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的流動變得逐漸緩慢,而河流上漂浮的碎冰也越來越多,雷奧也放緩腳步,認真尋找,試圖找尋到一絲女孩的痕跡。
但他也知道,這可能不過是徒勞而已,到了現在水流這麽緩慢的地方也沒有找到對方的身影,而兩岸也沒有再出現過代表少女的花香,對方大概早已前往黎明的神國了吧。
雷奧有些沮喪得想。他很想走得慢一些拖延時間,但又抱著一絲的希望,目不轉睛得盯著越來越寬闊的河流。
忽然,他的眼睛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在緩緩流動的河水上,有一片微微發著紅色光芒的薄冰。
雷奧將力量凝聚在眼睛上,發現上面有著細微的紅色光暈,雖然細小,但卻讓他一陣驚喜,看到了一絲希望!
在他的眼中會發出這樣紅光的只有血液,這代表有人在這裡被冰劃破了皮膚,受了傷!雷奧仔細確認了幾遍,還用鼻子輕輕嗅聞空氣中的味道,卻聞到了一股芬芳的香氣,好像是某種美味的食物般在引誘他。
‘等等,這是血液的味道?為什麽我會忽然對血液有了這樣的反應?’
但雷奧沒有細想,眼下這對他來說是好事。
‘假設她能夠抓住一片浮冰的話,那確實不是沒有活下來的可能性。’
他聞著氣味順著河流繼續漂流,延伸到了下面一片湖泊。
但同時雷奧也意識到,成年人這麽長時間浸泡在冷水中都會有生命危險,別說是一個女孩了。得抓緊時間!
這是一片叫做庫爾湖的小型湖泊,也是整個賽羅涅爾最重要的水源供給地。此時不少居民已經回到了家,婦女們拿出衣物在冰冷的湖邊漿洗,不顧嚴寒將手凍得紅紫,只為了能盡所能照顧好家庭。
雷奧聞到那血液氣味並沒有靠岸,而是跑到了湖水的中心。
太陽從烏雲中逐漸探出頭,雷奧猶豫了一下,還是決然得將保護自己皮膚的衣物全部脫下,露出雖年幼卻有幾分健壯的上半身,在婦女們驚訝的眼神中咬牙跳入了冰冷的湖水,向中心遊去。
湖面上此時稍有霧氣,雷奧也看不清湖中心的情況,只能懷揣著不安,用體內生熱的暖流去對抗刺骨的嚴寒,而四周只有他滑動水面的聲音。
他記得夏天的時候還跟修斯一起來這裡遊過泳,而湖的中心有一個小島,上面還有許多柿子樹,只是當時還是夏天,修斯和雷奧一起約定過秋天來這裡摘柿子吃,結果兩個人都沒有再提起過。
很快,雷奧接近了那個小島,他的腳變得能夠接觸到濕滑的泥土,他慢慢從水中站起來,一點點走過去。
一股甘甜的香氣混雜著花朵和小麥味道的氣息鑽入雷奧的鼻子。
‘就在這裡了!’
他忽然看到,前方的地面上趴著一個亞麻色的物體趴在一塊木板上,四周還帶有一點鮮紅色的光芒。細看下果然是一個昏迷的孩子。
“喂!還好吧?”
雷奧趕忙將她扶起,冰冷得仿佛不帶一絲溫度的身體讓雷奧心裡一緊,急忙將對方身上裹著的潮濕外衣褪去,輕輕翻轉過對方的身體,不由得愣住了。
這是一個嬌小的女孩子,身體瘦弱纖細,仿佛很久沒有吃過飽飯一般,身上的衣物也破舊不堪,似乎在變成難民前就過著並不理想的生活,此時身上沾滿了髒兮兮的泥土和沙塵,用淒慘來形容也不為過。
而最引人矚目的是她的頭髮,不是像羅曼帝國般大多數人是深棕色,
而是亮麗地仿佛不帶一絲雜質般的銀白色短發! ‘是染發?還是說難道她是希拉弗人?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發色。’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救這個女孩。雷奧經過簡單的觀察能確定對方還活著。
他深吸一口氣,集中注意力,從他身上滲出了一縷縷鮮紅色的紅霧,這些霧氣很快便化作鮮紅色的液體,發出陣陣熱氣。
這是雷奧在昨天嘗試將銀紅血液在體內分解後導出體外所掌握的能力,同時也可以將每次使用能力時的熱感也順帶附加在上面,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熱量來源。
紅色的液體圍繞著少女旋轉,將她身上的寒氣都驅散,把水分蒸發。
眼看少女的體溫逐漸恢復,呼吸動作也明顯了起來,雷奧松了口氣。他雖然喜歡讀書,可從來沒想過要做一名醫生,因此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正確的選擇。
‘但這樣下去仍然不是辦法,她的免疫力此時已經下降,在這種地方繼續呆著很危險,而且霧氣散去後我就會被陽光直射,得快點想辦法送她到岸上才行,該怎麽辦才好?’
........
她不是一個幸運的孩子。
她從懂事起就在偏僻城市的孤兒院長大,一到能乾活的年紀就被命令完成各種任務,比如編織,賣報,清掃等一切能做的事情。而舉目無親的她也一直扮演著乖巧懂事的女孩,卻一直沒有大人來領養她。
據院長所說,她是被來自北方蠻族國家的母親賣過來的。只是因為那戶人家實在沒有養育三個的孩子的余力,所以在見到孤兒院的人後選擇舍棄了還未懂事的小女兒,以少量的金錢作為交換,就那樣把她交給了陌生人。
她在那個叫希拉弗的北方偏遠國家生活了四年後跟隨院長來到了羅曼帝國。
在迷信較為嚴重的希拉弗王國有這樣一個傳統:姓氏與名字都應當由家人來決定,外人給孩子起名會被魔鬼鑽空子,讓小孩早早夭折。因此她直到現在都沒能有自己的名字,只是以數字“五號”來當做臨時稱呼。
由於在全世界流傳的女巫傳說,棕發的羅曼人們的在看到她的頭髮後都搖頭表示無法接受,也因此這名女孩的外表和性格都沒有問題,但還是一直到14歲都沒能有人願意做她的父母。她就這樣茫然地等待成年,想著長大後的事情,直到忽如其來的戰爭席卷而來。
她所在的孤兒院由於是非正規機構,所以得不到政府的支援,院長早就帶著孩子們平時努力工作攢下的全部積蓄逃跑了,而她們只能加入難民中,不安得等待自己變得未知的命運。
她慢慢得睜開天藍色的眼睛,從夢中清醒,隻覺得渾身暖洋洋地,雖然痛楚從身體各處傳來,但她還是產生了一瞬自己在孤兒院的火爐前睡著了的錯覺。
對了!她隻記得最後自己順著冰涼的河水漂流而下,因為抓住了一塊木板而一時間沒有沉到水裡,但後面自己也慢慢失去意識,慢慢松開了手才對。她隻覺得呼吸十分不暢,喉嚨疼痛難忍,想要深吸一口氣時卻將水吸進肺中,大聲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
此時, 她忽然感覺自己被什麽人扶了起來,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等到咳嗽平息時,她才慢慢睜開眼睛,向自己身邊的那個人看去。
那是一個棕發藍眼的健壯男孩。他赤裸著上半身,與自己一樣渾身都是水漬,頭髮濕漉漉得貼在頭上,體溫將水蒸發,陣陣白霧從他的頭頂冒出。皮膚白皙,眉眼柔和而英氣,注意到女孩看向他後有些發愣,隨後露出一個安慰性質的微笑。
女孩向四周看去,發現四周都是薄霧和水面,而自己和眼前的男孩則在一片孤島一樣的地方,仿佛是另一個世界一般。
“這...這裡是哪?難道是死之國...嗎?你是誰?”
“死之國?雖然不怎麽明白...但你還好好地活著,這裡是賽羅涅爾。我是雷奧·邁雅,一個未來的機械師。你掉進河裡後抓住木板漂流到了這裡。你沒有印象了嗎?”
“有一點...”
女孩身上的暖意逐漸消失,她抱住雙臂,瑟瑟發抖著。
“不過你能醒過來真是太好了,事不宜遲,我們先離開這裡,你稍等一下。”
雷奧剛好有了一個想法,她在女孩驚訝的目光中不顧嚴寒跳入冰水,向庫爾湖中間遊了一段距離,過了一會又遊了回來,一隻手還拖著一片厚重的浮冰。
“你沒事吧?不冷嗎?”
女孩有些擔憂得問道。
“沒事的。我們賽羅涅爾居民最擅長的就是冬天冬泳了,一點嚴寒不在話下。”
“...冬泳?”
但男孩已經飛快得遊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