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馬上就能解脫了,像小鳥一樣飛著。”
毫無生氣的話語在貝闕珠宮中響起,蘇以辭握著那隻璞玉金鑾鳳釵,緩緩插進了自己的手腕。
血肉撕裂聲夾雜著鮮血傳出,她僅僅黛眉微蹙了一下,沒有過激反應與痛苦哀嚎。
她像是根本察覺不到疼痛,空洞無神的眸子望著那道猙獰傷口,愈加蒼白的臉上煥發出了一抹由心而生的笑容。
外面依舊熱鬧非凡,鞭炮聲,喜賀聲不絕於耳。
所有人都在因這場婚事所帶來的饋贈而歡呼雀躍,沒有人知曉那鳳冠霞帔的女子,亦無人聽見首飾墜落在地之聲。
奉化閣不再古雅清寧,蘇以辭亦不再是那個無法無天,幻想改革規矩家法的小丫頭了。
她腦袋無力的癱軟在梳妝台上,汩汩而流的鮮血,將灑落在地的首飾染的殷紅醒目。
死亡是無比痛苦的事情,像是碩大針管插進了體內,快速的抽乾生機與靈魂。
這是一種令人絕望到窒息的感覺,但蘇以辭卻依舊在安詳滿足的笑著。
她似乎夢到了自己生出了翅膀,在蔚藍無際的天空中翱翔著,那裡的空氣好新鮮,沒有利益的腐臭與規矩的沉朽。
“終於結束了。”
這是她腦海中最後響起的一句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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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快來人,有刺客!”
“百堂令,百堂令,快召百堂令!”
.....
空曠死寂的黑暗中,蘇以辭聽到陰柔焦急的呼喊聲。
那聲音像是夾著嗓子發出的,不男不女,聽起來令她直起雞皮疙瘩。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想要出聲呵斥,但卻如鯁在喉,嗓子乾的快要裂開了。
“女皇陛下的眼睛在眨!”
不知過了多久,又是一道悲喜交加的陰柔聲音在耳邊響起。
蘇以辭聽的直欲作嘔,她開始用力掙扎,想要立刻將發出聲音的人撕成兩半。
“劈裡啪啦。”
黑暗龜裂,如蜘蛛網般蔓延向四面八方,淡紅色光團從縫隙中透了過來。
它愈來愈亮,刺的蘇以辭雙眸灼痛難耐,像是一萬顆太陽活生生按在了眼前。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睜開了眼睛。
“女皇陛下您醒了!”
伴隨著那道令人作嘔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張有些清秀俊朗的臉頰映入眼簾。
這是一名身著白衣的瘦弱男子,此刻正滿心歡喜的看著她,衣不遮體,可見其胸膛。
望著眼前矯揉造作的男子,蘇以辭那越瞪越大的眸子內泛起寒芒殺機。
“滾下去。”
她近乎用盡了渾身力氣說出了這句話。
柔弱男子聞言明顯一愣,悻悻的跪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
附近身穿奇裝異服的男子更是面面相覷,似乎有些詫異眼前女皇陛下的言行。
蘇以辭想要掙扎起身,卻發現四肢根本不聽使喚,像是被百斤大石所壓住。
每一次嘗試掙扎,都會湧出一股針扎般的刺痛感,只有腦袋堪堪能僵硬的扭動。
伴隨著時間消逝,模糊不清的視線逐漸清晰。
目光所及之處,蘇以辭看見了類似青銅器材質的牆壁,上面刻滿了圖騰與符號。
懸掛在附近的燈盞正散發著明亮的火光,照亮了諸多裝飾品,每一件都鏽跡斑駁,模樣奇特。
而最為矚目的便是可前後搖晃的青銅長馬,
馬背處立有一根圓柱體,在火光映照下,泛著點點晶瑩。 青銅長馬下方,有著一堆橫七豎八、凌亂不堪的衣物,以及長繩細鞭,說不出的怪異莫名。
“百堂令,女皇陛下這是怎麽了...”
“啟稟克西若妃,女皇陛下可能因受驚、失血過多等原因而導致的精神萎靡以及記憶模糊....”
“可以清晰感覺到,女皇陛下的氣色正在好轉,克西若妃不必擔憂,只需靜養數日,在加湯藥調理,便可痊愈。”
四名跪伏在地的百常令接連開口,做出了極為精準的判斷。
百常令?女皇陛下?克西若妃?蘇以辭瞳孔來回收縮,諸多凌亂且匪夷所思的猜測不斷湧出。
如古老遺跡的青銅殿宇....模樣奇特到詭異的建築風格....
最令她難以置信的是,堂堂七尺男兒被人以禮相待,稱之為妃,那矯揉造作的言語神情,簡直令人作嘔至極。
“我,該不會穿越了吧?”一個堪稱天方夜譚的念頭愈來愈濃重。
一想到這,蘇以辭想要掙扎起身,或用力過猛,小腹處頓時傳出一陣劇痛。
同時,雜亂無章的記憶碎片不斷在她腦海中浮現。
西別普三世·瑪格琳,伊思利亞王都現任女皇,以神的“眷者”自居,創聆神教言。
她大興土木,忠言逆耳,淫亂昏庸無度,導致王都日漸衰敗,民心不穩,暗流湧動,欲揭竿而起....
這座類似青銅材質鑄就而成的王都,憑空出現於洛莫可茲大陸,被西別普三世·克於攜親眷趁機佔領而得,後因旗下無子,臨終托付於別西普三世·瑪格琳繼承皇位。
“恐怕她生父也是迫於無奈之舉吧...”
蘇以辭嘗試性坐起身來,掃視著殿內七人,暗暗自語:“所以誰是暗中刺殺我的人呢....”
她並不想知道是何原因穿越至此,只要脫離那冰冷無情的深宮後院,哪怕淪為牛馬牲畜都值得歡呼。
殘缺不全的記憶碎片在閃現。
蘇以辭逐漸回想起今夜與那三名男寵蒙眼尋歡時,便莫名被人從背後捂住了口鼻。
緊接著小腹處便傳來陣陣劇痛,從始至終並未聽到腳步聲與呼吸聲,就好像刺客憑空出現一般。
但最令人想不通的是,那三名男寵被長繩綁的結結實實,根本沒有能力再出手行刺。
腦中記憶就像紙張被水浸透,不僅模糊,而且有明顯的斷缺,只要細想,便會頭痛欲裂。
“女皇陛下,女皇陛下...”
蘇以辭回過神來,只見那名為克西若的男寵竟跪爬在床上。
右手在她臉前上下亂晃,嬌聲細語:“您需要奴家幫您禱告尋求神的旨意嗎?”
“滾下去。”
蘇以辭神色冷的如臘月寒冬,那眼神當場嚇的克西若身子一顫,連滾帶爬的跪在地上,噤若寒蟬。
這聲冷呵,驚的殿內所有人都滿頭霧水。
女皇陛下今天這是怎麽了?
平常不是最喜歡克西若這般撒嬌賣寵?
難不成被刺客行刺嚇壞了神智?
一想到這,當下一名百堂令施禮磕頭。
“陛下您有沒有感覺頭痛難忍,或者其余特殊莫名的症狀,若是有請如實告知微臣...”
蘇以辭遲疑不到一秒,篤定的搖了揺頭“沒有。”
她信不過這裡的所有人,包括瑪格琳的記憶。
“那是否感覺雙眸灼痛,視線模糊,亦或記憶紊亂,神穴鑽痛...”
那名百堂令似乎不信,再次詢問。
他話未說完,蘇以辭擺手道:“朕一切安好,爾等退下吧。”
“天影無形,神憐眾生。”
聆神教言誦讀之音從眾人口中響起,他們相互對視一眼後,跪地倒退三步,起身離去。
克若妃似乎有些依依不舍,但當感覺到凜冽刺骨的目光時,當場縮了縮脖子,連忙退去。
“女皇陛下這是怎麽了,為何對你都那般嚴苛...”
“若你被人行刺險些喪命,莫說舉止正常,你恐怕哭的都分不清東西南北了。”
“女皇陛下就是女皇陛下,蘇醒至今連眼眉都沒有眨一下....”
“兩位哥哥可有興趣去我住所,方才還未盡興....”
隱隱約約還能聽見那些男寵低聲議論之音,蘇以辭依舊面無表情,但眸子愈加冰冷。
這一次刺殺未成,定然會有第二次,她必須抓緊時間排除異心,不然寢食難安。
剛穿越復活便被刺死, 這太過荒唐。
想到這裡,蘇以辭鳳眸微眯,聲如寒窖道:
“百常令之首烏子倍齊,禦生統軍西別普三世·克羅如留下。”
兩人聞言去而複返,烏子倍齊行三拜九叩之大禮,誠惶誠恐。
後者依舊胸挺如松柏,正面平視,單手重扣額頭。
蘇以辭未有不滿,瞥了站立於牆壁兩側的男侍,平淡開口道“你們都退下吧。”
“天影無形,神憐眾生。”
待十名男侍退去,殿門閉合後,別西普三世·克羅如立刻開口道:
“若陛下留臣是想行祈禱那般淫亂無度之事,恕臣病弱纏身,這便告退。”
在他的記憶裡,眼前這女皇陛下心中除卻男歡女愛便是酒池肉林,垂涎自身沒有五次也至少提及了三次。
他現在連腦子都不用動,便能猜到對方在想什麽,完全不願久留一刻。
“奇巾·克羅如,自幼父母雙亡,被朕父皇收養,驍勇善戰,創下不世之功...”
蘇以辭從床上走下,裸露玉足踩在青銅地板上,響起陣陣清脆之音。
“還望陛下注意仙軀。”
百常令之首烏子倍齊急聲勸阻,但目光一直在跟著她的玉足所挪動。
“如若陛下只是為了羞辱於我,大可不必浪費口舌。”
嘶啞滄桑的話語接連響起,克羅如轉身道:
“微臣就是賤命一條,末奴底民,比牲畜都不如。”
蘇以辭消化著應激而出的記憶碎片,嘴角漸漸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