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別普三世·克羅伯毫不遲疑,伴隨著“鏹”的一聲,彎月長刀橫掃而出。
他力道把握的精準至極,巧妙避開鐵鎖的同時,毫無停頓的順勢揮斬向其他方位。
攻擊沒有任何死角,甚至女皇陛下的背後都無法幸免,但出乎意料的是,除卻破空之音外,並無任何觸碰實體的感覺。
“你們剛才聽見了嗎,女皇陛下居然讓我們注意身體...”
“讓我更感覺匪夷所思的是,克羅伯統軍居然在向女皇陛下展示刀法....”
“女皇陛下是伊思利亞王都最美的存在,也不怪一向無情的克羅伯統軍淪陷...”
偷望著圓盤上賣力舞劍的克羅伯,四名統禦軍面面相覷,小聲議論。
當聽到這些竊竊私語,克羅伯恨不得活撕了他們的嘴,臉色鐵青道:
“敢問女皇陛下可以停止了嗎?”
他多少有些惱怒與不明所以,女皇陛下這是想做什麽?
“當。”
就在他失神間,彎月長刀重重的劈砍在鐵鏈之上,頓時響起尖銳刺耳的鏗鏘之音。
難以言喻的力道震的懸空圓盤一陣劇烈搖動,西別普三世·瑪格琳重心不穩,順勢抱住了那有些消瘦的身軀,這才堪堪穩住了腳步。
“女皇陛下您沒事吧?!”
克羅伯一手抓住搖晃不止的鐵鏈,一手攬住女皇陛下的腰肢,急聲詢問。
“無妨,倒是克羅伯統軍的身材比哀家想象的要好上許多呢。”
這挑逗的話語依舊清冷,蘇以辭的手伸入對方的胸膛,玉指輕饒似乎在畫著圈圈。
她臉上依舊面無表情,除卻耳根有些發紅,目光一直在微不可察的打量著周圍。
“陛下?!”
不解、錯愕以及惱怒湧上克羅伯的心頭,他一把握住那截溫潤如玉的手臂。
剛欲用力拉出,眉毛突兀一皺,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緩緩松開了鐵鉗般的五指,聲音有些低沉:
“還望陛下您潔身自好...”
而處於下方的禦生軍也是被嚇臉色慘白,失聲驚呼,趕忙放緩了升降速度。
待中央圓盤恢復平衡後,他們長舒了一口濁氣,提到嗓子眼的心臟漸漸平緩。
四道鐵鏈隨著齒輪連接聲恢復了運動,過了好一陣才停了下來。
正如克羅伯所言,艾格瑞亞崖頂的環境太過惡劣。
龜裂不堪的紅褐色地表上幾乎沒有任何植物,除卻些許怪石以及數片荊棘植物外,再無他物。
溫度太過熾熱,空氣就像是滾滾熱浪,帶著滿天黃沙塵埃,沉悶的幾盡讓人窒息。
這裡簡直就是生命禁區,乾旱炎熱的生存環境,根本不支持農作物的生長。
故而,伊思利亞王都的食物與水源極度匱乏,常年都要定期外出去其他領土中搬運,錢財人力等資源需求極大。
僅僅數秒,蘇以辭就感覺到粘稠不堪,渾身毛孔好像被泥垢徹底堵住了一樣悶熱。
她依舊沒有多說什麽,舉步維艱的朝著那片荊棘植物走去,她需要盡快找到方案去解決食物匱乏的問題。
可是這具身體真的太孱弱了,沒走幾步便會累的氣喘籲籲,雙腿酸痛,止不住的打顫。
西別普三世·克羅伯快步上前,來到女皇陛下前方,為其遮擋風沙熱浪,勸阻道:
“陛下,您常年居於登鸞殿,身體虧虛,再加上傷勢未愈,根本無法承受這惡劣環境,還望您為自己身體著想啊...”
“無妨。
” 蘇以辭強忍著風沙帶來的刺痛感,鳳眸打量著四面八方,似乎在搜尋著什麽。
但大失所望的是,周圍熱浪風沙的行動軌跡根本沒有出現過任何異常,這令她臉色愈加凝重了起來。
直至來到荊棘植物林前,這場風沙才漸漸恢復平靜,視線亦是清晰了起來。
隱隱約約可見,在遙隔此地將近百米外,金屬壁障巍然矗立,泛著點點暗青色光芒。
而在它附近有著數十低矮石屋,它們通體成正方形,緊密相連,看起來沒有什麽特異之處。
蘇以辭對這世界越來越好奇了,有近約八米高的金屬壁障作為保護,風沙依舊如此凌厲逼人。
真的很難想象若沒有了這層壁障,這裡的環境會惡劣到何等程度。
一塊記憶碎片浮現於腦海,她方才知曉,這乃是西別普三世·瑪格琳,第一次踏上艾格瑞亞崖頂。
除卻明曉曾經居住都城的名諱,對其余地貌皆一概不知,身為堂堂一國之主,這太過於荒謬昏庸。
蘇以辭有些失望的揺了揺頭,而後望著如小山包般橫亙在那裡的低矮石屋怔怔失神。
“那裡是禦生軍的住所,用來防范外軍的。”
克羅伯一眼便看出了女皇陛下的疑惑:
“您對這些向來漠不關心,不知曉實屬正常,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伊思利亞王都會恢復往昔榮光,但這心急不得。”
“朕明白你在擔憂傷勢,但伊思利亞王都末奴底民身處於水深火熱之中,他們的苦痛比朕要痛的多,我希望你克羅伯能明曉,人與國的區別。”
克羅伯自然明曉言外之意,他重扣額頭沉聲道:
“天影隨形,神憐眾生。”
對於這句聆神教言,蘇以辭已經聽的太膩了,她蹲下身子,觀摩著生長在荊棘植物上的果實。
拇指大小,通體暗紅,散發著一股說不清的腐敗味,像是酸臭了多年的抹布,給人的感覺很不妙。
稍微觸碰,淡紅色粉粒從表皮脫落,沾染在皮膚上便會當場化開,猶如逼真的鮮血。
“這是赫果,我們平常都用來熬湯喝,味道很不錯。”克羅伯在一旁出聲解釋。
蘇以辭打量片刻後起身,將赫果遞到克羅伯眼前,鳳眸微眯:
“朕見禦生統軍嘴唇乾裂,多食果子補充些水分。”
克羅伯有些錯愕的接過果子,毫不猶豫的整顆放入嘴中,用力咀嚼。
看著吞咽蠕動的脖頸,蘇以辭這才安心的摘了些許赫果充饑。
或因蹲起身太過劇烈,她小腹處的傷口再次撕裂,滲透而出的鮮血將附近白裙染的分外醒目。
克羅伯當場大驚,嗓音低沉焦急:
“陛下您必須立刻回登鑾殿,再這樣反覆下去,傷口會惡化的。”
蘇以辭閉口不言,黛眉緊蹙,她又清晰的感覺到,背後有一道目光在盯著自己。
這次比先前還要強烈,就仿若毒蛇在吐著信子,蓄勢待發,奪她性命。
“禦生統軍克羅伯,朕可以完全信任你麽?”
蘇以辭挪了挪身體,背對著那道目光來源處。
本滿臉焦急的克羅伯聞言神色一僵,略為躊躇片刻後來到近前,單膝跪地:
“克羅伯對西別普三世忠心無二,但是....”
話音一轉間,利刃出鞘之音響起,克羅伯竟猛然起身,拔出彎月長刀,順勢長刺而出。
“噗呲。”
這勢力剛猛的一擊,硬生生洞穿了瑪格琳的小腹,沾染鮮血的劍尖在暗紅色華光映染下格外刺目。
“但是我克羅伯,不願再當一條被呼來喝去的家畜了!”
在這一刻,空氣像是被抽幹了,周圍靜的可怕,唯有鮮血滴濺在地的聲音。
西別普三世·瑪格琳滿臉的難以置信,她嘴巴大張,翻湧而出的鮮血將牙齒染的猩紅,劇烈收縮的眸子內滿是不解與駭然:
“為....為什麽...朕待你不薄...”
回答她的是一道暢快且癲狂的笑聲,克羅伯神色猙獰,鷹隼的眸子內滿是狠厲與陰冷。
他將瑪格琳的臉捏到變形,一字一頓道:
“因為我恨透了你們西別普三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哪怕親人手足都不願放過, 你們連畜生都不如。”
“你....”
西別普三世·瑪格琳無力掙扎著,想要抬手反抗,卻已經沒有了任何力氣,連話都快說不出來了。
雪白衣襟被順著嘴角流出的鮮血浸染,在暗紅色帷幕襯托下徒增了幾分淒涼蕭索。
克羅伯見她這幅神情似乎更興奮了,他舔著舌頭,俯首帖耳道:
“你知道麽親愛的女皇陛下,我無時無刻不想將你剁碎成肉沫,奈何你常年龜縮在登鑾殿不肯外出...”
“而如今你一夜之間變得狂妄自大,目中無人,倒是給了我太多機會。”
說到這裡,他扯著女皇陛下的頭髮,獰笑道:
“我還曾擔心過你會突然崛起,威脅到我的地位,但現在看來,你還不如先前的自己,至少還能像個爬蟲一樣,苟且偷生的活著...”
自從西別普三世·瑪格琳繼承皇位之後,階級劃分更加明顯。
她視末奴底民為芻狗,為了自己的安樂毫無節製的壓榨剝削,導致西別普三世·克於畢生積攢的民心盡失,想要將她撕碎的人自然數不勝數。
“你...你不得好死,奇巾..終生終世末奴底民。”
蘇以辭那慘白如紙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譏諷,補充道:
“你一輩子都是末奴底民...”
“閉嘴你這個賤人!”
克羅伯似乎被徹底激怒,猛的一腳將她踹倒在地,他順勢拔出彎月長刀,高舉於頭頂力劈而下:
“我克羅伯今天就要替天行道,祭奠那些逝去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