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魏碩開口的時候,薩米基納與莉莉絲就已向著魏碩單膝下跪,向著他們的君主獻上忠誠。
莉莉絲看著聽著魏碩冷清空靈的宣言,不禁熱淚盈眶,在心裡感歎道。
“是我的陛下,他真的回來了。”
隨著“柱”的破碎,一場普通人無法感知的能量風暴宣泄著進入這個世界:於是,整片大陸上的強者均有所感。
他們同時向著海默涅克大陸上唯一一塊放逐之地的方向望去,反應各不相同。
而閃著金芒眼瞳的魏碩也若有所思樣子,抬頭向著世界遠處望去,嘴角漸漸泛起一抹笑意。
破碎的“柱”間,一抹最亮最大的星色光點化作一個破損的透明沙漏,而且沙漏裡的沙子還在不停的往外漏出,漏出的沙子化作點點星光,消逝於世間。
薩米基納和莉莉絲瞪大了眼睛,幾乎是同時驚叫出聲:“陛下的神之心為什麽會在‘柱間’?”
莉莉絲和薩米基納感受著“神之心”的狀態,心中更是驚駭萬分:“神之心”破損,這事兒的性質跟人類的腦袋被削了一半沒什麽差別。
“陛下,這究竟是為什麽?……”
莉莉絲眼含熱淚,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相反,薩米基納則要淡定許多。
破損的“神之心”緩緩從天空落下,停在魏碩面前。魏碩伸出手掌,它便落在了魏碩的掌心;魏碩把手握緊,於是“神之心”消失不見。
魏碩轉過身,看向莉莉絲及薩米基納兩人。
“薩米基納。”魏碩開口,聲音依舊空靈冷清。
薩米基納向著魏碩保持著單膝下跪的姿態:“傾聽您的吩咐,陛下。”
魏碩笑了,笑容仿佛冬日的太陽般溫潤卻不灼熱:“你很好,接下來,還請你好好輔佐‘我’,我的計劃中你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我本身便是政務大臣,輔佐君主,是我的本分。陛下。”
薩米基納頓了一下:“陛下,您的計劃是……”
魏碩笑笑:“我的計劃是……沒有計劃。一切皆有定數。我能做的,已經全部做完了。”
薩米基納昏暗渾濁的老眼閃過一抹光亮,而後又黯淡下去。
“你看到了什麽?”魏碩笑問。
薩米基納緩緩搖了搖頭:“陛下,如同您所說,一切皆有定數。我什麽都沒看見。”
魏碩不置可否的笑笑,不在理會薩米基納,轉頭看向莉莉絲。
“莉莉絲。”
“陛下!莉莉絲一直在。”莉莉絲的聲音顫抖,略帶哭腔。
魏碩伸手摸了摸莉莉絲的小腦袋:“辛苦你了。”
莉莉絲還是沒忍住,就直接哭了出來:“陛下,只要您不要再拋下莉莉絲就好。”
魏碩抬手輕輕擦去莉莉絲流出來的眼淚:“不會再丟下莉莉絲了,不過接下來的日子,我會很虛弱:沒有力量,完全就是一個普通人類。莉莉絲,就麻煩你好好照顧我了。”
魏碩這話是給莉莉絲說的,但是魏碩看向的卻是薩米基納。
沒有反應。
莉莉絲聽著陛下的話語,感受著陛下對自己的信任,一股喜悅縈繞心頭:“陛下!莉莉絲的生命與您同在!威脅您的安全,除非先從莉莉絲的屍體上踏過去。”
魏碩依舊是不置可否的笑笑:“那就拜托莉莉絲了。”
“請交給我吧,陛下。”
魏碩再次摸了摸莉莉絲的小腦袋,對著兩人說道:“我們回去吧,
我累了,需要休息。” “是,陛下。”兩人同時起身。
魏碩那雙黃金瞳緩緩閉上:“莉莉絲。”
“陛下。”莉莉絲向著魏碩往前一步。
“接……”
魏碩終於閉緊了雙眼,然後徹底昏迷。
莉莉絲接住了倒下的魏碩,抱在懷裡。然後略帶警惕的看著薩米基納。
“薩米基納先生,我們回魔王城吧。”
薩米基納陰鷙的臉上依舊無悲無喜,看不出什麽情緒波動。只是木納的點了點頭。
四匹狼座馬車向著來時的路上疾馳而去,只有路邊的野花向著微風訴說著今天發生的故事。
……
……
魏碩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做夢,他又回到了遇見莉莉絲之前那個深邃黑暗的空間。
不同於上一次,這一次,魏碩看見有人在等他。
一個藏青色長袍的男人,坐在一張茶桌前。
一盞燭火、一杯茶、手裡一本書。
男人好像看見了魏碩的到來,合上手裡的書本,書本消失不見。
“坐。”男人向著魏碩發出邀請,他的聲音空靈冷清。
魏碩坐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他打量著男人,男人的面容在略顯昏暗的燭光下若影若線,魏碩看不真切,只能問道:“你是誰?”
男人回答:“我就是你。”
“不可能。”
“我們只是以不同形式處於不同時空的同一個體,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那我想回去,你送我回去。”
“你的事兒還沒做完。”
“什麽事兒?”
“你看。”
隨著另一個“魏碩”的聲音落下,魏碩看見了曾經不曾看見的東西:
萬族林立、血流成河、野獸在咆哮;只有冷兵器時代才能見到的數萬人的戰陣碰撞,大地滿目瘡痍;也有強者凌空虛渡,在天空大戰。
魏碩看的眼睛都直了,他那顆已經被社會打磨圓滑的內心,開始蠢蠢欲動。
“你要結束這一切。”另一個“魏碩”說道。
“我辦不到,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不是神。”
“這種事恰恰只有‘人’才能辦得到,神是辦不到的。”
魏碩用腦門上的皺紋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另一個“魏碩”輕笑:“做好你該做的,你自然會知道。”
“什麽?魔王嗎?”
“是,但不止。”
魏碩無言。
“好了,你該去了,我們下次再見。”
魏碩發現自己眼前的男人像褪色的水墨畫般漸漸淡化逐漸融於黑暗——不光是那個面容模糊的男人,他自己也慢慢融入黑暗之中。
魏碩閉上了眼睛。
直到魏碩消失,整個空間又變得死寂無聲。
……
……
“水……”
輕微的呢喃從魏碩嘴中鑽出。
“陛下,水在這兒,您慢些。”莉莉絲把魏碩從床上扶起,半靠在自己懷裡,把杯子裡的水輕輕喂入魏碩的嘴裡。
受到到水的滋潤, 魏碩的意識回歸了些許,但是還是覺得自己的腦袋像被人開了個顱取走了腦子一樣昏昏沉沉。
嘗試睜開眼睛,大腦給出拒絕接受信息的指令,於是魏碩放棄,老實靠在女孩兒懷裡。鼻尖縈繞著女孩兒身上特有的馨香。魏碩覺得自己精神舒緩了很多。
“莉莉絲。”魏碩有氣無力的喊道。
“陛下,我在。”
“我們在哪兒?”
“魔王堡,您的臥室。我們已經回來了。”
“在聖山,發生了什麽?”
“您打碎了‘柱’,取回了您的‘神之心’。”
“……”魏碩無言。
“怎麽了,陛下。”莉莉絲看著魏碩不說話,追問道。
“其實你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有個惡劣的家夥,他說有些事不能由‘神’去做,所以他要我去。因為我是‘人’。”
“陛下,您說的是誰?”
“他說他是我。”
現在輪到莉莉絲無言了:陛下,您擱這兒擱這兒呢?
“莉莉絲,他說我在這裡還要事兒沒有做完。”
“嗯。”
“他說,讓我終結這一切:從做好魔王開始。”
莉莉絲笑了:“歡迎回來,陛下。”
“謝謝,不過就讓我明天在上班吧:我太累了,精神不好。”
“陛下,您休息吧。”莉莉絲把虛弱的魏碩往自己懷裡又緊了緊:“莉莉絲會一直陪著陛下的。”
“莉莉絲,以後請多指教。”
“請放心交給莉莉絲吧,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