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頭子突然正襟危坐地問道:“黃飛,我來問你!你願意以後像爺爺一樣嗎?一輩子沒有什麽親人,甚至連個像樣的家都沒有?!”
“可是,爺爺!這裡不是咱們的家麽?我不是你的親人麽!?”聽到這裡,我十分不解又有些激動的打斷他。
“呵呵”爺爺笑笑,摸了摸我的頭接著說:“沒錯,咱爺倆就是親人!”
望著爺爺眼裡莫名的深情,我也有些動容,心裡十分地不是滋味!每當看到同村的孩子回家都有爸媽的陪伴,逢年過節一家人團圓的歡聲笑語,說實話,不羨慕那是假的。
可我這十二年來又早就適應了和爺爺兩個人的生活,雖然老頭子總說自己不是我的親爺爺,我又何嘗不明白他卻一直拿我當親孫子待呢?
話鋒一轉,爺爺接著說起來:“也許這就是咱們爺倆的命吧?!你爺爺我打小和你一樣也是犯缺的命!從小沒見過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有沒有兄弟姐妹,只有一個師父帶著我學本事。呵呵,現在連那個老家夥也不在了。”
這是我第一次從爺爺口中聽到他說起自己的事來,震驚之余,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隨著爺爺絮絮叨叨的講述,我才慢慢知曉。
原來爺爺本名黃俠山,當然,這個名字也是他的師父給起的。老頭子的師父告訴他,自己在遊歷中將快要被餓死的爺爺領回家。那年爺爺才不過三四歲,當時正值戰亂,也不知道是自己和父母失散了,還是父母已經不在人世了。反正爺爺的師父說那時候爺爺不知多久沒有吃東西,就剩下了一口氣。
被師爺爺救回來之後,他就一直跟在師爺爺身邊。師爺爺自稱來自一個叫玉泉觀的地方,乃是當年泰山岱廟傳教分劃出的一支。平常幫鄉親們看個風水,處理個靈異詭事混個溫飽。早些年間,隨師爺爺走南闖北的去過無數地方,也經歷過很多常人難以想象的怪事。
原本我隻以為爺爺就是個比普通二指先生多懂點風水之類,沒想到據他說自己還是個有正統師傳的道士。雖然今天中午在曹家村,爺爺不經意間小露一手,但是看他平時邋裡邋遢很不著調的樣子,我還是對他的所說表示懷疑。
接著,爺爺又詳細給我講了之前我們每天掐練的手印,那是一些簡單的入門手決,僅僅起到一些健體凝神的作用。而他中午所用的,便算是道家正式入門的手決,起到給符咒附加自己的意志的作用。簡單來說,就是把自己的功力強行賦予到符紙之上,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而更高級的手印配合道行深厚的道士畫出的符籙更是能向道家祖師甚至仙家借來一絲神力加持!
聽到這裡,我趕忙打斷爺爺的話:“行了,老頭子,你這越吹越離譜了!俺們老師都說了,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紙老虎,我們要做堅定的無神論者!再說了,要是真有你說的那麽神乎,你怎不跟俺露一手瞧瞧?!”
“哈哈哈,好多東西,你親眼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何況你們老師照著書本上教給你們的了?”爺爺聽我這樣質疑,也不生氣,抬頭望向窗外,仿佛再回憶許多久遠之前的事情。
半晌,爺爺默默說道:“想當年,隊伍裡也是有著許多各門各派的高人呐~”
隨後,爺爺就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把手裡的煙袋鍋子放下,站起身來:“來,小貓崽子,爺爺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老頭子我的真本事!隨我來!”
說罷,爺爺披上自己的舊皮襖,
抓起我的胳膊就往外走。 冬天的夜晚,月亮格外的清冷。崎嶇的山野小路兩旁全是乾枯的野草,瘦小的葉片上都已經凝結上了薄薄的一層清霜。
我哈著氣,跟著爺爺一步一步的往破廟後面的嶺上走去。不多會,爺爺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樹下站定。
我跺了跺腳,剛想問老頭子大半夜這麽冷,為什麽帶我來這裡,爺爺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一口唾沫就把它沾在了樹乾上。這時我才看清,上面畫的東西好像和上午貼在狗獾皮上的那張有點不一樣。
爺爺讓我在他身邊站好,又不知從哪裡取了一根紅線,細細地在我左手手腕上纏了起來,一邊纏一邊小聲地念叨著什麽。
我一邊好奇地看著爺爺的動作,一邊側起耳朵想聽清他嘴裡嘟囔的什麽。當然,我是一句也沒分辨出來,只聽清了他最後彷佛咬牙切齒般喝出的一句“敕”!
隨著這最後一個音節落地,我驚奇地發現手腕上的紅線居然開始微微地泛起了黃色的光芒。爺爺不等我張嘴,立馬吩咐我趕緊把之前天天練習的手印掐一遍。
不知道是這該死的氣氛使然,還是此刻爺爺突然嚴肅的口吻,我下意識的就動起手指。隨著手裡的最後一個動作做完,我竟感覺自己原本凍的有些瑟瑟發抖的身體開始變的暖洋洋的,甚至腦袋裡都有些清明,仿佛剛剛睡了一個飽覺一樣精神充沛!不止是這,手腕處的紅線此時也發出了比剛剛更加明亮的光。
“這是怎麽回事?爺爺!”
“噓,別說話,站好了!待會看到什麽都不要出聲!”說罷,爺爺又抬手掐了一個我從沒見過的手決,那複雜的動作在老頭子手中行雲流水般的一氣呵成,讓我眼花繚亂的同時,又覺得有些說不出來的帥氣!嘿!這該死的老頭,又藏了一手!
掐完手印,爺爺輕哼一聲“看仔細了”!隨後拿手點在樹乾上的符紙上,接著往曹家莊的方向遙遙一指,接著大喝一聲:“畜生!還不速速前來!”
這寂靜的冬夜,老頭子猛不丁地來了這麽一嗓子,著實把我嚇了一跳。好大一會兒,我都沒敢大口出氣,只能聽到自己突突突的心跳聲。
就在我以為我這爺爺有一次不靠譜的忽悠我時,爺爺那只有力的手突然握住了我的胳膊,在我耳邊說了句:“別說話,你來看!”
我順著爺爺手指的方向一看,差點把褲子嚇尿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從遠處慢慢走過來一個半人高的影子。
為什麽說是影子呢,這個東西就像是半透明的一樣,月光輕而易舉的就透過它的身形照了過來。可是它的輪廓和樣子又十分清晰的顯現著。
待到影子走進,我才發現這個東西的廬山真面目!天呐,這下是徹底顛覆了我的認知!
這個東西居然是一隻像人一樣直立行走的狗獾!它的四肢裸露在外面,身上套了一件慘白慘白的衣裳,本該都是毛發的腦袋上,戴了一頂青色的小帽。而臉上的五官,竟然長得有五六分像人一樣,滿臉煞白,兩腮卻又紅的刺眼,只是那狗獾特有的嘴巴還讓人能輕易分辨出這家夥絕對不是個正常人。
見這個家夥來到身旁的槐樹下,爺爺又不知從哪掏出兩支煙卷,點著之後遞過去一支,自己把另一支叼在嘴裡。
接著背過手,裝作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說道:“來啦?”
只見那狗獾也不客氣,抬起一隻爪子,夾住爺爺遞過去的煙卷,擱在嘴邊就嘬了起來。
不一會,一指長的一根煙就燃燒殆盡。狗獾也不作聲,張了張嘴,用爪子比劃了一下,好像在表達著自己喉嚨的乾渴。
爺爺見狀,也不氣惱,反手從腰間解下酒葫蘆就拔掉塞子。
濃烈的酒氣順著冬夜的寒風瞬間就彌漫在這樹下。
狗獾抽動著鼻子,急不可耐地指了指爺爺手裡的酒葫蘆。
而此時,爺爺卻冷笑一聲“哼”,接著就仰頭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後塞緊葫蘆系回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