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啦,這裡就是聖堂了,因為主教大人現在不在,所以目前教區的管理由羅穆神父以及凱列斯神父進行代職。”
簡單說明後,修女海因斯帶雷奧來到了一扇大門前。
這是一個看上去很古老的紅磚建築,它大概有二十余米高,正面是尖頂圓窗的樣子,側面看則非常長,牆壁上留下歲月的痕跡,但卻掩飾不了其神聖的光輝。
“這裡就是修道院最初的建築,它在這近乎兩百年間翻新過許多次,但外表據說卻沒有過太大變化。”
修女向雷奧解釋道。
“去吧雷奧,神父在裡面等著你。”
“嗯,我明白了,謝謝你的帶路,海因斯小姐。”
“不必加敬稱,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就可以。因為我可能還沒有你靠得住呢。”
“好的,話說回來,您一直戴著那個面罩是有某種理由嗎?”
“嗯?啊!你不說我都忘了還戴著這個!”
原來只是忘掉了...看到修女連忙將面罩摘了下來,讓路上一直猶豫該不該問這個問題的雷奧一陣啞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那我就先進去了。”
“好的,我會在外面等你的。出來後我們一起去吃早飯。”
雷奧推開陳舊的大門,來到了大堂內,但他很快愣住了。
與陳舊的外觀不同,裡面似乎相當的先進,運用了許多諸如電能燈管,金屬天花板等不符合畫風的裝修材料,但見識過執法者們的科幻基地的雷奧馬上回過神來。他四處都沒有找到樓梯,隻好來到了一個約有五米寬透明平台的前面。
這個圓形的平台開著門,上面畫著半圓太陽與半個齒輪的教會符號,在外面與裡面的牆上都有著某種按鈕裝置,讓他一下就想起了前世的電梯。
很快,雷奧憑借自己前世與今生的知識在裡面一陣摸索,知曉了這個裝置的使用方法,按下了正確按鈕後果然讓平台緩緩得升起,載著他來到了最頂層。
在暗歎這個世界科技樹奇怪的同時,雷奧慢慢走出電梯,經過了拐角,來到了一片長長的大廳中。
這裡與雷奧所見過的賽羅涅爾教堂內部很相似,只是要大上數倍不止,而且長長的通道兩邊擺滿了密密麻麻的椅子,在椅子的盡頭是數片巨大的彩繪玻璃以及一個巨大的黎明神像,那位神是一位強壯的男性,手中拿著齒輪作為盾牌,火焰作為武器,背後則背著一輪升起的太陽。
在這巨大神像的下方,一個身穿高級神職服裝的老人正對著神像,聖潔的陽光穿過兩側的窗戶灑在他身上,背影高大而沉穩。
“上午好,羅穆神父,我來了。”雷奧在寂靜教堂中回響的腳步聲停下,主動開口道。
“上午好,雷奧,被選中的善良孩子。”
高大的老者用蒼老但底蘊厚重的聲音回復道,他慢慢轉過身來,仍然是那件高級聖職者的教袍,灰白的頭髮,那雙和藹的眼神飽含著笑意,讓雷奧一下就放松了緊張的精神。
巴薩羅穆·阿祖魯,在雷奧感到迷茫時來到他的家中,引導他接觸世界部分真相的神秘人,他身為神父,卻有接替主教職責的能力,還認識女巫異類組織“枯萎木”中的一位女巫,他究竟是什麽人?
雷奧悄悄開啟了“無形嗅覺”,聞到了煙塵,淡雅的花香以及書籍的油墨味道。雷奧稍微分析了一下這幾種並不實際存在的味道,得到的是“古老”,“神聖”與“智慧”。
羅穆神父用那隻機械義肢合上手中的教書,從台階上慢慢走了下來。
“先坐。我們之間可能會有不少話要聊。”
“啊,是。”雷奧聽後便在朝聖席的最前排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
而羅穆神父則不顧地面的肮髒,也在台階上坐了下來,與雷奧的視野保持平行。
“首先,請讓我重新自我介紹下吧,孩子。”
只見神父將右手的袖子挽上,露出了整隻機械的右手。神父用左手進行操作,隨著啪嗒啪嗒的幾下聲響,幾個暗扣被解開,神父將那條機械的手臂取了下來。
不,應該說只是取下了一個外殼。在那條機械的外殼包裹下,竟然是一隻灰綠色的手臂!
上面泛著金屬的光澤,如同岩石般厚重而堅實。
“巴薩羅穆·阿祖魯,比爾卡教區的修道院神父,同時也是滴水石獸,即為石像鬼的異類。”
石像鬼嗎?雷奧在前世的記憶中似乎也有聽說過,好像是西方國家房頂裝飾上常用的一種怪獸,有用來警示人們與裝飾性的作用。。
“神父您...也是異類?”
“是的。我們每個異類身體的一部分都會有幻想的特征,比如我的手臂與你的紅色眼睛,而這部分身體是無法通過人類形態來隱藏的。”
‘原來如此。所以神父他才會用機械臂做掩飾。而且關於身體異常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聽說。人魚兄妹腿上的鱗片應該也是同樣的道理。不過教會中其他人都沒有表現出明顯的特征,所以我才一直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雷奧思考著。
“那麽,雷奧,你是想聽什麽?關於教會,還是關於你自己?”
神父似乎只是為了傳達信任而透露了自己異類的身份,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而是將問題遞給雷奧。
“神父大人,我全部都想知道。不過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七天前的那個晚上,您是怎樣發現我成為異類的呢?”
“是這樣的。在那天晚上,賽羅涅爾地區的元素魔力大量堆砌,並且還伴隨著幾十年未見的紅月現象,讓發現了這一情況的教會十分在意。於是主教大人便派遣我快速前往那個地區進行調查。”
“琳通過自己的幻想能力得知了有死者出現的消息後,我們便在你生活的小鎮中進行巡視,在半路上遇到了你的父親。”
“再然後發生的事情就是您那天所說的...”
“不,其實在這裡我們對你說了些許謊言。你的父親在告訴我們你的情況後,我們從年齡判斷基本上不會有錯,就用一種特殊的道具讓你的父親睡著,然後才回到你的家中等待。”
“特殊的道具?”
“是一塊特別的懷表,有催眠別人的功效。不過請放心,那是對人體無害的。”
雷奧努力回想,想起那天晚上的時候,名叫琳·海因斯的女修士確實把一個懷表一樣的東西偷偷藏了起來。
“孩子,你會因此而責怪我們嗎?”
“怎麽會。如果您當時不帶我的父親回去,那他很有可能會與那群強盜遭遇。我反而很感謝您,神父大人。”
“呵呵呵。那就好。”
“那麽神父大人,您一直在對我進行的“考驗”究竟是什麽?為什麽您會幫助我?”
“我馬上就會告訴你。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先向你道歉。”
雷奧做出認真傾聽的樣子。
“你應該也知道了吧?是我指示莉瓦她們,讓她們看情況決定是否放棄對你的救援。”
“是的,但是我能理解,神父大人。”
“可也不是完全了解對嗎?即便如此,你也拚盡全力去與騎士戰鬥,你用這份勇氣與堅定的心駕馭著那份力量,將它發揮到了最大,連吉瑪莫茲都對你稱讚有加。”
“我只是盡了最大努力而已,而且就算我不那麽做,那位魔女先生也會將我們都救下的吧。”
神父笑而不語。
啊,說起那位先生來,雷奧想起自己非常在意的問題。
“羅穆神父,為什麽那位先生是女巫異類卻是男性呢?我記得亞特蘭特先生說過有詳細性別的異類也只會寄宿在對應性別的人類身上。”
“呵呵,抱歉孩子,這屬於是他的隱私問題,我無法回答你。想知道的話就在未來遇到他時問他自己吧。”
“這樣啊...”
雷奧沒有掩飾自己的遺憾。
“那麽話歸正題。”
“雷奧,你應該有發現,莉瓦,塞拉,格羅那幾個孩子在使用傳說形態的時候性格都會產生變化。”
“啊,說起來是這樣的。”
“嗯,這就是問題所在。我們異類的思想總是會或多或少得受到自身傳說的影響,變得更加接近傳說中的描述。”
雷奧仔細回想,想到原本長滿胡須樣子的格羅姆大叔脾氣非常暴躁無懼,甚至敢於跟騎士接近肉搏,而解除了變身的他卻變得冷靜沉穩,身材也高大了許多。
水元素精靈莉瓦小姐在剛見到時一度以為是真正的精靈,性格有些不看氣氛,會對感興趣的事情投以注意力。
而最明顯的還是風元素塞拉小姐,她在變成人類後沒有了那種輕飄飄的說話語調和玩樂的態度,而是認真而靠譜。
“而據我們北方教會統計,現在所發現的吸血鬼異類中有一半都將人類視為食物,變得孤高而沒有感情。況且你還不是一般的吸血鬼。”
“原來如此,所以您才想要測驗我的品性。”
“是的。”
“那羅穆神父,在您看來,我通過了您所說的“考驗”嗎?”
“呵呵,當然。你所通過的不只是我的“考驗”,還有神明的。”
“神明?黎明之神...真的存在嗎?”
雷奧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只要你內心中相信神,那神便也存在。你具備黎明之神所期待的所有品質:堅忍,清廉,勇敢,高潔,以及無私。對信仰黎明的我來說,這就足夠了。”
“相信神...可我並不覺得我有您說的那些品質...何況我還殺了人,您應該是知道的。”
雷奧沒有因為誇讚而感到欣喜,順勢將自己的擔憂也說了出來。他後來想了想,那個雪夜的夜晚,神父與海因斯小姐去過強盜的營地,那也很有可能在之後發現自己被殺與殺人的現場, 只是當時為了穩定自己的情緒沒有說出來。
“唔,雷奧,你認為那個沾滿罪惡的男人,克裡米諾·舍費特爾,他該死嗎?”
神父沒有正面回復雷奧,而是拋出這樣一個問題。而那個名字雷奧知道,後來的晚間速報上刊登了他的名字。那正是被他親手反擊殺死的男人。
雷奧一時間語塞,他想了很久,才開口回答道:
“神父,我覺得...他該死。他既然奪走了別人的生命,那他也應該做好被別人剝奪的覺悟。但...我覺得我並沒有那個資格。”
“哦?為什麽?他可是想殺死你,而你卻不想殺死他?那誰該擁有審判他生命的資格?是法律嗎?”
“我不知道,神父大人。”
雷奧雖然否定了,但卻沒有猶豫得回答道。
“我只是,不想將自己殺人的行為冠以正義的名號而正當化。如果一味認為自己是正確的,那說不定哪一天我也會變成他那樣的殺人犯也說不定...”
“原來是這樣。你是一個率直而理性的孩子,不過這樣就可以。你就保持自己的理解,在未來慢慢去思考好了。”
神父和藹得微笑著,似乎肯定了雷奧的回答。
“嗯。”
“那就,請繼續吧。”
神父伸手做出禮讓的動作,示意雷奧繼續提問。
“羅穆神父,教會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為什麽與國家共存的教會會與國家的機裝騎士發生爭鬥?”
這也是這兩天一直困擾著雷奧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