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從鍾鳴中醒來。
白石村天壇南側的水井旁,有口很久以前流傳下來的銅鍾。每日清晨一到時辰,就有當值的村民敲響銅鍾七下。銅鍾的每一聲響,清脆悠揚,整個村莊都能聽見。
葉天青聽見第一響鍾聲,便睜開了眼。少年用手揉了揉眼,便開始穿衣,上衣較亮色,褲子較暗色,質樸合身。對於這裡的少年,除了昨晚的色彩,他們至今的世界都是白黑灰色的,亮度不同而已。但今天開始,去到學堂後,他們世界的色彩將變得不一樣。
葉天青穿好衣服,打水洗漱。事畢,便和往常一樣,走到院子角落的無色果樹下,坐在長方的木凳上,開始今天的打坐吐納。說是和往常一樣,卻又不是。往常通常是被母親喊著起床,半推半就的走到樹下打坐吐納的,今晨的葉天青自覺乖巧。
早起打坐吐納這事,大約是從葉天青六歲左右開始的。葉天青問過父母,為什麽每天要打坐吐納。母親總和他說:你小時候常生病,聽老者說,清早的第一縷陽光下打坐吐納,身體會慢慢變得強壯,所以讓你打坐吐納。
打坐吐納也不必太久,一刻鍾到兩刻鍾即可。母親每次囑咐道,“貴在堅持!”
說來也是,葉天青自從打坐吐納一年有余,便不再生病。自己也總覺得體內溫和,精神也十分舒暢。
鄰家的丁月白,也經常跟著葉天青在長方的木凳上打坐。枝繁葉茂的大樹下,長方的大木凳上,左邊坐著一個翩翩少男,右邊坐著一個芊芊少女。陽光從枝葉叢中散落下來,光影斑駁,這便是最美好的青蔥歲月的畫面。
丁月白今晨沒有過院子來,可能是昨天睡得晚了,丁叔丁嬸也就沒讓起來。葉天青自己估摸著。
約莫過了一刻鍾左右,葉天青兩手反扣,向上伸展伸展了手臂,抬頭望望,扭動扭動了脖子。突然看見無色果樹上結了個亮白色的果子。“結果子了?!”葉天青張大了嘴,感到十分驚訝。
因為家裡的這棵是無色果樹,是棵不會結果子的樹。村裡人都說,無色果樹家中種,看似有樹好似無。因為無色果樹不會結果,就沒有價值。白石村一帶的樹多為無色果樹、一色果樹和兩色果樹,像隔壁丁家院子裡的三色果樹,一個村莊也只有兩三棵。
這些果樹的名稱通常是個泛指。無色果樹是不會結果的果樹,一色果樹是只能結一種特定顏色的果實的果樹,兩色果樹就是能結兩種特定顏色的果實的果樹,三色果樹就是能結三種特定顏色的果實的果樹。這三種顏色,通常都是紅、綠、藍這三色。樹還能根據樹形、大小、葉片形狀等因為進行區分和命名。
有色果實,對於很多普通人來說,是最重要的東西。它能為很多人帶來色彩,能讓他們看見一個有色的世界。光域的人到了十二歲,以血開眼,看見過七色光束。第二天太陽升起後,只要吃有色果,就能獲得看見對應顏色的光彩。所以有色果實的價值很高,算得上是光域裡的硬通貨。今天上學堂的最重要的是就是嘗試吃有色果。
“結果子了?!”葉天青還是感到不可相信。平靜了一會,葉天青利落的爬上了無色果樹,小心翼翼地伸手摘下了白色亮果子。然後就趴在果樹上,一口吃了。囫圇吞棗,沒嘗到滋味。但從口入喉,頓時感覺一股溫暖貫穿全身,仿佛陽光化成了果實,吃進了肚裡。整個人被一種光的溫暖籠罩全身。
葉天青感覺到整個人的血管、經絡有種光熱要往外冒,
真個人光閃明亮。從外面看上去,成了個會發光的家夥。接著,少年感覺到所有溫暖都往胸海匯集,心中似形成了個小太陽,照著內心溫暖光亮。 騎在樹杈上一會,葉天青沒有感覺到其他異樣,便往下爬,直接一蹦,雙腳穩穩落地。這幾年來,父母常常囑咐他的一件事,今天終於在剛剛完成了。少年的心中不免還有點小得意。父母常常叮囑:如果有一天,院中的無色果樹結果了,那就不要猶豫,悄悄地直接把果子摘下來,然後吃了它。
葉天青會如此的果斷,上樹摘果,然後吃掉。就是這幾年父母私下常常囑咐的結果。父親還特別叮嚀過幾次一樣的話:一是發現後不要聲張;二是一定立刻摘下吃掉;三是這事不可與外人說。
這幾年,葉天青雖然一直記著父母的話,可漸漸的也把這事放在了一邊。因為無色果樹不會結果,這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白石村周圍就有很多的無色果樹,重來就沒有結果的。此樹木質不密,生長卻慢,一般比有色果樹低矮,不適合用於製作木製物件,一般都被拿來當柴火燒。村民們也不待見此樹。葉家院子裡的,除了比一般的無色果樹高, 並無什麽不同。久而久之,對於無色果樹會結果一事,葉天青自然而然放在一邊了。
年複一年的在這無色果樹下打坐吐納,這樹也沒結果。還有一個另葉天青不解的是,父親讓他每次打坐吐納完之後,要從這棵無色果樹的枝頭尖上,摘一片新出的嫩葉,吃下。父親說的是,對他身體有好處。這麽多年,他也就照著辦了。丁月白也偶爾跟著葉天青這樣做。
吃完無色果實的葉天青,除了剛剛那陣溫暖的光照感覺,其他並沒有異常,眼睛看見的世界還是那個黑白灰的世界。葉天青難免不由得歎了口氣,雙手插兜,自言自語道:“哎,我還以為吃完這果實,我就能看見這彩色的世界了呢!”不過,等父母回來,一定要把吃無色果實的事告訴他們。少年心裡也很想問問,這無色果樹為什麽真的能夠結果?吃了這無色果實,到底有什麽好處?
做完這早課的少年邊想邊往屋裡總,回屋弄了點吃的,便打算上學堂去了。畢竟,今天到學堂,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少年們都期待已久。今天起他們的世界的色彩,要開始變得多彩。能不讓一個十二歲的少年激動麽?
葉天青已經開始在想:“不知道我吃完有色果,會看見什麽顏色呢?”
出了院門,葉天青來到丁月白家的院門口喊道:“月白,上學堂去嘍。”“來了,天青哥。”只見丁月白從屋裡小跑著出來,徑直跑過院中間的石板路,奔向院門口的少年。
踏著石板路,迎著朝陽,兩位少年將要開始他們的追光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