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天空帷幕下,西別普三世·瑪格琳那紗質白裙被鮮血染紅。
臉色蒼白如紙,消瘦身軀在止不住的顫抖,似乎想要掙扎,但卻失去了所有力氣。
她像是一灘爛泥癱軟在血泊中,任由著那烏光森森的長刀劈下。
“哐當。”
可是當即將接觸到她面門時,西別普三世·克羅伯動作猛的一滯,人翻白眼,彎月長刀無力滑落。
他直挺挺的栽倒在西別普三世·瑪格琳的身上。
後腦杓被一塊沉浮在半空中的怪石重擊,那股大力震的他當場陷入了昏厥,連悶哼都沒能發出,
“想不到連忠心耿耿的禦生統軍都想將你這賊婦碎屍萬段。”
譏諷陰冷的話語響起,那塊沾染鮮血的石頭以詭異的姿態倒飛向遠處,好像有人在操控。
奇怪的是。
四周除卻那片荊棘植物外,便是熾熱難耐的熱浪與風沙,再無他物。
“你應該被瑪雅瑞茲上神唾棄成牲畜,親愛的瑪格琳。”
聲音響起間,克羅伯的身體莫名被挪到了一旁,緊接著女皇陛下的長裙被人撕開,露出已被鮮血浸透到模糊的小腹。
這一切都太過匪夷所思,就像是有什麽不可見的生物在暗處操控著一切。
“克羅伯下手可真夠黑的,但讓您被刀劈死實在太過仁慈,應該碎屍萬段,骨頭嚼碎去喂牲畜。”
伴隨著那道聲音越來越近,蘇以辭明顯感覺到人中處傳來觸感,似乎有人以手指在試探自己的呼吸。
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她猛的睜開了眼睛,握住手邊的彎月長刀朝著左側空氣猛揮而出。
一切動作都是那麽的順暢絲滑,就好像她提前預料並且掐算好了一般,就連彎月長刀墜落的位置,都精準無誤的在她右手邊。
“鏹。”
像是兩個鐵塊相互碰撞摩擦而發出的刺耳顫音。
彎月長刀雖看似掃在了空氣中,但卻結結實實的砍到了什麽東西。
伴隨著一道驚詫、痛苦的悶哼聲響起,淡藍色鮮血在半空中迸濺而出。
墜落在地上的刹那,竟發出“滋啦啦”的聲音,那裡的地表被腐蝕的有些焦黑。
在這一刻,雜亂無章的腳步聲響起,可以清晰的辨別出,隱匿在暗處的生物在朝著正後方倒退。
每一次腳步聲的響起,滴濺出淡藍色鮮血的位置都在隨之發生變化,但從始至終未見到任何身影。
“伊思利亞王都竟然擁有著可以隱藏身形的存在,這著實令人大開眼界。”
冰冷如寒窖的聲音響起,本奄奄一息的蘇以辭竟輕松的站起身來。
她鳳眸寒霜,反握刀柄,如彎月般鋒銳莫測的刀身貼合手臂,上面沾染的淡藍色鮮血依舊在滋啦作響,於空氣接觸間竟升騰出縷縷霧氣。
這熟練且專業的持刀動作,足以證明她並不是第一次接觸冷兵器。
躬身彎腰、右腿後撤繃直的動作更是散發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生殺氣。
就像是一柄蓄勢待發的長弓,目光似箭尖凜若寒霜,目及之處便是鮮血迸濺之地。
蘇以辭生前接觸見證過太多生死,對於冷兵器、鮮血這些東西,麻木的已經失去了感覺。
“你到底是誰?!”
低沉的聲音帶著無法掩藏的震撼與驚悚,淡藍色鮮血停在了四五米外的空曠地區。
“朕是你們的君王,西別普三世·瑪格琳。”
蘇以辭一瞬不瞬的凝視著沉浮在那方地域的淡藍色鮮血,
根據它的滴濺速度以及形態的改變做出了極其精準的判斷: “若猜的不錯,那一刀傷在了你的小腹,哪怕你用手捂著,也根本無法進行止血。”
她在故意拖延時間,如今雖確定了對方的位置,但自己小腹處的傷口已經徹底撕裂,疼痛令她有些站不穩腳跟。
因克羅伯感情用事,那一腳的力道出乎了她的預料。
這四五米的距離看似不遠,但足以令她傷勢惡化而導致喪失氣力。
並且對方極有可能身藏著某種類似飛鏢的冷兵器,貿然出手與送死幾乎沒區別。
“你絕對不是那個只會貪圖享樂的賤婦....”
隱匿在暗處的人似乎也在拖延時間,他感覺眼前的女皇陛下就猶如一頭掙脫枷鎖的野獸,給人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如今你我皆身受重創,僵持下去無非兩敗俱傷,無冤無仇何不化乾戈為玉帛?!”
蘇以辭依舊面無表情,沾染鮮血的玉指握了握劍柄,一邊說著一邊微不可察的挪動身軀:
“熟悉流利的伊思利亞語,鏗鏘潰耳的金屬碰撞音,淡藍色的鮮血,你是第五層器礦區的末奴底民吧?”
可是,她沒有得到任何回復,若非那方地域中依舊在淌著淡藍色鮮血,誰也不會知道,那裡隱藏著生物。
“所以,你也是為了民族大義揭竿而起了?”
凝視著淡藍色鮮血的滴濺速度加快,蘇以辭鳳眸微眯:
“驚悚、震撼、畏懼、焦急、擔憂這些情緒就像是惡魔”
“它們會促進你腎上腺素的分泌以及令大腦神經的過度緊張亢奮,進而氣息紊亂,鮮血流動速度加快,最後失血過多而死....”
隱隱約約可以聽清,那裡傳來了有些粗重的喘息聲。
“想想你的兄弟手足,想想你的父母同胞,或許他們還在家中等你安然歸來...”
說到這裡,蘇以辭話音一頓,譏笑出聲:
“如果那些末奴底民沒有被紅霧風沙侵蝕成殘渣的話。”
這短短的一句話鏗鏘有力,字字誅心。
她雖內心憐憫在器礦區中飽受苦痛折磨的人民。
也明曉那隱匿在暗處的生物是因西別普三世·瑪格琳的昏庸剝削而起身反抗。
她可以去感化那些對自己有異心的子民,但對於這種對瑪格琳已經痛恨入骨、付之行動的人,只能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風帶著熱浪吹起了長發,凌亂了蘇以辭的臉頰,她寒眸內的殺機愈加濃重,聲如寒窖:
“你到底在隱忍著什麽?殺了我,你就是那些末世底民的英雄,殺了我,你便是伊思利亞下一任君王,殺了我,你就能為逝去的同胞報仇雪恨...”
她想要徹底激怒對方,人在憤怒中,就會喪失應有的理智與判斷力。
不攻自破,想要擊殺簡直輕而易舉。
“哦對了,你的同胞,在我眼裡連牲畜雜碎都不如,男的終生為奴,老死礦區,女的為奴為婢,供牲畜尋....”
“閉嘴你這個賤人!”
果不其然,天地間響起了一道比克羅伯先前還要憤怒的怒吼。
可以清晰見得,淡藍色鮮血滴濺的位置在快速發生變化妝以極快速度朝著西別普三世·瑪格琳逼近。
蘇以辭通過腦補,大概猜測出,那隱匿在暗處的生物正如豺狼虎豹般憤怒撲殺而來。
氣息紊亂。
沒有招式。
可能藏著某種冷兵器。
沒有規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蘇以辭鳳眸凌厲,右腿腳踝旋轉,跨腰臂同時發力,整個人去弓箭般騰衝而出。
待即將逼近時,她右手手腕猛然一抬,貼合手臂的彎月長刀,順勢朝著高於淡藍色血液位置的五十厘米處劃去。
空氣被打的發出破空之音。
這動作整齊劃一,行雲流水,沒有任何臃腫之處。
但令蘇以辭大驚失色的是,她並沒有感覺到長刀觸碰到任何實體,這勢力剛猛的一擊,竟活生生的打空了。
絕對不可能,這是她內心湧出的第一個想法。
她通過對方的聲音、腳步輕重、喘息聲以及淡藍色血液的滴濺位置。
判斷出對方乃是一名高約一米八五。
體重一百四十至一百五十五斤的末奴底民。
而如今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令她有些錯愕失神。
猜錯了?
擁有某種特殊能力?
還是第一時間躲避了?
可,她並沒有聽到多余的腳步聲,甚至連喘息聲都微不可聞。
吧唧一聲,本沉浮於半空中的淡藍色鮮血竟墜落在地,顯化成一塊鮮血淋漓的暗青色血肉。
短暫寧靜,蘇以辭眸子逐漸睜大,這一幕超乎了自己的預料。
活生生將自己的血肉割下來了,並且以某種手段阻止了傷口淌血?
所以他是舉著自己的肉塊衝過來的?剛才那一擊正好擦面而過?
數秒之間,蘇以辭將前因後果縷清。
陰冷滲人的目光從背後傳出,她神色驟變,當即低頭,幾乎在同一時間,破空之音在頭頂上空呼嘯而出。
蘇以辭腦中勾勒出那名隱匿在暗處的生物手臂轉變方向,朝著自己再次襲殺而來的畫面。
當下翻滾向一旁,貼合手臂的彎月長刀再次彈射橫掃而出。
金屬以及血肉撕裂聲同時響起。
縱然蘇以辭躲避及時,左肩膀依舊被劃開一道不深不淺的傷口。
而那名隱匿在暗處的生物亦是被長刀所傷,迸濺出淡藍色血花。
對方擁有可以隱形的兵器。
感受到陣陣灼痛,蘇以辭神色冷若冰窖。
強忍疼痛,右腿以及腳掌猛然發力。
她順勢騰衝而起,朝著正前方空氣狠狠的劃了過去。
但在下一刻,沉浮於半空中的淡藍色鮮血瞬間消失,彎月長刀再次劈空。
“是我把事情想的太過簡單了。”蘇以辭神色凝重,緊握刀柄的玉手都在輕微抖動。
如此毫無征兆的消失,要麽對方擁有瞬移或者治愈傷勢的詭秘手段。
要不然便是以某種東西短時間阻擋住了傷口的淌血,隱匿於附近。
她搜尋所有記憶,並未得知伊思利亞王都內出現過可以隱匿身形的神秘生物,直至西別普三世·瑪格琳莫名被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