賴上你了,真就是個黑心商家啊。
但是好像不回答就不會被攻擊,像是某種固定程序的人工智障。
先把它當做人工智障處理的話……雲爍想起了之前顧恆的話,為什麽不試著問問這個人工智障呢?
他再度試著問道:“交換什麽?”
“靈魂。”
“誰的靈魂?”
“死去的靈魂。”
雲爍如釋重負,果然有貓膩,就說我一個鹹魚大學生的靈魂能值幾個錢。
“如何交換?”
“將死去的靈魂,在樂聲中,帶進這個國度。”
方法很簡單,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雲爍鄭重其事地問道。
你會給我什麽?
力量。
呵,這倒是所有惡靈都會承諾的東西。
“我為什麽要和你做交換?”
“拯救。”
“拯救誰?”
“拯救。”
“你是誰?”
“昨日的幻像。”
“什麽是昨日的幻像?”
發光人突然卡碟了一般,又變回了一開始的狀態。
“交換麽?交換麽……”
……前面都好好的,問到關鍵問題了就變謎語複讀機,什麽三流人工智障。
心說暫時沒有更多信息了,雲爍抬頭看了看漫天星辰,是……“星空”?
和之前的太陽一樣在淵海不曾存在過的奇跡,我這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雲爍嘗試通過自我喚醒離開這個意識空間,
但沒有成功。 只能等到顧恆他們發現我的異常從外面搖醒我了麽?
那萬一搖不醒呢……
雲爍突然想到了這個可怕的可能性。還是得想辦法自救,他開始翻自己身上的衣兜。
居然連這些也都能帶進來了嗎?
雲爍從兜裡摸出來了他隨身攜帶的剪報本。
可惜這裡不是具體的任何一處時空,剪報上的時序無法鎖定這裡。
不對,雲爍突然想到好像有一條可以試試。
他尋著自己製作的剪報目錄找到了具體頁數,然後迅速翻到了那一頁。
《逐星閣耗資四十億打造的深空望遠鏡“逐星之眼”或將於年底竣工》
雖然最後逐星之眼遭到了火炬組織的破壞,但是這畢竟是淵海人族第一次嘗試突破永暗塵埃看向外面的世界,作為劃時代的壯舉,應該能一定程度上定位這片空間的時序。
死馬當活馬醫試試吧。雲爍隨即用左手把剪報本卡在那一頁,右眼中一個若隱若現的時鍾緩緩走動它的指針,為了提高定位率,雲爍將整個報道都念了一遍。
一個巨大的標題下環繞著無數細小的報道文字,它們共同組成了一個微微轉動的時序之環。
量不夠,質來湊。雖然質用來對敵的話好像也不太夠,但是這個場合,反倒是剛好。
雲爍將右手一抬,時序之環升上空中,隨後將手向右下一壓,時序之環套在了他自己身上。
以前都還沒有向自己用過,原來那個遲滯感是這種感覺。身處險境,雲爍卻開始體悟起這個時序之環給他帶來的微妙靈感。
差不多了,拚一把試試。
隨後他雙眼一閉,右手迅速握拳,時序之環瞬間向內塌縮,將雲爍的靈體壓成了碎片。
時序禁絕!
淵行艦上,雲爍猛地睜開雙眼,一陣遠強過之前艦船晃動的眩暈感朝他襲來,他一下子趴倒在地上。
完全沒有給他反應的時機,他今晚的夜宵就回到了他的面前。
以一種面目模糊的方式。
果然可行,意識投影和視訊投影在本質上是相似的,可以通過切斷時序來切斷投影。
就是這個代價,未免有些微妙。
會不會這就是那個發光人影的真明目?昨日的幻像?其實就是我想吐造成的幻覺,雲爍突然有點脫線地想著。
那個空間的意識投影即是雲爍的靈魂本源,強行驅逐之後,即便只是最輕微的創傷,都會造成劇烈的靈魂震蕩。
就比如雲爍此刻的狀態,他不僅暫時陷入了時序衝擊帶來的眩暈麻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使不上,在思考能力也有點冒傻氣。
其余三人本身也並未睡熟,聽到雲爍的倒地聲迅速醒了過來。
項狄和南宮悟十分疑惑地看向他,之前沒看出這小子暈船呀?
顧恆俯身蹲下看了一眼雲爍,見他雙目呆滯,喊了一聲:“喂!醒醒!”
雲爍一個激靈有些好轉,勉強尷尬地笑了笑表示自己還有意識,但還是說不出話來。
顧恆喊上項狄幫忙把雲爍扶到他們那邊的床上躺下。
“尊敬的船長閣下,不好意思,我們有個同學不小心暈船吐了。”顧恆朝屋外喊道。
“等著。”船長白諾不悅地皺著眉但沒有多說什麽,“曉雯你去幫他們處理一下。”
三分鍾後,黑袍少女帶著拖把和水桶站在艙室門口。
“晚上就吃了泡麵麽,這年頭大學生的生活質量這麽低?”似乎感受到了眾人的尷尬,白曉雯故意吐槽道。
“嘿嘿,不用變聲器了?”顧恆插科打諢道,“窮苦大學生不比你們有產階級,要不您退點車費給我們?”
“那你們還是苦著吧。”白曉雯推著水桶進來準備開始清理地上的嘔吐物。
“怎麽好意思讓女孩子清理這種東西,我來。”顧恆放開床邊的雲爍,順手接過拖把,賤兮兮地笑了一下,“自我介紹一下,顧恆,顧家的顧,恆心的恆。”
“白曉雯,白眼的白,知曉的曉,雨文雯。”黑袍少女笑了笑,能偷懶誰不願意,“你來就你來。”
顧恆浮誇地誇讚道:“好名字。”
白曉雯搖了搖頭放下拖把,靠在床邊,剛好看到另一邊的項狄。
她清了清嗓子,項狄只是默默低著頭,仿佛完全聽到她發出的聲音。
白曉雯一陣無語,看向南宮悟,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帶來的這是三個什麽極品奇葩?
南宮悟攤攤手表示我是無辜的啊。
白曉雯看了看床上的病號說道:“介紹一下吧,你躺著的兄弟叫啥。”
顧恆一邊舞著拖把一邊說道:“雲爍,白雲的雲,閃爍的爍。”
“嗯?低階源材那個雲爍?”白曉雯問道。
“他自己喜歡這麽自我介紹,我覺得他一點都不低階。”顧恆笑著說。
“你倒是挺夠義氣,那個自閉的兄弟呢?”白曉雯用眼神指了一下項狄。
“項狄,項目的項,犬火狄。”
“行,就算認識了,你也別舞了,把拖把給我吧。”白曉雯朝顧恆伸手。
只見由於艦船搖晃和拙劣的家政技術,顧恆拿著拖把在地上舞了半天都沒把嘔吐物清理乾淨,反而越抹越開。
“你這是做清掃呢,還是給我把那坨玩意兒在地上抹勻了呀?”白曉雯笑罵道,“你們男生,平時都不打掃宿舍的麽?”
顧恆尷尬地笑笑把拖把遞過去:“平時打掃的那位這會兒在床上躺著呢。”
“你去看著你同學吧,把他扶起來,別讓他這麽躺著了,越躺越暈。”白曉雯從顧恆手裡接回拖把,“對了,你們有水麽,給他弄點水漱漱口。”
“我們能喝的水都喝完了,船上有地方接水嗎?”顧恆問道。
“出門左轉過道盡頭。”白曉雯低頭認真清理,頭也沒轉地說。
“我去吧,船上我熟一些,你們在這看著。”南宮悟站起身來。
“謝謝!”顧恆朝南宮悟點了點頭。
南宮悟取完水回來,白曉雯也已經清理完畢,效率和顧恆根本不是一個次元。
“這才是窮人家孩子的樣子, 你們呐,就是城裡的公子哥兒。”白曉雯笑著把拖把水桶帶出了艙室。
南宮悟拿著水杯站在門口朝顧恆眨了眨眼,顧恆尷尬地笑了笑,表示無可奈何。
他從南宮悟手中接過水,遞到雲爍嘴邊:“稍微喝點漱漱口。”
這會兒雲爍已經基本恢復了清醒,喝了口水之後嘴巴咕噥了兩下,然後瞪著眼看著顧恆。
“啊……你問吐哪兒啊……”顧恆在屋內幻視一周,想了想後朝屋外大喊道,“尊敬的船長閣下,我發現你們這個客艙有重大運營事故!你們怎麽沒有垃圾桶啊!”
“我聽得到!不用這麽大聲!等著!”白諾感覺自己腦門上的血管要爆掉了。
她對著空氣說道:“曉雯,你再去一下。”
“行,我也聽到了。”白曉雯剛在盥洗室清理完那個水桶,“話說為啥非要載這群人啊?”
“畢竟可能是你以後的同事,搞好點關系不是挺好。”
“就這群人這德行,到底怎麽進的第七編?”白曉雯忍不住腹誹道。
“且不說南宮那小子,另外三個小夥子前面展現的敏銳地洞察力和過人的學識,你不覺得是加入一個考察團很重要的特質麽?”
“就他們?一個吐了一船,一個油腔滑調,一個自閉兒童。”白曉雯翻了個白眼。
“人不可貌相嘛,有沒有哪個中意的?”
“媽!”白曉雯低聲嚷道。
“好好好,媽不念咯。”白諾看著儀表,感覺自己的心情突然沒那麽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