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早晨來臨,莉莉絲看著魏碩的兩個黑眼圈抿嘴輕笑出聲。
“陛下,看起來您昨晚沒有休息好。發生了什麽嗎?或者是您覺得床不舒服嗎?”
魏碩打了個哈欠,對著莉莉絲搖了搖頭:“並不是,是我的問題。”魏碩揉了揉眼睛接著說道:“還要麻煩莉莉絲你帶我去洗漱,不要讓你所說的薩米基納先生久等了。”
莉莉絲拍拍手,服裝統一的侍女端著水盆毛巾等洗漱用品一應俱全的走進來。
莉莉絲接過侍女手裡的毛巾,就開始向著魏碩走去。
“等下,我自己來就好了。”
莉莉絲微笑著雙手為魏碩遞上毛巾,看著魏碩擦洗了臉後,對著魏碩說道:“薩米基納先生會在餐廳與陛下您共進早餐,然後我們一起出發前往聖山。”
魏碩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莉莉絲帶著魏碩來到昨天的餐廳,一個從膝蓋往上是人身,膝蓋往下卻是一雙馬蹄的男性已經坐在那裡了。
莉莉絲走過去微微欠身:“薩米基納先生,早安。”
薩米基納向著莉莉絲點頭示意:“辛苦你了,莉莉絲。”
他的聲音像極了狂風灌入腐朽老木的情形,十分拉扯。
莉莉絲走到薩米基納對面,把椅子拉開,示意魏碩坐下。
魏碩坐下後這才開始細細打量這個久聞其名的先知和巫醫先生:說是久聞其名,其實也就一天。
薩米基納以男性標準來說算不上高大健壯,反而顯得有些弱小。鷹鉤鼻使薩米基納看起來顯得有些陰鷙,狹長的臉上有一道細長的刀疤,又給他平添了許多凶煞。
讓魏碩在意的是薩米基納的眼睛:一雙只有眼白,沒有眼黑的眼睛。
像極了藍星上的盲人患者。
莉莉絲對著侍女點頭示意,侍女向著莉莉絲欠身領命後,去了廚房。
“陛下。”薩米基納看著魏碩:“您很在意我的眼睛?”
魏碩一驚:“抱歉,薩米基納先生,我只是好奇。還有,我們不是還沒去聖山嗎?為什麽您也……”
薩米基納無聲的咧了咧嘴:“我已經確認過了,莉莉絲確實找回了您,她沒有認錯。我也沒有。”
他頓了頓,似乎不經常說話的樣子:“靈魂和力量不會說謊,陛下。”
魏碩還沒開始吃早餐就已經被噎住了。
不是,我就一個平平無奇的社畜,你們到底看中我哪裡?我改還不行嗎?
我那1500G的學習資料還沒刪……我想回去……或者你們等我安排完在回來行不行?
什麽後事不後事的,主要是想著變賣家產,給父母盡盡孝道。跟毀屍滅跡什麽的沒有關系。恩,就是這樣。
“陛下。”魏碩在想著雜七雜八的時候,薩米基納繼續開口。
“我大概明白您到底想要什麽,您只是想要一個理由對嗎?”
“理由?”
“對,一個說服您自己留下來的理由。”
魏碩愣了,薩米基納一針見血的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配合莉莉絲是報恩,畢竟是莉莉絲帶回了自己,間接救了他一命;可是他沒有這個世界的常識和基礎認知。所以配合完莉莉絲之後他向莉莉絲提出幫忙尋找回家的路。
這完全是一個互幫互助的流程,沒有摻雜任何私欲及任何責任。
因為他沒有留下來的理由。
而現在,剛見一面的薩米基納先生告訴魏碩:我可以給你一個留在這裡的理由。
自藍星上誕生人類以來,人類的就是群居性動物。人類的牽絆在於社會環境裡的親密關系;我是父母的孩子,所以父母是我的牽絆;我是妻子的丈夫;所以妻子是我的牽絆;各式各樣親密關系的結締和清除組織成了一張巨網,把每一個人類牢牢按死在社會這個大環境裡,誰也不能逃脫,也沒法逃脫。
而現在,一個異世界僅見過一面、外表看起來陰鷙男性告訴魏碩:你在這邊有牽絆,這直接震驚魏碩一百年。
“薩米基納先生……這……這不好笑。”
“陛下,我沒有開玩笑。”薩米基納再度無聲的咧了咧嘴:“我們先吃早飯吧,昨晚您沒有休息好,想來應該是餓了。”
薩米基納說完,莉莉絲已經安排侍女開始布菜了:“考慮到今天是早餐,我給陛下您和薩米基納先生都準備了一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這是……”
……
……
魏碩拿起叉子,開始吃飯。
薩米基納也在看見魏碩開始吃飯後才有了動作。
他的腰有些略駝,可是卻讓人感覺他坐的筆直,薩米基納儀態完美,禮儀講究。像極了魏碩在電視上看見的貴族。
不,氣質上都不是一個檔次。
魏碩感覺通過網絡所見的貴族就像只是在學習眼前的男性一樣。而薩米基納就像是儀態本身一般。
對,就是這種感覺,天下萬千,都是他的學生。
這種氣場怎麽想都不是一般人……不對!一般魔族。
所以薩米基納和莉莉絲到底是怎麽確認的?
他們到底看上我什麽?
薩米基納到底要給我什麽‘理由’?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
……
“陛下,薩米基納先生。我已經把馬車準備好了。您二位如果用完了早餐,那我們就出發吧。”
魏碩吸溜一口喝完杯子裡的冰史萊姆兌青檬,這玩意兒喝起來就像異界版的雪碧,魏碩還挺喜歡的。
“幸苦你了,莉莉絲,我沒有問題,隨時都可以。”
薩米基納也緩緩起身。
由四匹狼型魔獸拉的馬車駛出魔王城,向著遠處的山林駛去。
馬車上,魏碩與薩米基納相對而坐。
“薩米基納先生……”
“陛下直呼我的名字即可,不用尊稱。回答陛下的問題,這是臣子的本分。”
“那我就直說了:到了聖山,請問先生要如何做呢?”
薩米基納那雙渾濁昏暗的老眼看著魏碩:“陛下,您是在期待而又有些害怕?”
魏碩發現了,跟這家夥是真沒什麽好聊的。自己心裡什麽想他都一清二楚。
這還玩個屁啊!
“陛下。”薩米基納見魏碩不接話,便接著開口:“陛下,先不說結果如何,您直面過您的內心嗎?如果您真的回不去了,您該如何做?是半遷半就的接受?還是不論付出任何代價都要回去的果決呢?”
“這……”
“陛下,您現在不接受我們對您侍奉,那是因為您認為您沒有理由會留下來,也不曾知道如何去做一個君主,對嗎?”
魏碩無力點點頭,這家夥說的沒錯。
在宣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種花家長大,講究的是人人平等,而非上下尊卑。你讓一個根正苗紅的社畜去做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這對他的三觀的衝擊太大了。
“陛下。不論結果如何,我們終究是要面對的,對嗎?”
薩米基納說的太對了,魏碩只能點頭。
“陛下,到了‘柱間’您只需要頌念您的真名即可。”
“真名?”魏碩疑惑。
“只要祂不願,神明不可言說、不可觀測、不可皆傳卻又無處不在。天下萬物皆有屬有類,而祂的真名就是祂自己的一屬。非同類不可言說、不可皆傳。”
薩米基納說完輕咳了兩聲:“所以陛下,您只需要在這個世界的‘柱間’念出您的真名,向這個您所創立的世界,宣告您的歸來就可以了。”
薩米基納用又老又破的嗓子說了半天,臉上浮現出些許疲憊,而後徹底安靜了。
魏碩不知道在想什麽沒有接話。馬車安靜而孤獨的向著遠處前行。
……
……
“陛下,我們到了。陛下醒醒。”魏碩迷迷糊糊中聽見有人喊自己,一塊帶著女孩兒馨香的舒潤手帕就輕輕的擦過自己的臉。緊接著,女孩兒手指特有的柔嫩觸感出現在自己太陽穴上。
莉莉絲輕輕揉動魏碩的太陽穴,為他做頭部按摩、舒緩神經,另一方面也輕輕湊到魏碩耳邊,吐氣如蘭:“陛下,我們到了。還請醒醒,薩米基納先生已經先下車等我們了。”
魏碩不情不願的強迫自己睜開眼睛,說實話,女孩兒的手法實在是讓自己非常放松。
“謝謝你,莉莉絲。”
莉莉絲微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魏碩跳下馬車,看著身邊這四匹一人半高的巨狼還是沒忍住驚歎一聲:真是神奇的傑作。
魏碩走向不遠處站著的薩米基納,抱歉的說道:“不好意思,薩米基納先生,讓您就等了。”
薩米基納搖搖頭:“陛下,不必道歉,讓自己的君主感到疲累這本身就是臣子的失職。這是莉莉絲的責任,而非陛下您的。”
“不不不!還請不要追究莉莉絲的問題,是我自己的問題,與莉莉絲無關。”
薩米基納無聲的歎了口氣:“陛下,我們先辦正事吧。看見那個祭壇了嗎?”
魏碩順著薩米基納所說的方向看去,確實有個祭壇。不過周圍除卻祭壇以外什麽都沒有。
祭壇……不需要貢品嗎?魏碩疑惑。
“陛下,那個說是祭壇,其實是保護‘柱’的底座。‘柱’的本質是世界,所以那不是空無一物,‘柱’就在那裡。”
魏碩持續宕機中……
“陛下,您過去,去觸摸一下‘柱’,對著‘柱’念出你的真名即可。”
魏碩在薩米基納的聲音中像一個提線木偶般走到“柱”前,伸出自己的右手緩緩的覆蓋在自己的面前的空氣裡。
這個觸感……我摸到了!
接著是……真名……我只要喊出我是魏碩就可以了嗎?
就在魏碩的手觸摸到“柱”一瞬間,在魏碩的黑瞳中逐漸泛起金芒,魏碩抬頭,一雙眼睛仿佛能夠穿透虛空。
魏碩看見了不知道多久前的畫面:烏雲密布、漫天雷暴、洪水呼嘯。就在這滅世一般的景象裡,一身藏青色長袍的男子漫步在天空之中。
魏碩目不轉睛的盯著空中的男子:漫天雷暴仿佛為了迎合他一般到倒塌相迎;所過之處,萬物平息。
空中的男子似乎發現有人在窺視他,他一轉頭,向著魏碩的方向看來。
藏青色長袍的男子開口說道,他的聲音冷清空靈,不帶一絲溫度。
與此同時,“柱”前的魏碩在幻境男子開口時,嘴巴也不自覺的跟隨男子一同開啟。
於是,兩個時空、兩個人、兩張嘴發出了同樣冷清空靈的聲音:
“我乃魔族大君貝利亞,此刻現世。”
話音剛落,魏碩面前的“柱”轟然破碎,化作星光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