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彌漫的湖面上,嘩啦啦的破水聲響起,一個男孩推著一塊厚重的浮冰向前遊去,而浮冰上還蜷縮著坐了一個白發的女孩。
按理說那塊冰塊沒有能夠支持一個孩子坐在上面的浮力,但雷奧卻悄悄用控制血液的能力,讓紅色的液體托住了看不見的水下部分,讓冰塊像是一個小船般載著少女緩緩移動。
在幾分鍾前,雷奧從女孩抱著的木板上得到啟發,想到了這個辦法,於是找來了一大塊浮冰回到了女孩身邊。
但當時的過程卻沒有那麽順利。
女孩搖搖頭,露出有些害怕的神情,似乎認為這是行不通的。
‘其實真的沒問題的,誰叫我有超能力...但她剛剛落水得救,現在肯定很不安吧。’
雷奧在心中想到。
“請相信我,其實這個冰塊也是賽羅涅爾的特產,冬天人們都喜歡坐在冰面上比賽劃船呢,不可能會沉下去的。而且我會在你身後牢牢抓住它的。”
或許是對方與自己年齡很接近,雷奧毫無顧忌得開起了玩笑。
“那...是不可能的吧?”
“確實,是騙你的。”
“而且水這麽寒冷,你會被凍傷的。”
“沒關系,不用擔心我的,我來到這裡時就是遊過來的,現在不也還是這麽有精神。你看上去體重很輕,這塊冰應該可以擔當重任。就交給我好了。”
“真的嗎?”
“嗯,真的。”
“......好,我明白了。”
或許是實在沒有了別的辦法,女孩稍微猶豫後,隻好接受了雷奧的提議。她廢力得用纖細的雙臂支撐身體卻無法順利站起來,似乎是由於下半身長時間浸泡在水中的緣故。
雷奧見狀摟住女孩的腿彎和後背將她橫抱起來,放到了鋪著她被水浸濕過的外套上,然後裹起來讓她坐在了浮冰上。
“可能會很冷,稍微忍一下,一會就能到岸邊了。”
“唔,好。”
雷奧又安撫了一下仍然有些害怕的女孩,然後將冰塊帶進水中,同時在下方操控著紅色的血牢牢拖住。
浮冰的小船安穩得開動了,載著女孩向著岸邊遊去。
最後,女孩向島上看了一眼,曾經孤兒院院長送給她的那塊小型木雕掉在了那裡。不過已經無所謂了。她什麽都沒有說,呼出白色的霧氣,用潮濕的外套包裹住自己。
有一段時間,兩個孩子都沒有說話,只有雷奧擺動雙腿的水花聲音在回響。
“那個...”
這時,白發的女孩一邊瑟瑟發抖,一邊向雷奧搭起了話。
“謝謝你。不過,你為什麽要救我?”
“不客氣。因為我是紳士啊,看到有人落水總不能見死不救。”
“紳士?”
“嗯。紳士就是時刻保持對他人的尊重,能脫離自私思想的男人,我父親常常這麽告訴我。所以力所能及得幫助別人也算是父親對我的一些教誨,請不要在意我的事情。而且說實話我並沒有做什麽,你能活下來真的是很幸運。如果沉到水底的話我可就無能為力了。”
“真的很謝謝...你的名字是...雷奧?”
“嗯,在羅曼語中代表獅子的意思。你的名字是?”
“我?我....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雷奧在心中奇怪得想。是因為不想告訴我嗎?算了,反正跟他沒關系。
“好吧。說起來你為什麽會掉進河裡?我只聽說執法者在尋找你。
” “我也不知道...那些人用一個儀器檢查著我們,然後輪到我的時候忽然說要把我抓起來。當時一輛馬車上的叔叔給我爭取了時間,我就開始逃跑...之後卻不小心腳滑掉進了河水中,當時我隻記得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了,松開了抓住木板的手,醒過來後就看到了你。”
“這樣啊。咦?執法者要抓你?你難道有什麽特別的身份嗎?”
“沒有...而且我真的...沒有做過錯事。”
根據亞特蘭特先生的說法,執法者是專門對付異類的組織,而一個普通的小女孩身上有什麽秘密的話,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對方也不是普通的人類。
‘等等!那如果真的是那樣,我把她救下來還有什麽意義?現在岸邊可是還有個騎士在等著我呢!我這不是推著她去送死?’
可女孩的身體顫抖幅度愈發頻繁,雷奧也不敢耽擱,思量先將女孩送回岸邊再說。
“快到了。”
此時,陽光也終於驅散了大片的烏雲,仿佛之前那黑雲壓城般的景象只是錯覺。
而白發的女孩此時連續打了幾個噴嚏,她注意到太陽出來後男孩身上的白色煙霧越來越多了,簡直像是一個人形蒸汽機。她開始有些相信男孩所說的不怕冷的話語。
但雷奧此時卻並不輕松,他最後在女孩的驚呼聲中奮力一推,把她推到了岸邊。自己則強忍住陽光的照射,飛快得跑到之前自己脫下衣服的地方,把帶兜帽的長外衣套在了身上後松了一口氣,從沒覺得衣服有這麽重要。
而剩下的幾層衣衫雷奧則拿了起來,來到了白發女孩的身邊。
“先穿上這些衣服湊合一下吧,跟我來,我幫你找個地方休息。”
但話剛說完,他就想起女孩現在身體非常虛弱,無法走動的事情。
“呃,我是說,我帶你去能休息的地方。需要我的幫忙嗎?”
“嗯...可能...要麻煩你了。”
於是雷奧將女孩背在身後並用一隻手托住,想要找附近自己認識的人家中將她安頓下來。
可他剛轉過頭,大概走出了數十步,就停了下來。映入眼簾的是近在咫尺的半透明白色鬥篷和漆黑面龐中射出的紅色機械光芒。正是這支執法者集團的領袖,蓑衣騎士!
“請等一下!騎士大人!請讓我先將這個女孩安置好!”
雷奧渾身汗毛倒豎,沒想到對方比亞特蘭特先生還要神出鬼沒。他心中下意識一陣慌亂,直接開口說道。生怕面前的騎士一下將他們兩個孩子切成四瓣。
“我已經給了足夠的時間。你,跟我們走。把那個女孩丟下就好。”
“......您是認真的嗎?她現在狀態其實很危險,能保持清醒都很不容易了。必須先讓她得到治療!”
此時,雷奧後背上的女孩也察覺到了什麽,發抖得似乎更厲害了。
“那不在我們的義務范圍內。現在必須撤退,我隻給你五秒鍾時間。五,四...”
面前的騎士渾身響起機械運轉與摩擦的聲音,雷奧仿佛聽到了野獸的低吼,直覺告訴他,面前的冷血騎士在倒數結束後真的會立刻做出暴力的舉動!。
‘該死,難道是因為察覺到亞特蘭特先生的救援計劃,所以才著急要離開?怎麽辦才好?賽羅涅爾的醫療技術那麽差,如果沒有人願意花錢給這個難民女孩治療的話,她之後還是無法存活,那我不就白做了這麽多努力了!對了,辦法也不是沒有!’
“二,一...”
“等一下!這個女孩也是我們的一員!”
“什麽意思?難道是北方教會?”
“啊?嗯,是的。要不我為什麽要廢這麽大的力氣去救一個不認識的人?您不是想知道確認關於我說的事情嗎?只要能救下這個女孩我就任憑處置。”
“...說謊。她根本不是“你的同類”,只是一個普通人。”
她是普通人?那為什麽執法者要抓她?雷奧沒有閑暇思考那些事情,繼續開口道:
“但我背後一定有您感興趣的消息,這一點從我知道帝國的秘密上就能看出!只要您肯將她治好,也許就能從我身上知道些什麽?反之,我就會用特別的力量自殺,讓秘密埋藏在這裡。”
雷奧知道自己無法逃脫,能被帶走控制起來而不是直接丟掉性命就是最好的結局。所以他必須要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是可以完全將女孩救下來,她真的是普通人的話對執法者與騎士來說就沒有作用, 回頭就會放掉她。
二是自己說的是在救治好之後,也就是說他在女孩完全痊愈前都可以保持沉默,當然前提是對方不使用刑罰或是拷打來威脅他。
“...。”
與預想的一樣,在情況比較急切的情況下又不願意放棄探尋雷奧的秘密,那位機械的騎士只是稍作猶豫便答應了下來。可雷奧卻完全沒有高興的意思。這代表他完全落入了敵對勢力的手中,受人擺布。
“雷奧...”
背後的女孩不安得捏住雷奧的肩膀,似乎搞不清楚狀況。
“沒關系。騎士大人會救你的。我只是去做一個口錄,不必在意我。”
但白發女孩知道,此時背著自己的男孩實際上很緊張,他渾身都緊繃著,心臟也跳得很快。
‘他...是為了保護我嗎?可是為什麽,我明明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是一個失去家園的窮人...’
但女孩的所想雷奧卻不得而知。
前幾天在大雪的樹林中的遭遇再次在雷奧的腦海中浮現,這時的自己雖然不像那時一樣無力,但卻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假如我能有更厲害的實力,今天的結果是不是會不一樣?那究竟什麽樣的異類才能與這樣的機械怪物對抗?’
那位蓑衣騎士沒有再耽誤時間,將機械的雙手伸長,一手一個得將兩個孩子抓在手裡,邁開雙腿飛快地離開了原地。在他們消失後不久,躲在房屋中的居民們才敢出門,愣愣得看著那位騎士消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