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國城下。
戰旗飄搖。
六國城前叫陣。
金庚大怒,領著十數個老妖,親自下場,化出真身,乃百丈雄雞,一個啼鳴,將天穹白雲都震碎,凶厲無比,一時間妖雲漫天,催人心顫。
黃貞聚將而攻,這是一場生死廝殺,樓了空與一千火靈將,參與其中,一日三戰,殺的血流成河,淹沒了護城河。
樓了空與黃貞,齊戰金色雄雞,居然奈何不得,堪堪抵了一個平手。
但其余老妖,卻就沒有金庚這份戰力,被六國戰將擋住,火靈將焚開城門,十數萬驍騎拔刀出鞘,戰馬磨蹄,嘶鳴陣陣,就要一衝而入,異變頓生。
“吼!”
一聲震嘯,自都城王宮傳來。
音裂金石,將人耳膜都撕裂。
黑色魔霧彌漫,將天地遮蔽。
城中百姓、軍士無不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就在這時,一道淡淡的影子,時而化一隻黑角巨羊,時而成人狀,從一片沼澤魔霧中走了出來。
那妖物的氣息,不斷攀升,洶湧如潮,波及四面八方,穩穩定格在金仙極境,讓戰鬥中的所有人,駭然失色,紛紛停手,退回本部。
黑羊巨蹄踏地而行,地表轟隆隆顫動,恐怖氣息,席卷八方,裡面顯化著神魔異象,或持大蛇,或拿巨劍,或倒持琵琶,或撐開大傘。
這是四尊遠古成道的大神,威名傳遍三界,曾在封神量劫中大放異彩,而今為玉帝器重,鎮守南天門,稱四天王。
四尊神魔異象,形態不一,但蘊含著令人敬畏的力量,宛如神靈降世,怒視蒼生,忍不住要膜拜。
黑角巨羊前蹄抬起,一個蠕動,化成一名頭生雙角的魁梧大漢,嗡的一聲,後腦杓出現一道淡金色光環,徐徐轉動,波動神道氣息。
魔國之主,到了。
六國軍士被那可怖氣息一激,驚得連連倒退,兩股戰戰。
“黃貞,你是不是活膩了,居然敢發百萬兵,欺臨我國。”
魔國之主踏立虛空,一雙冷眸如電,直視黃貞。
黃貞身畔雖有百萬大軍,被那冷眸一照,仍舊忍不住,生出一股滲透骨髓的寒意。
無他,這數十年來,被魔國之主,連番打擊,次次敗落,生出了心理陰影。
但,轉念想到,自己乃純元宮大師兄,真君在後,焉能在妖魔跟前,失了心態。
一步戰出,喝道:“黑角,莫要大言。你五次三番欺我國民,掠我冰島礦藏。對於你,我東極六國禮數在前,多次相讓,自問做到了周至。可是你呢,變本加劇,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是可忍孰不可忍!
今,吾奉真君之命,特來討伐,還不束手就擒!”
“哈哈!”
魔國之主狂笑。
“以我實力,殺你如雞崽,實在有損身份。往日念你乖巧,沒下死手,居然敢以兵犯我!你所仰仗的不過是純元小兒。
你覺得我會怕他?
乖乖站好,本王賜給你一個全屍!至於你的部眾,當作點心,喂養我兒郎們吧!”
魔國之主肆意大笑,自始自終,沒有正眼瞧過黃貞。
東極諸將,隻覺胸中有一股怒火,此老魔太肆無忌憚了,數十年裡動輒殺人,一次不下千,根本不在乎一切天地法規,殺人取樂,純粹是為了滿足殺戮感。
“一介老將,豈用大兄出手,讓小弟斬之!”
金庚角踏步而出,微笑中帶著從容,化出本相,金翅一展,飛沙走石,尖銳長喙好似一柄神金鑄就的仙劍,凌厲洞穿,直取黃貞。
樓了空呲牙,擲出寶硯,被長喙一啄,竟裂開縫隙,蕩擊開來。
諸將祭出法寶,根本阻擋不住,金色長喙光華大作,噴吐金之鋒銳,有符文密布,流動出十分強大的氣息。
天地間,好像就剩下這一條金色閃電,一劃而下。
眼瞅黃貞遭劫。
一聲冷哼,遍布天上地下。
天空,雲氣激蕩,一隻金色巨掌,扶搖而下,爆發千量神光,神力澎湃。
伴著此掌鎮落,一股難以想象的大道之氣波動,附近草木無生粉碎,巨石化作粉末,城牆迸裂,繼而坍塌了。
簡直駭人聽聞!
金庚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力量,金翅折轉,欲竭力避開,然而,一股大道之力波來,仿佛身上壓了一座神山般,被定在原地,褐色的眼瞳,一下充斥滿了死亡的恐懼。
“不···”
轟隆!
一掌落。
雄雞泯滅。
大地出現一道五指之形的溝壑,裡面一灘鮮血迸濺,似乎在告訴著世人,曾經的一個凶橫老妖的存在。
“金庚道兄···就這麽沒了?”
遠處,十數個老妖,目裂,膽寒,僵硬在原地。
他們望著天空飄身而落的一道人影,乾咽下一口唾沫。
無需再問。
必是那位純元真君了。
“嗯?”
魔國之主笑容漸漸凝固,眼裡寒芒浮動,這一刻,毫毛倒豎起來。
從方才的金色巨掌中,他便看的出來,此人身負大力量。
可是···到底有何等力量,他悄然運轉神通,目中流轉點點異芒,衝來人一映,得到的是模糊不可見的虛幻之變。
這就更令他驚悸了。
以他的修為,居然無法窺視出對方道行的深淺。
“你就是魔國之主?”徐凡眼眸微垂,淡淡問道。
“正是。”
魔國之主傲然回道。
“你可知東極六島是我道場?”徐凡一問。
“知曉。”
“你可知黃貞是我弟子?”徐凡二問。
“哈哈,知道。”
“既然知道,那麽黃貞一再相讓,你為何還要傷他,強奪走寶葫,佔去冰礦?”徐凡三問。
“本魔主行事,向來隻從心,不問對錯。”魔國之主兩手後負,唇角蕩出一抹笑容,神情倨傲。
“很好!”徐凡隻簡練吐出兩個字。
但音色之漠然,冰冷刺骨。
“純元小兒,我知你有大力量,但我之手段未必遜與你。”
黑角雷霆暴喝,背後神環兀自顯現,當空一震,一道淡金色漣漪,橫掃下來。
波動如水,侵略如火,這是他的大道精粹,激發出來,蘊含著可怕威能,所過之處,空氣宛如被犁過一遍,出現一道細微的斷層。
徐凡眼中古井不波,隻提氣一聲輕喝,單臂伸出,五指晶芒閃動,抓在金色漣漪上,就那麽一搓。
噗的一聲,諾大一條漣漪揉碎開來。
“什麽!”魔國之主瞪大銅鈴般大眼,露出一抹震驚,這是他修行三千年,以一身道行,聚化而出的神道之相,居然這麽輕而易舉地被破了。
他知道對方有些本事,可也未免太過誇張了吧?
“可敢接吾神通!”
魔國之主面色一沉,發出一聲大喝,兩手掐訣,一身法力滾滾,皆盡催動。
轟!
下一刻,他的背後,魔氣衝天,將天空染做黑色,翻翻滾滾中,四尊遠古大神突兀浮現而出,大如山嶽,神色漠然地俯視眾生,壓的凡間喘不過氣。
四位遠古大神分別是:
持國天王魔禮海,持琵琶。
增長天王魔禮青,持寶劍。
廣目天王魔禮壽,持赤蛇。
多聞天王魔禮紅,持寶傘。
“四大天王相!”沈鐵棠愕然,四天王乃大天尊麾下戰將,遠古成道,是正兒八經在上一量劫冊封的天庭正神。
“這魔國之主,居然能施展出四天王相,看來跟天庭一脈,定有聯系。”
沈鐵棠失聲,眼中浮現一抹焦慮。
隨著魔國之主一聲大吼,四天王目怒圓睜,琵琶、寶劍、赤蛇、寶傘,寶光熠熠,飛將而出。
四道可怕的光束,比閃電還刺目,橫貫天地,若巨川般,威隆隆壓迫下來。
東極諸將一陣驚悚,肉體在那可怕力量下,止不住顫抖。
這是金仙極境的力量!
太強大了,遠非他們能比擬!
這無關乎心境,而是實力的碾壓,本質上的不可逾越,忍不住臣服在這等力量下。
極致之力,傲然世間。
“果然是···四天王···”徐凡眼眸微凝,豁然伸手,胸腔內劍意熔爐爆發,伸指一點。
哧哧哧哧!
四道劍氣,凌空而起,扶搖而上,光芒之盛,灼痛了眾人雙眸。
第一道劍氣,凝化成一朵嬌豔花朵,花瓣層層疊加,琵琶轟然砸落花朵上,爆發震天巨響。
花朵螺旋轉動,有生生不息之意,噴吐劍氣,縱橫切割,琵琶綻放玉芒,有鎮壓之力,卻被層層抵消,最後穩穩地托住。
第二道劍氣,卻是一道青色雷電光束,氣息極其暴虐,猛烈無匹,一個霹靂,橫貫而過,主動擊殺而去。
寶劍光芒璀璨,吞吐龐大魔氣,威懾萬物,在四寶中最是凌厲。
雷束蘊含破邪之力,厚重魔氣如遇到克星般被一劈而開,寶劍斬下,兩者狠狠轟擊在一起。
只聽鏘的一聲震天之響!
虛空中傳來一股劇烈震蕩,整個天空都猛然震顫起來,爆發出陣陣令人眩目的光芒。
雷束、寶劍,各不相讓,激烈交擊碰撞,糾纏在一起,可謂是針尖對麥芒,陷入僵持。
第三道劍氣,衝上雲霄,所有人明顯感到天氣變了,肅穆秋寒,伴隨著蕭風瑟瑟,落下無數霜花,晶瑩剔透,轉瞬之間,形成一道晶霜風暴,將赤蛇卷裹在內。
赤蛇嘶吼,口吐火焰,灼熱至極,對抗晶霜風暴。
只見裡面,一條赤紅大蛇,猙獰可怖,左右衝突,場景駭人。
第四道劍氣,一經出來,天地變了,所有人感到陣陣冰寒,刺進人骨,仿佛來到凜冬之季。
尤其是這十三個老妖,最為震驚,以他們是妖仙之軀,尋常冰寒,不得加身,此刻卻感到一股冰冷,猶如萬年玄冰般,從內心升騰而起,不由打了一個哆嗦。
抬頭一看,眼瞳為之一震。
漫天之中,雪花飄飄,六棱之狀,每片雪辦,都是一副極其精美的圖案。
此圖案,是冬之道紋,綻放幽幽白芒,天地肅殺!
寶傘撐開,轉動之間,化作數十丈之大,體表流走厚達三寸的寶氣,雪花落下,撲哧之聲連響,寶氣飛濺。
連半盞茶工夫不到,居然被洞穿開來,諾大個寶傘,千衝百孔,彌漫上一層冰寒之氣。
緊接著,琵琶與巨花,雷術與寶劍,齊齊爆裂,同時歸於虛無。
唯有赤蛇,撕破晶霜風暴,衝了出來,卻也遍體鱗傷。
秋之劍氣,強大在意境殺人與無形,令人防不上防,而赤蛇乃一股力量所化,並無靈智,不受影響,故此破了秋之劍。
徐凡隻把手指一搖,六棱雪花覆蓋,赤蛇在一聲慘嚎中,被擊穿成七八節,化成黑魔煙氣,散在天空中。
這般神通鬥法,開了眾人眼界,不管是四神之相,還是四季劍氣,各有玄妙,都是強大的法門,有極境之力。
魔國之主,身軀猛一搖晃,後退了數步,臉色略顯蒼白,眼中一抹駭然之色閃爍,似乎全然無法相信,自己祭練了三千年的神通,就這樣被破滅了。
也沒想到,對方四季之道,強大到這等地步。
“這就是你的道?”徐凡眼中無悲無喜,輕輕搖了一下頭:“你太讓我失望了。”
“什···麽···意思?”魔國之主咧嘴,被對方的話,驚出一身冷汗。
“可惜,四神之相,徒有其表,沒有真意,不然斷然不是這般結局。”一個妖王搖頭,帶著一絲可惜的口吻說道。
他是見過四位大神,其神通真意,世間獨樹一幟,非同小可。
“大兄莫要驚,極境對極境,他即使破了你的神通,料來損耗甚巨,再和他鬥,勝負尤未可知。”
那個妖王再次高喝,出聲提醒。
他一頭紫發,白面陰邪,額頭印一輪殷紅符文,看起來非常怪異。
“對···”
魔國之主聞言心中微喜,他的神通一向強橫,滅殺很多敵人,今日被破了,對方也一定是使出全力,佔不了多少便宜。
可是,當他抬頭,看到對方風輕雲淡,從容不迫之樣時,不由在心底打出一個問號:此人···到底使出了多少力量?
“愚蠢之輩,哪裡知道真君實力。”樓了空嘴角含笑,眼中冷笑連連。
“純元,你怎麽能破了我的四王之術?你的四季之道,修煉到了什麽地步?可敢告之!”半空中,魔國之主呲牙,臉龐上盡是有些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樣的法術膽敢叫板與我,簡直找死!”
徐凡神色幽寒,殺意迸發,豎起雙指。
“四季合一,劍貫寰宇,天劍!”
隨著他一聲長喝,體內劍意熔爐裡,那道璀璨劍柱,徒然一顫。
下一瞬,指尖亮起大片白芒,一道劍光,寬如門板,長達百米,出現在天空。
這道劍光,體表跳躍著雷弧,滋滋作響。
劍體之內,有無數細微花瓣飄蕩,晶瑩的霜花像小魚一樣繞著花瓣遊走。
仔細看,劍光呈現六棱之形,寒氣刺骨。
相隔千百丈之遠,眾人被那股寒氣逼迫,體內法力,被凍結般,運轉艱難,無不變色。
四季之道,盡數融合在劍氣中,有混沌的真義,綻放著四季光芒,使得劍光看起來絢麗無比。
此劍,已脫離凡塵,氣息迥然不同,真正的天機演化!
劍光刺入虛空,瞬殺一般,出現在魔國之主後腦杓,隻一擊,便擊潰了神環。
撲哧一聲!
魔國之主頭顱,被擊穿開來,從脖頸上掉落,被劍光一蕩,碎成齏粉。
整個過程,火光電石的一瞬間完成。
十三個老妖,甚至沒有看清楚發生了什麽,大兄的腦袋就不見了,他們相互一視,皆看到對方眼中一抹濃濃的驚悚。
千百丈之外,虛空漣漪微起,一隻迷你黑角魔羊,帶著驚恐不安之色,從中穿梭而出。
魔羊毫光波動,重新凝聚出肉身,一雙魔眼之內,再無先前的狂傲,他的牙齒,都在打顫,靈魂在戰栗。
那是何等之高的道行,一劍便就滅了他的頭顱。
他非是不想避開,非是不想激神通對抗,而是根本反應不過來!
一劍之力,超越極境,這樣的戰力,嚇到他了,根根寒毛豎起,心驚肉跳。
“你···你敢傷我?”他怒指徐凡,眼中有惱怒之色。
“傷你又怎地?”
徐凡雙指一搖,滅殺天劍,倒旋而回,霹靂一震,奇快無比擊向魔羊。
他一出手,破除魔羊四天王之相,惦量出了此妖實力,比東極六妖中的威德王稍強一籌。
這樣的道行,莫說是現在的他,即使三十年前的他,也能滅之。
此妖囂張跋扈,根本不值得他浪費神通,單純的將四季大道演化為劍,便就斬了。
魔羊見此,帶著一絲驚恐,撕裂虛空,一頭鑽進去。
天劍刺穿,一同進去。
天空似乎恢復了往日平靜。
十三老妖,跟黃貞、樓了空等人一樣,面面相覷,瞪著平靜天空,一副疑惑神色。
這等鬥法,遠遠超出他們的想象,隻敢站在原地,靜觀其變。
不多刻。
十三老妖,六國金仙戰將,感受到什麽,迅速轉動頭顱,目光直視千裡開外。
海洋上空,轟隆一聲震蕩,像是遭受到某種擊打,一聲撕心裂肺般的慘叫聲從中傳出,一具龐大妖物,從虛空中露出,跌落下來。
卻是隻黑角山羊,被一道劍光抵在頭頂,打出原形。
他恐懼了,害怕了,顫抖著喊道:“不、不!你不能殺我,我乃四天王座下弟子,我主護短,你不要自尋麻煩!
“純元真君,萬望三思!”黑角山羊激吼。
“我得真君之號,坐鎮東方,剪伐妖魔,即使雷部天君,金大羅金仙,對我也禮遇有加。你算什麽東西,膽大妄為,竟敢口出狂言,隻此一條,十條命也不夠你抵罪。”徐凡平緩開口,音色無絲毫情感,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純元真君,且慢動手!”天際遙遠之處,一聲轟然大喝,傳來。
“主上救我!”黑角山羊見狀,眼神激動,湧一股新的希望。
“你知道人生最絕望的事情是什麽嗎?”
徐凡神色一片漠然。
“我將賜予你此緒,縱十世而不忘。”
他豎起劍指一點。
噗嗤!
四季天劍斬落,黑角山羊怒吼,雙掌魔光大冒,裡面隱約浮現著四天王神相,對抗天劍。
“我主上來了,你怎麽敢···你怎麽敢啊····”
然而,四季天劍剛猛無疇,太過強大,一擊落下,破滅魔氣,自黑角山羊身軀斬下。
黑角山羊渾身一顫,眼中布滿血絲,裡面靈光消散,生機盡失,元神被滅,倒在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