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魔龍破碎的頭顱,馮恩在遐想沒有魔晶機炮,如何消滅魔龍……
……
梅爾高原,溫德大雪山內部。
遺跡空間上方,並非全是岩石,中間還鑲嵌著一顆巨大的幽藍色寶石——其實是透光的冰層。
冰層不平整,透出的微弱藍光並不均勻。它既像一拱星光無垠的夜空穹頂,又像一片波光粼粼的懸空湖泊。
藍光照耀下方高低起伏的峽谷,染成墨藍色的苔蘚叢宛若靜止的海洋,演繹凝固不動的波濤。
無數縷微弱的氣流,流淌過凝固海洋與幽藍穹頂,返回半空的一個銀色的點。
白茉·雪諾衣著嶄新的銀色長袍,靜靜地懸浮在遺跡的半空中,額頭低垂,雙目閉合,宛若一尊安詳入眠的寶石雕塑。
實際上,她在聆聽風的聲音,感知幽深空間的無盡未知。對於她來說,幽暗中風,遠比光要可靠。
她已經數不清,來到這片空間的次數。
前行極不順利,她每隔一段時間,便要返回科特雷伯城堡群,養傷和修整。因為在遺跡中,奇奇怪怪的威脅實在太多。
比如,一種能使用風系魔法的大蜥蜴。
耳旁銀色的發絲微微飄動,她睜開眼睛,明晰的金色瞳孔中帶有一絲凝重。
“它要來了麽。”
安靜的風忽然躁動,空氣撕扯出尖銳的嘯聲。
一堵巨大的黑影,浮現在前方的空中,如神魔的抹布,瞬間抹去數十米的藍色冰光,掀起數百米狂躁烈風。
那是一頭會飛的黑色魔龍,背部伸展開三十多米長的翅膀,碩大的頭顱上睜開兩顆鮮紅的眼睛,四肢的利爪如一柄柄鋒銳的巨劍,微微折射出滲人的藍光。
但它並不依賴爪牙進行攻擊。
它會召喚狂風。
狂風切割著白茉的長袍,兜帽中一縷銀色的頭髮悄然掉落,同時掉落的,還有一片片沾染血跡的銀色布料。
兩者還相距三百余米,白茉已經受傷。
感受到全身的每一寸肌膚,都有電流般的麻痹刺痛感,越來越劇烈。
她卻露出愈發美豔的笑容,用手拭去溢出嘴角如鮮紅玫瑰般的血絲,自言自語:“最微弱的輕傷,不過如此。”
數十天前,她在螺旋台階上,斬殺成片成片的蝙蝠魔獸,受過更重的傷,不久痊愈。
如今,風系魔龍隻讓她受到輕傷。
並非風系魔龍的攻擊,比烏合之眾的蝙蝠魔獸群弱小,而是她在無數次深入遺跡的過程中,修為不斷提升,對魔力的操控愈發精細。
她用四層的魔力,凝聚了一面風牆,便防禦了對方九成九以上的攻擊。
事實上,在魔法作戰中,防禦往往比進攻更加困難。
因為進攻方只需要選擇若乾個進攻點,集中發力;而防禦方則需要對所有可能遭受攻擊的區域,提前防范,面面俱到。
同等魔力和精神力的對戰中,集中發力的進攻,總會比面面俱到的防禦,要輕松討好許多倍。
“我還有不足。”白茉輕語,像是在自責。
她心想:終究有細微的攻擊沒有防住。
並非簡單增加魔力就能解決的問題,而是魔力操控方面有疏漏,讓必須面面俱到的防禦,出現了破綻。
她將風系魔龍的一次進攻,當做對自己的一次考核,檢驗魔力操縱水平。考核成績是九十九分。
“但殺你,有三百分把握。”
白茉重新抬頭,
盯著眼前巨大的風系魔龍。 下一瞬,風牆尤在,她的身形消失不見。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淒厲的巨獸嘶吼聲,劃破幽藍的空間。
風系魔龍身體周圍,出現漫天飛舞的銀芒,銀芒如刀,刀刀斬入風系魔龍肉體。它身體上一坨坨深紅色的血肉,被硬生生地切割下來。
銀芒並非風系魔法的具現,而是白茉的身形殘影。她不斷進入與退出時光間隙狀態,期望用最小的精神力消耗,謀得最大化的魔法攻擊效果。
五秒後銀芒停止,她的身姿重新顯現,銀袍染成紅霞,笑靨如花,“兩百零六。”
在短暫的五秒時間內,她來回穿梭於時光間隙中,共計兩百零六次。
風系魔龍發出最後的沙啞嗚咽,從空中墜落,化作一顆沉重的黑色隕石,砸入深藍色的苔蘚叢中。整個峽谷都傳響著沉悶的雷聲,久久還有余音回蕩。
“我應當回家吃飯了。”
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感到難以言述的饑餓,歪著頭心想:上次吃飯到底是幾天前?
遠方的空中,忽然傳來無數道尖銳的嘶吼聲,仿佛在回應剛才魔龍墜落砸出的悶雷聲,聲音劇烈到形成實質地浪潮。
地面成片的苔蘚叢,連同它扎根的岩石外表,竟粉碎飛揚,如無數朵黑色蒲公英。
上方如幽藍星空般厚重冰層,破碎出四分五裂的縫隙,部分碎冰化作飛雪飄揚。
聲音的源頭,二十余公裡外的空中,上百對鮮紅的眼睛猛然一起睜開。
那是上百隻風系魔龍,聽到同類隕落的聲音,正在朝她俯衝而來。
白茉懸浮在半空中的身形,有些搖搖欲墜。
她一邊飛速後撤,一邊捂著肚子咬牙默念:“白茉呀,你要爭取,爭取還能回去吃飯。”
……
冷迪蘭戈壁, 銘聖礦區地下遺跡,峽谷。
馮恩不再設想沒有魔晶機炮,該如何同魔龍作戰的命題。
這個命題很無聊,沒有實際意義。
繼而,他想起此行的最終目的——解決營地吃飯難的問題。
於是他對甘洛夫大魔法師說:“請研究一下這種……應該是土系魔龍的……剩余價值。”
“比如,它們是否具有食用價值。”
不久,甘洛夫得到初步結果:“無毒,可以食用。”
“就是肉質有些柴,很硬,不好咀嚼吞咽。”華萊士鼓著腮幫補充道。
他蹲在土系魔龍屍體旁邊,正抱著一塊血淋淋的肉大口大口地咬,嘴角滿是鮮紅。
土系魔龍的腹部,被他挖出了一個很深的大洞。他不斷驅趕周圍的大昆蟲們。
或許是死亡時間較短的緣故,屍體沒有散發腐臭味,只有單純的血腥味。
“你這就吃上了?”
馮恩稍稍詫異,很快又釋然。
在這個世界,食用生肉是很常見的現象,況且職業者體質很強,不容易吃壞肚子,屬實乾淨又衛生了。
“營地提供的早餐太少,沒吃飽。”華萊士雲淡風輕地回答,繼續品鑒:“味道和口感不如牛肉,索性沒有膻味,比羊肉好一點。”
“家主大人,甘洛夫魔法師,你們要來點嗎?”他問。
馮恩微笑搖頭。
甘洛夫欣然接受美意。
他從黑色長袍的口袋中,掏出兩個小罐子,同華萊士說:“我還保存著一些砂糖和奶粉,要不要給肉調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