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得手,讓男子倒地的雷奧完全沒有大意,借助一種奇怪的直覺瞬間低身多開黑衣男的一抓,直接順勢繞到背後,用自己準備好的系腰繩死命勒住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的脖子受勒,下意識鼓起脖子上的肌肉對抗,因獵槍太長無法調轉,他果斷丟棄了獵槍,想要用手去抓脖子上的褲腰繩,卻因為繩子太細且已經勒進肉裡,他拚命抓也無法抓到。想要揮拳打向後方卻只能命中空氣,那個男孩正像八爪魚一樣緊貼在他身上。
窒息感和脖子上的緊縛越來越強,呼吸越來越困難,喉嚨的疼痛伴隨著極其惡心的感覺卻無法嘔出來,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
他隻覺得背後男孩的力氣實在強得不可思議,再這樣下去恐怕自己真的會栽在這裡。
‘我會栽在一個孩子手裡?開什麽玩笑!’
黑衣男子心中憤怒和求生意志並存,他從驚愕中恢復過來,依靠體型優勢踉蹌得站起身來,然後背朝一棵粗壯的白樺樹,雙腿一蹬,將身體狠狠得撞擊過去!
“咳哼!”
雷奧隻覺得這一下像是被鐵錘砸在胸口一般,空氣從肺裡被擠壓而出,讓他發出一聲悶哼,同時受到衝擊的還有他的頭部,男孩不禁雙眼一黑,手裡的繩子也松開了一些。
黑衣男稍微得到喘息,正想乘勝追擊,緩過神來的雷奧不想給他機會,用力將黑衣男的脖子向左擰,男子一個站立不穩踉蹌倒地,沒能發動第二擊。
可沒等雷奧回過神,同樣被動倒在地上的他忽然覺得腰間一陣鑽心的劇痛傳來,他往疼痛傳來的源頭看去,發現黑衣男手中握著一截在剛剛的搏鬥中壓斷裂的樹枝用力扎入雷奧的腰間,隨著男人一陣毫不留情的攪動,大量散發著刺目紅光的血液汩汩流出。
原來對方是故意倒地的!
“呃啊!”腰間的劇痛不禁讓雷奧慘叫出聲,渾身失去了力氣,黑衣男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奮力掙扎,終於掙脫了雷奧的束縛。
“咳咳!咳!臭小鬼!去死吧!”
黑衣男無法遏製自己的恨意,奮力將手裡的斷枝向雷奧的臉扎去,雷奧無暇躲閃,隻好抬手擋下,頓時他的手掌噴濺出鮮紅的血液,在黑夜裡閃爍著鮮豔的紅光,灑在自己的身體上。
之後他又連續朝著男孩的胸口,頭部,腹部打出數拳,直到看到面前的男孩終於失去反抗的能力。
“呼...呼...。小鬼,我問你,你當時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裡?”
黑衣男子稍微冷靜下來並問道。
雷奧沒有回答,因為在模糊的意識中他根本沒有聽清對方的問題。
黑衣男抬手一記重拳打在雷奧的臉上,讓後者嘴角滲出被牙齒磕破的血痕。
“我再問一遍,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裡?你有什麽目的?是不是什麽人派你來的!”
雷奧這次聽得很清楚,感覺到眼前的劊子手的話有些自相矛盾的地方。
“唔...嘶,不是你們叫我來的嗎。你們...的魔術師,邀請我的父親維修...我是代替他來的。”
“你這小鬼在胡說什麽?我們馬戲團裡從來沒有什麽魔術師!我們怎麽可能請那種花大價錢才請得起的外人!唉,算了。”
男子似乎不想追究下去了,四處張望著,想要拿一件趁手的家夥結束眼球男孩的生命,子彈的價格昂貴,他可不想浪費這一發。
‘他說?......沒有魔術師?但幾天前我們一起去看表演時...還看到那個男人,
究竟是..怎麽回事?’但是,思考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再怎麽說,一個孩子的體力還是有限的,敵不過成年人嗎...。
胸口在撞擊中變得劇痛,腰間的重傷也讓雷奧無法使出一點力氣。
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做任何事了,只能等待自己的生命結束。雷奧隻覺得身體非但沒有變冷,反而隨著搏鬥越來越高,像是置身於火焰中一般。
雷奧閉上眼睛,胸口劇烈得起伏著,傷口和疾病帶來的痛苦將他的意識拉入一片黑色的深海之中,他此時才覺得,這個世界比自己想象中要殘酷。
總是認為死亡與災難離自己相當遙遠,直到現在才知道原來人人手裡都握著一根從懸崖上垂落的繩索,一旦輕易放開一次就會落入黑暗的無底深淵中。
‘我死後,父親他會怎麽樣呢。修斯,那個總被人瞧不起的孩子,我不在誰去告訴他...要自信一些。還有...戴安娜,那個總是無憂無慮的家夥...。而且..我還...沒有去過...聖羅維娜,還沒有......’
黑衣男克裡米諾搬來一塊大石頭,發現那名少年已經昏死過去,紅色的月光隱約照耀在其身體上。
‘如果我也有孩子的話說不定會稍微手下留情些,但可惜我並沒有’背對月光,他毫不猶豫得舉起那塊大石頭砸下。
“喀哢”
頭骨碎裂的聲音響起,許多暗色的液體從大石下蔓延,染在潔白的積雪上慢慢鋪開,就像是一朵慢慢盛開的薔薇。黑衣男人皺了皺眉,對於這種殺害孩童的事即使是他這樣嫻熟的殺人者也無法做到完全平靜。
少年的鮮血散發著超常的溫度,飛快地融化著周圍的積雪,但沉浸在余韻中的黑衣男人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這裡已經是樹林的深處了,而且大雪還在一直下,短期應該不會有人發現,還是趕緊回去好了。’
打定主意,他不再逗留,轉身就要離開。
黑暗,除此之外別無一物。
“人子切下臂膀,家園被洪水所摧,聖父饒恕其罪。”
雷奧又聽到了那似曾相識的歌謠,又或是咒語。無邊的黑暗裡,一點鮮紅色出現,逐漸擴大,而裡面像是鏡像一樣呈現著一個世界,傳來陣陣苦難的哀嚎與慘叫。
他忽然感覺自身動彈不得,透過紅光,他看到了無數沐浴在鮮血中的人,他們狂熱得追隨著一個看不清面貌的巨大紅色怪物,那怪物周身纏滿流動的鮮血,裂開的巨口中生長著無數金色的細長眼睛,還有著難以計數的恐怖牙齒。
巨怪拖著巨大的身軀在大地上行進,將一切建築物碾得粉碎,嘴中發出仿佛能撕裂靈魂的淒慘吼叫,將與之抗爭的諸多勇士變成紅色的齏粉。
雷奧他麻木得看著,感覺那怪物的聲音不像是吼聲,而是一種悲鳴。他伸出手,自己逐漸與那怪物產生了共鳴,穿過紅色的光,然後化作一體,不分彼此。
克裡米諾剛回頭走出幾步,一陣仿佛被猛獸盯住一般的惡寒忽然傳來!
他沒來由得感覺到了某種巨大的恐懼,戰戰兢兢得回過頭,卻發現身後——什麽都沒有。包括剛剛被自己殺死的少年的屍體。
“什麽!?”黑衣男人一瞬間有種恍惚感,剛剛被自己親手殺死的少年,那真實到不能再真實的場景,怎麽可能剛過幾秒鍾屍體就不見了?!
“嗬——,嗚————”
“!”
一陣似遠似近,仿佛傳說中女妖長嘯般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恐懼貫透全身,克裡米諾身體一陣冰涼,下意識舉槍向上,一瞬間看到風雪中有一個身形巨大的黑影在樹木間竄過!
“什麽東西!”
克裡米諾受到驚嚇連連後退,可暴雪遮蓋了黑夜,他什麽都沒能看清。
在這呼嘯的大雪中,紅色的月光變得愈發鮮明,什麽都是茫茫一片,只有天空中渾圓的紅色月亮清晰得映照著,仿佛要見證此刻的罪惡。
‘對了,夜視儀!’黑衣男人手忙腳亂得將頭頂的鏡片拖下來戴在眼睛上,可他剛睜開眼,就看到代表高溫的鮮豔紅色站在他眼前!
“砰!”消音的獵槍噴出一瞬的光焰, 夜視儀中眼前的紅色生物身上爆出一陣橙紅的血霧,但它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般,身體只是顫抖了一下,並沒有倒下。那生物好像被男人的舉動激怒,抬起長長的臂膀打了過來!
克裡米諾情急之下用獵槍橫在眼前試圖抵擋,但他花大價錢定做的獵槍卻在那巨力之下不堪一擊得破碎,類似指爪般的巨掌直接劃過他的臉龐!
“啊啊啊啊!”夜視儀一下就被扯得稀爛,男人的臉瞬間血肉模糊,痛苦和恐懼滲透入他身體的每個角落,他跌坐在地,用能睜開的那隻眼睛向前看去。
只見血色的月光之下,一個渾身纏繞飛舞鮮血的巨大猙獰怪物正用冰冷的目光看著他,那怪物有著粗壯的弓形後肢,兩排長長的血液構成的牙齒和同樣血液組成的毛發,又像狼又像蝙蝠一樣的嘴臉,血液的毛發下,兩顆猩紅的眼睛像利劍般緊盯著他,壯碩的軀體兩邊還有兩隻粗長的胳膊和鋒利的尖爪!
“...怪物!”
一隻巨大的利爪再次向他拍來,這次他已無法抵擋,只能眼睜睜看著其落在自己身上,隨後,意識陷落於黑色的海洋。
在距離那裡不遠的地方,風雪裡,一個穿戴整齊西服,頭戴禮帽的紳士面色平靜得看向樹林之中,黑色的衣服上沒有停留哪怕一片雪花。他用穿戴白手套的手伸入燕尾服的口袋,變出一朵鮮豔欲滴的薔薇,優雅得扔在雪地上。
他朝虛空行了一禮,然後眨眼間消失在原地,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