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雷奧已經記不清了。
很快,他便忘掉了發生的事情,回歸了正常的生活中。
雷奧與父親,街坊鄰居以及朋友們告別後,回到了比爾卡修道院,開始了新的人生。
他加入了教會中負責武力行動的外勤組,一直努力遵從著教會的旨意,為了守護他人而戰鬥。
很快,三年時間過去了。
雷奧一開始還有些生疏,但他慢慢越來越得心應手。他參與過十幾起營救異類的任務,保護教會的重要人物沒有一次失手,暗中揭舉比爾卡當地的黑手黨,搗毀了七個販毒窩點,為教會做出了巨大貢獻。
可就當他受到所有人的讚美時,意外卻發生了。
雷奧與人魚異類伊薇特·高爾斯沃西墜入了愛河,兩個人成為了一對情侶。他們在比爾卡的河邊漫步,在黃昏下打鬧,在下雨天一同被淋濕,在疲憊後互相安慰。可戀愛讓他的頭腦變得昏沉,對事情的判斷力出現了下降。
那一天,他們約好在比爾卡一家咖啡廳中碰面,可雷奧等待了超過兩個小時,都沒有等到自己的戀人。
雷奧心急如焚,找遍了整個修道院,跑遍了比爾卡的大街小巷都沒有找到她的身影。
後來,通過知情者的描述,雷奧才知道黑手黨為了報復他,將伊薇特給殺害了。
他陷入了自責與瘋狂,用了兩年時間與對方數百人的龐大組織網做鬥爭,而他也因為敵人傳出的流言而聲名下跌。最終,他找到了那個家族現在的掌權者,在殺死對方的時候,得知了驚人的事實:伊薇特的死並不是黑手黨所為,而雷奧則變成了幕後黑手達成鏟除黑手黨目的的工具。
那之後,雷奧退出了教會,他在暗中發展著自己的勢力,將復仇作為自己的首要目標,但卻一直一無所獲。
又過了三年,雷奧21歲的時候,埃爾沙王國與哈米德帝國開戰,國家議會趁此機會開始了對異類教徒的剿滅計劃,騎士們與強大的異類經過無數場戰鬥,最終的結果是:教皇身受重傷,無法繼續支撐教會,而支持教皇的貴族們和某位王子也只能立刻發動叛亂,最終與議會暫時休戰並簽訂了合約,羅曼帝國在暗中的統治階級分裂為了北區與南區,各自對立著。
而比爾卡修道院也在這場大戰中被毀滅了大半,羅穆神父為了守護教士們而自願留下,最後犧牲在了騎士的槍劍之下。當雷奧趕過去支援時為時已晚,只見到神父那石質的巨大身軀躺在地下靈堂中,最後化作光粒消散。亞特蘭特傳教士後來也趕了回來,但他所愛的人似乎也死在了戰爭中。他與雷奧一樣,辭去了教會的工作,獨自走向了遠方。
在戰爭中,雷奧重新遇到了那個叫索菲羅妮婭的女孩。她當上警察後被南方的某個軍隊強製收編參軍,身上負傷無數,還落下了殘疾,失去了一隻胳膊與一隻眼睛。
等到持續了一年的內戰結束後,索菲婭也決定幫助雷奧復仇。她用自己的人脈幫雷奧打聽,最終鎖定了議會中的某位大貴族:克魯肖·弗吉尼亞伯爵。
可索菲婭卻在這一過程中被神秘的組織盯上,雷奧只看到有藍色的光芒從她的胸口穿過,女孩無力得倒在了地上,血液染紅了白裙。
在她最後的彌留之際,索菲婭向雷奧吐露了自己的內心最深處的事情,隨後在留戀中死去。她最後所說的話語雷奧已經記不清了。他尋找著殺死索菲婭的凶手,但一無所獲。
為了不辜負女孩的努力,也是為了他自己,雷奧花費了整整五年時間去準備,買通了伯爵的私人騎士,與其他幾個貴族暗中合作,再加上自己暗中控制的吸血鬼家族,成功實行了復仇計劃。
可就當他快要成功時,伯爵的身邊出現了一個惡魔。
那是一個從燃燒地獄中爬出來的恐怖怪物,它長著一個烏鴉的頭,騎在一隻黑色的馬上,擁有極其強大的力量,不費吹灰之力就消滅了雷奧帶來的盟軍。
復仇失敗了,克裡肖伯爵在全國下了通緝令,雷奧為了不連累索菲婭,帶著父親逃離了羅曼。
可他卻沒有就此放棄,雷奧與某位魔女做了交易,改變了容貌與身份,消除了異類的氣息潛入了伯爵身邊。他也知道了,伯爵其實也只是在為了家族而行事,他早已將靈魂賣給了惡魔,以求換得自己年老得到的女兒能擁有幸福的生活。
在第六年,雷奧終於還是下手,殺死了克裡肖伯爵,完成了復仇。而就在第二年,他的父親費利克斯·邁雅病危,雷奧立刻回到了埃爾沙,一直陪伴在他身邊。
雷奧向父親坦白了異類的身份,並表示可以通過轉化血親的方式讓父親也得到永生。但費利克斯卻拒絕了。這個平凡而偉大的父親,在75歲那年逝去了。
雷奧帶著父親的屍體回到了生他養他的祖國羅曼,將他安葬在了賽羅涅爾。
修斯與戴安娜都早已離開了賽羅涅爾,而當年的鄰居也大多離世或去往大城市,只有少數幾人與雷奧一起參加了父親的葬禮。
在雷奧34歲那年,他遇到了一個黑發女子。他們互相結識,互相了解,互相勉勵,似乎早就知道般沒有在意雷奧的吸血鬼身份,最後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就這樣平凡得過了兩年,雷奧終於放下了過往的一切,同妻子一同經營著新的邁雅機修鋪。
因為怎麽也無法誕下孩子,他們決定去福利院領養一個。
一家三口的生活雖然平淡,但卻非常幸福。
轉眼間時間來到了諾亞歷1327年,此時的雷奧已經45歲,他特別向魔女交換了模擬衰老的魔藥,與沒有長生能力的妻子一同步入了中年後期。
那是故事的結束,也是他最刻骨銘心的痛苦。
...雷奧看著死去的妻子與孩子的屍體放聲痛哭,他痛恨著世間的一切,痛恨詛咒著自己不公的命運。在他的四周已是一片紫色的煉獄,地獄之火從大地中升騰而出,燃燒著周圍的一切。
在雷奧的四周,有整整九個大惡魔環繞。他們有的大笑,有的慟哭,有的憤怒,有的冷漠。這九個惡魔看著天邊,整個世界被分割成了許多塊,四個遮蔽天穹,龐大邪惡的巨物踐踏著世界,將人類的文明盡數毀滅。
絕望,痛苦,憤怒,麻木,種種情緒再次佔據雷奧的內心,並且這次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無邊無際的血色洪水淹沒了城市,衝毀了國家,流入海洋後將整個大海都變為血的地獄。
雷奧化作了第五個巨物。他身上有幾千隻眼睛,百萬顆牙齒,還有上億的冤魂纏繞著他,發出淒厲的吼叫聲在大地上前進,將一切都破壞殆盡。在無盡的紅色洋流之中,雷奧於恍惚中仿佛看到另一個自己,一個孩童的自己在看著他,臉上唯有空洞的神情。
......
孩童的雷奧醒了過來,他抬起頭,臉上掛滿淚痕,大口得喘息著,仍然無法從方才的人生中清醒過來。那種巨大的絕望與恐懼壓在他的身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您醒了,紅月之子。”
女性的聲音傳來,雷奧愣愣得抬起頭看過去。
那是一個頭戴藍色紗巾,身穿華貴衣物的女性...對了,是那位人偶的女士。過了好一會,雷奧的大腦中那些如同真切經歷過一樣的人生才逐漸消退,化作記憶儲存在他的腦海中。
斯庫爾沃薇德似乎松了一口氣般,她此時正將雷奧抱在懷中,輕柔得幫他擦拭著眼淚,而曼洛扎爾還是優雅得站在旁邊,觀察著雷奧的反應。
“那一定不會是一個愉快的夢。但請原諒我們,只有讓您親眼見證這一切的結局,您才能體會到被中斷的未來是多麽的可怕。”
“我...怎麽會...怎麽會......女士,我剛剛所經歷...的是什麽?那是夢對嗎?不對,那是...我的未來嗎?那是我的命運?”
雷奧魂不守舍得說著,他的精神如同經歷了一場浩劫般,連話語也斷斷續續,無法保持理性。
“是,但也不是。”
這時,曼洛扎爾插話替人偶女士說道。
“那確實是你未來的人生。如果我們沒有出現的話。”
“曼洛扎爾先生...。”
仿佛是為了確認一般,雷奧叫出了他的名字。那種真實感在慢慢消退,他開始取回自己的記憶了。
“我該,我該怎麽做?怎樣才能避開那樣的結局?你們會將它告訴我,就代表是希望我做什麽對嗎?我能夠幫到你們什麽?拜托請告訴我!”
“請先冷靜一下,您理解錯了,血之子啊。我們只是不希望看到世界的終結, 想要將事情告知於您,由您自己來決定是否要推進命運之軌。”
“那為什麽是我?你們比我要強大很多,為什麽不自己去阻止呢?”
“很慚愧,我空有知曉未來的眼睛,卻沒有改變它的力量。而你卻不一樣。你是預言中毀滅世界的“災厄”,但同時也是這個世界唯一的變數。”
曼洛扎爾說道。
“我是“災厄”?”
“是的。我想在那夢中,你也應該看到了。毀滅世界的巨物。”
雷奧按住頭顱,負面的情感又湧上心頭,他回想起自己在最後親眼看到的,世界的末日。
“有四個...而我則是第五個。”
“沒錯。斯庫爾沃薇德,唱歌。”
曼洛扎爾示意著人偶女士,於是後者便輕啟歌喉,用木頭的手指敲打著節拍,吟唱起一首古老的歌謠:
“百年光陰,指針交疊;”
“十三鍾響,末日奏鳴;”
“吼嘯三聲,血月頻現;惡疫橫行,大海震蕩;水仙遍開,災厄降臨;”
“其一為魔龍,它是人之陰影,匯集惡意者。”
“其二為魔獸,它是偉大克星,強大凶殘者。”
“其三為魔女,它是墮落象征,無法無情者。”
“其四為魔王,它是光之宿敵,殘暴可怖者。”
“其五為魔盒,它是雜欲化身,潔淨完美者。”
“洪水將大地淹沒,太陽也殘缺墜落;人類無一人能存,靈魂也終歸於天。”
“以此詩流傳於世,望後人永遠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