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十歲以前,南宮悟將自己的人生目標定義為混吃等死。
他有一個每日酗酒的母親,和一個並不愛他們娘兒倆,但每月定時給他們一大筆錢的父親。
靠著這筆錢母親可以每天在酒館鬼混,他得以受到瀾滄城最好的教育。
他本性是不笨的,要不然也不可能靠自己的本事熬過天淵最難的高等教育選拔考試,按照父親的要求進入藍耀大學。
他是那麽厭倦這樣見不得光,還要對父親言聽計從的日子,可這二十年來的陰暗人生在他身上套著的名為怯懦的枷鎖,他掙不開。
他盡的最大的努力,也不過是以擺爛的名義躲在一個名為廢物兒子的圍牆裡,一面享受著父親近乎濫用職權的關照,一面給對方心裡添堵。
可悲,可笑。
他之前和顧恆他們說了謊,其實這次實習,原本父親是安排他去幻雪盟的,根本沒有什麽身體素質不合格這回事兒。
因為認識白家母女的緣故,他頭一次自己給自己做決定,偷偷把實習地點改成了黑水澤。
連離家出走都是這般小心翼翼,提前找好關系,不得不說他確實是那個男人的親兒子。
他本以為父親會大發雷霆,但那個男人什麽也沒說,反而暗地裡替他打點好了關系。
並非處於什麽別扭的父愛,而且對於自身存續的血脈有著某種瘋狂的偏執——他的所有孩子都必須擁有光鮮亮麗的人生,即便是這個並不光彩的私生子。
那天晚上碰到雲爍三人即是偶然,也是第七編隊有意安排的二次考核。
提前到達的倒霉蛋要在汐言大姐頭的魔爪下走一遭,這四個快遲到的貨,則比較“幸運”地由白曉雯負責。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以前的日子太舒坦了,這一周的實習時光雖然很折磨,但他第一次有了活著的感覺。
直到這大起大落的幾分鍾裡,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幾乎耗盡了體內的所有源素儲備之後,他癱倒在地上看著項狄認真一拳,看著左鈺在湖面上開無雙,看著左鈺美救英雄。
原本他心說在岸上的特等席看戲老愜意了,現在就該拉個字幕準備放演員名單和片尾曲了。
結果左鈺剛帶著人回到岸邊休息,眾人正在關注著石碑邊上隊長們的兩場大戰,湖裡的那隻被斷頭的熔岩火蟻居然又動了!
還是朝著岸邊開足馬力飛速衝過來。
“我雖然不太讀書,但是印象中,異蟲去掉頭就可以吃……啊不是,去掉頭就死了吧?”南宮悟一邊和眾人逃向石窟洞口,一邊問道。
左鈺也非常納悶,這不科學!理論上斬首就是對付異蟲最好的攻擊手段,更何況是被自己的霜月劍意擊殺,連軀殼都會受到一定的淨化。
“我是說,有沒有可能,它已經死了,但他胃裡的兄弟其實並沒死。它死了之後,胃裡那個反過來吞噬了這個熔岩火蟻的殘軀。”
雲爍走在隊伍的最後面殿後,一邊準備著時序之環應急,一邊做出他的猜測。
“這什麽我吃你你吃我的兄友弟恭的故事啊,太扯了吧!”
顧恆扛著項狄已經回到了洞口,此刻他覺得自己四年來受到的海洋系高等教育正遭受著慘無人道的凌辱。
“那你有更貼切的解釋嗎?”
待到所有人進入山洞後,雲爍用時序之環堵住了洞口。
“嘶……暫時沒想到,實戰派畢竟不如你們理論派腦洞大。
”顧恆把項狄放下,靠在石壁邊休息,不得不說,這個大塊頭是真的重。 暫時解除危機,顧恆這張嘴就又開始了:“話說你是歷史系的,就不能用點什麽時光倒流的時序魔法把這個石壁直接修複了嗎?”
“……”雲爍黑著臉想著是不是該給他來一拳,“你是海洋系的怎不見你會開船呢?”
“術業有專攻嘛。”顧恆擺了擺手,“開船是航海方向的科目,我們獵手方向不學這個。”
“那不就得了!我是史料方向,又不是文物修複方向,哪會什麽時光倒流。”
“你倆別擱這講相聲了,那家夥朝著邊來了。”左鈺起身打斷了兩人的閑扯,握著劍鞘一臉緊張地看著洞口。
聖月劍已然在剛剛的一戰中崩解,此刻她隻好暫時用劍鞘應急。
他們其實可以再逃遠一點,但是兩位隊長還在湖心鏖戰,都是剛剛入隊的愣頭青,他們做不出拋棄隊友逃跑的事情。
即便其實這會兒他們這麽做才是合規的。
此時六人裡雲爍由於術式主要消耗作為施法材料的剪報,自身的消耗較小,但之前長時間高強度維持時序之環,他的右眼視覺已經開始模糊。
顧恆與南宮悟源素消耗殆盡,項狄遭到重創溺水昏迷。
徐玥維持八個人的通訊消耗同樣巨大,而且她還是真·文職人員,幾乎沒有作戰能力。
左鈺啟動禁法,以破壞聖月劍為代價強行使用光劍,消耗比起顧恆好一些,但也夠嗆。
六個人裡湊不出兩個真正能打的戰力,若非仗著山洞狹小,連試著抗一抗的資格都沒有。
熔岩火蟻的軀殼撞在石窟的洞口處,即便有著岩壁和時序之環的雙重阻隔,也依舊在原本狹小的洞口衝出了一個大洞。
只見這隻火蟻此時頭部的創口已然愈合,胸口上長出了被他吞下的那個鐮刀火蟻的腦袋,背甲萎縮,四足找地,擠進洞窟的六隻大小不一的詭異鐮肢向著眾人砍來。
顧恆,雲爍和左鈺三人迎上前去,阻擋鐮刀火蟻的進攻。
“還真被你說中了,他們兄弟再多吞幾隻你說最後會不會進化成蜈蚣。”顧恆一面把長弓當長棍招架著鐮刀火蟻的劈砍向他的兩隻手臂,一面開始瞎白話。
“還說我腦洞大,誰能比你顧先生腦洞更大喲。”
雲爍一面展開兩個時序之環減緩攻向他的鐮肢,一面吐槽他的損友。
左鈺一面無奈地用劍鞘阻擋,一面想著是不是不管再危急的關頭都無法阻止這兩個活寶說相聲。
不過話說回來,這隻鐮刀火蟻的攻勢比最開始和她對戰那會兒還要弱上不少,似乎還沒完全融合。
如果自己的聖月劍還在身邊就好了。
南宮悟看著在前方苦苦支撐的三人,又看看在躺在一旁的項狄和正在努力恢復神識的徐玥。
自己明明是四階,在六人中也算修為較高,反倒什麽忙都幫不上。
他開始有些後悔當初為什麽沒有好好修行。
如果當初有好好錘煉自己的靈能,又何至於輔助個三階就耗盡了全部源素,現在只能站在這兒乾瞪眼。
但畢竟時間無法真正倒退,沒有人可以回到過去,時序側的神境強者也不行。
他想來想去,決定玩票大的。
就像左鈺裂解聖月劍可以暫時提升自己的位階強行使用光劍,雲爍用剪報作為耗材可以替代自身的消耗,源素存在於天地萬物之間,除了源修自己體內的儲備之外,還可以通過消耗外物,來強行臨時驅動某些律令。
只是這種技術畢竟不像源網遊戲裡磕個藥就能直接爆種這麽便利。
要麽是像雲爍的時序之籠那樣需要通過嚴格的實驗推導,要麽像左鈺這樣是家族傳承的秘法,南宮悟這種完全沒在念書的擺爛人,根本就不會。
但是他有錢。
有錢雖然不至於真的可以為所欲為,但確實可以側面解決很多問題。
他拿出了那枚父親作為覺醒禮物贈與他的五階靈刻戒指——幻羽之心。
嗑藥確實不行,但是炸裝備的方法有很多,這個南宮悟他確實會一種。
他不像往常一般將戒指戴在指頭上,而是將戒指握在手中,接著自己腦海中未成形的五階律令魂之基石的框架按進了戒指中。
潔白如雪的幻羽琥珀在錯亂無章的框架下綻放著耀眼的光芒, 在他旁邊的徐玥眼皮一跳,這是要炸的節奏啊。
隨後琥珀裂開碎片,幻羽開始燃燒,一如南宮悟的預料,他的源素儲備開始迅速恢復。
但是太快了,幻羽瞬間燃燒產生的源素當量根本不是他能夠承受,他覺得自己一股龐大的靈能和律令在自己體內瘋狂奔湧。
他連忙打出一個個光球向雲爍三人丟去,原本漸漸力竭的三人在突如其來的支援下迅速振奮精神。
但這種消耗還遠遠不夠,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化,這是被幻羽侵蝕的跡象。
南宮悟有些急了,但他不知道該怎麽調動這些多余的能量,隻好胡亂地丟出一個個靈能光球,以企圖盡可能多消耗一些。
原本昏暗的洞窟裡,突然下起了雪白的光球之雨,不僅僅是雲爍三人,就連那隻鐮刀火蟻都接收到了一兩個漏網之魚,原本潰爛破碎的軀殼都開始有了恢復的跡象。
食髓知味的鐮刀火蟻開始瘋狂向著洞穴內部擠來,雲爍三人更加難以招架。
雲爍連忙朝身後大喊道:“把多余的光球全部丟給項狄!”
南宮悟這才想起,自己身邊就有一個嗷嗷待哺的病號。
這就是經驗和學養的差距,也是南宮悟身上最欠缺的東西。
他迅速操控著剩下的光球向著項狄飛去,無數光點灑落在這個重傷的少年身上,仿佛這一瞬間,少年變成了光。
緊接著,光,睜開了眼。
然後光的第一句話是:“好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