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也是我接下來想要告訴你的。”

　　神父看著教義書封皮上一半太陽一半齒輪的教會標志並摩挲著。

　　“簡單來說，不是教會與國家相對立，而是分裂的教會在與在操控王室的大貴族們互相鬥爭。”

　　雷奧不禁睜大了眼睛，認真聽著自己過去不曾感興趣的事情。

　　“那是大概一百年前的事情。當時的羅曼吸收了來自各個國家的人民，剛剛穩定下來並確立帝國之位後不久。

　　也是在那個時候，王室拉塞爾家族在一場瘟疫中逐漸衰落，隨之而來的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政變，一位叫做阿道夫·艾德裡奇的公爵在暗中取得了議會中其他多數貴族的支持後成為了國王。”

　　雷奧點點頭，目前的部分是他也知道的，那本《羅曼史詩》中所記載的內容。

　　“呵呵，阿道夫是一個有理想，也很有野心的年輕人。在我第一次遇到他時我便那麽想。國家變革所帶來的動蕩很快便被新國王出色的能力所壓製，而人民也享受到了新政策帶來的便利，很快不再反對。”

　　“但拉塞爾家族是羅曼的開國最大功臣的後代，他們就像是羅曼的旗幟。雖然腐朽，卻仍然豎立在許多人心裡。其中，被拉塞爾家族所創建的黎明教會便是為那旗幟而生的執旗手。”

　　“拉塞爾家族徹底沒落後，大部分成員願意遵從新王，但剩下的那一小部分則自願為了那曾經的輝煌而脫離教會，踏上追尋自我的道路。而在那其中，有一個年輕的教士，他對遺忘拉塞爾家族開國恩情的貴族們十分失望，他當時不顧身份與新的國王阿道夫大吵一架後不知所蹤，當時的人們都認為他已經被暗中處決掉了。那個青年他的名字叫做達內爾·伊恩。”

　　“達內爾?感覺好像聽到過。”

　　雷奧忽然對這個名字感到熟悉，經過一番腦內搜索後，他將這個名字與教會聯想起來，得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猜測。

　　“達內爾難道是現在的...教皇大人?！”

　　“沒錯。呵呵，很驚訝嗎?”

　　“這...是的，很驚訝...神父大人，您說的事情是100年前的事情，而現在的黎明教皇達內爾大人卻還是是一個中年人，這難道說，他也是一個異類嗎?”

　　“嗯。關於這一點當然不會記載在史料上，印刷的書本中也不會出現百年前那個叫達內爾的青年，但誰都沒想到，他居然靠漫長的生命換過多次身份，潛伏在了當時的教會中，最終成為了一名紅衣主教，並得到了前任教皇的親手加護繼承了他的位置。”

　　“這真是...相當驚人的事情...如果民眾們知道了不知道會怎麽想。”

　　雷奧在震驚連神聖的教皇都是異類之余，也在同時反應過來，如果不是得到了教皇的批準，神父他們也不可能以修道院作為據點明目張膽的與國家作對，這也解釋了為什麽他們擁有違背國家意志的那份力量。

　　“確實非常大膽且驚人那。而教皇大人在五十年前繼位後為了與貴族議會相抗衡，便開始秘密吸納與培養可以控制的異類成為黎明信徒，等到議會發現後已經為時已晚，異類教徒已經深入了人們的生活，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教皇開始培養屬於自己的強大勢力卻不能做出驚動平民的舉措，這也是我們現在可以存在於此的理由。”

　　‘這位教皇真是了不起啊。異類教徒?這個稱呼也就是代表並不是所有的教士都是異類，甚至恐怕只有一少部分在作為核心的成員而活動著。

’雷奧又想到，如果這件事被信仰著教會的人們知道了會怎麽樣呢?他不禁開始擔心。　　仿佛是察覺到了雷奧的那份不安，神父開口道:

　　“不必擔心關於我們身份的事情，因為即使貴族議會發現了教皇的身份也無法做什麽了。不單是因為異類的力量會因為民眾的集體認知而加強，也是因為羅曼承受不住第二次變革。”

　　雷奧心中有所明悟，等待神父接下來的話語。

　　“在各個國家都因為科技而崛起之後，戰爭的性質也變得與從前大不一樣了。相鄰的埃爾沙王國一直在進行軍事力量的儲備，時刻磨礪著獠牙;東面的哈米德帝國也已覬覦羅曼帝國的領土已久，最近幾年的諜戰越來越頻繁;在這樣的形勢下，任何導致羅曼帝國衰弱的契機都可能導致戰爭的發生，也因此議會根本不敢對我們做什麽，只能通過暗中打壓的方法來控制我們北方教會。”

　　雷奧將神父的話語記在了心裡，覺得對世界的局勢稍微了解了一些。

　　他忽然想到了關於自己在覺醒時所看到的景象。自己被某種儀式所包圍，吸收了大量血液的地獄場景。

　　但他剛想問神父這個問題，卻又改變了想法。因為雷奧還不完全清楚神父與自己的立場，也不清楚那場儀式所代表的含義，如果被敵對的話他就沒有今後的生活了。

　　第二點是，雷奧有種直覺，那個地方連神父可能都不知道在哪裡，問也是白問。於是他換了一個問題:

　　“說起來，神父大人，我在與蓑衣騎士的戰鬥中也常聽到他說到北方教會，這是指黎明教還有別的分會嗎?”

　　“嗯。黎明教會在全國共有四個大型修道院，圍繞著別波爾湖分布在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我們北方與東方教會便是由教皇大人所親自帶領，意圖阻撓約拿·艾德裡奇親王與裡根·弗吉尼亞公爵控制王室的企圖。而剩下的西方與南方教會則表面服從於教皇，但卻大部分已經倒戈向了國家議會。”

　　“唔...”

　　雷奧雖然能夠理解神父大致的意思，卻對他所提起的名字沒有多少印象。

　　“雷奧，不必現在就理解，以後你自然會全部明白的。”

　　“是。”

　　神父給雷奧留了自己思考的時間，於是他將信息進行了梳理:

　　首先，教會是分裂的，並且由教皇大人所帶領的那部分與國家相互對立牽製，但卻不會有明面的衝突;

　　第二點，國家無法在明面上實行對異類教徒的打壓，一方面是因為羅曼這樣的宗教國家中教皇擁有足夠的權力，另一方面是由於民眾的認知會讓異類變強，而且人們依靠著黎明教而生活，無法強行進行干涉，所以雙方都只是在暗地中以不會損壞國家力量的方法進行爭鬥。

　　第三點，從神父的話語中可以知道，現在的羅曼中高層們似乎在企圖控制王室。不，該說企圖已經是一種保留的說法，現在年邁的瑪利女王大概已經沒有實權了吧。這一點連雷奧在細想後也有了這樣的直覺。而教皇大人的目的則沒有那麽明確，神父大人似乎不願意再進一步告訴我。

　　雷奧在捋清思路後，重新抬頭看向了羅穆神父。

　　“神父大人，謝謝您能將這些事情告訴我這樣的孩子。”

　　“這是我的職責，雷奧，你有權力去看清並選擇自己未來的道路。”

　　神父雖然表面沒有什麽情緒變化，但他卻在心中暗自驚訝，雷奧居然隻用了那麽短的時間就理解了所有的信息。如果不是一個異類的話，這樣的聰明和性格將讓他即使在首都羅維娜也會有不錯的未來吧。

　　“那麽雷奧，關於你未來的事情，想要聽一下我的建議嗎?”

　　這時，羅穆神父主動說道。

　　“您請講。”

　　雷奧點頭道。雖說經歷了這麽多事情，雷奧大概已經明白神父要說的話語。

　　“啊，現在已經過了早飯的時間了，為了不耽誤你們，我就直接說了。”

　　“雷奧，你是否願意舍棄生活的安逸，留在比爾卡，成為一名黎明教徒?”

　　“當然，神不會強製人們信奉自己，因此你擁有選擇的權力。即使你此刻拒絕，我們也不會對你做出任何要求。”

　　黎明教神父巴薩羅穆·阿祖魯面色平和，蒼老但堅毅幽深的眼眸望著雷奧，等待他的答覆。

　　這是關乎今後人生的抉擇，雷奧清楚得知曉這一事實。

　　“神父大人，在那之前，我還想問，為什麽是我?亞特蘭特先生與那個騎士還有您都對我說了許多次我與正常的吸血鬼不一樣，那我究竟是什麽?教會究竟看中了我的什麽?”

　　“...”

　　少見得，羅穆神父一時間失去了話語，他又輕輕用手摩挲著那本教義，隨後說道:

　　“首先是你自己本身。即使你沒有吸血鬼的那份力量，你也注定會成為一個不平凡的人，我在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那麽想。可你現在正受到某種心靈上的製約，等到未來你擺脫了那份製約，你可能會做到許多我也無法做到的事情吧。”

　　“其次，關於你身上所寄宿的幻想，那份答案就在這裡。”

　　神父將手中的書豎起來，向雷奧展示著，讓後者看清了封皮上的文字。書本上面用古老寫法的羅曼語書寫著:《黎明聖書》。

　　雷奧呆滯住，大腦又亂作了一團。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本書應該就是傳說中黎明教最初創立時相傳下來的聖書原本！而且這本書通常情況下只能由歷代教皇所持有，而神父大人居然每天都將其拿在手中，還說自己的身份與其有關！

　　“這是，怎麽回事?神父大人?”

　　“孩子，我能理解你的困惑。這本聖書原本中有許多不曾對外人宣講的部分，其中就有提到關於你身份的事情。但抱歉，這不是現在的你該背負的，而我所能透露的只有這麽多。這樣如何?如果想知道的話，就為教會做出貢獻，然後我會親自向教皇大人申請，特別允許你進行觀看。”

　　“可這是為什麽?神父大人，您難道要我就這樣懷著對自己的疑惑和迷茫生活為了教會而付出嗎?”

　　自己最在意的答案已經近在咫尺，雷奧不甘心就這樣放棄。

　　“我很抱歉，孩子，這也是教皇大人的意思。那既然這樣，我就最後再透露一點。你身上所寄宿的傳說比你想象中還要龐大，它對人類擁有巨大的威脅性，只有等到你擁有足夠的閱歷與心境，才可能成功驅使這種力量。只是教皇大人卻想要使用一切可能的助力完成自己的理想，即便你是這樣危險且不穩定的存在。”

　　“我在黎明之神的見證下起誓，以上所言皆為真實。雷奧，你能夠相信我，相信黎明嗎?”

　　神父背對著巨大的神像，神情肅穆得宣講道。

　　一位神職者向自己信仰的神明發誓， 這是對一個信徒來說最高程度的誠意。

　　雷奧不得不相信了神父的話語，同時心裡已經翻起驚濤駭浪。

　　‘我...很危險?’

　　根據羅穆神父所說，自己的力量不僅對身邊的人，甚至對全人類都會造成影響?這簡直是駭人聽聞！可在神父的誓言下，又顯得如此讓人信服。

　　可根據神父大人的話語，這種力量並非不可控制。雷奧將混亂的思緒揉成一團拋到腦後，暫時不去深入思考。

　　“...我相信您，神父大人，可照您所說的，我該怎樣才能使用這種力量?實際上我已經失去過幾次理智，在今後也沒有信心能夠不再變成那樣。”

　　“你並不需要做什麽。就像我一開始所說，不去沉迷於力量，不忘記自己作為人類的事實，總有一天人之心可以勝過幻想。我認為加入教會，幫助更多的人就是一個不錯的機會。你可以先回去想一想，吃上早飯後再答覆我。”

　　“...不必了神父大人。我已經有答案了。”

　　雷奧此刻出乎意料的平靜，在經歷了那麽多之後，他已經明白自己注定會走上的那條充滿迷霧的道路。只是現在的他不是那個李宛陵了，他還有自己放不下的事情。

　　“只是，神父大人，我的父親他今年已經56歲了，身體也開始慢慢變差，對工作越來越力不從心。我離開之後，他一個人很可能會無法維持現在的生活。”

　　“所以，如果教會能夠保證父親他安度過今後的人生的話...”

　　“我就願意加入黎明教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