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華萊士談話的短短數分鍾，那條“漆黑的爬蟲”，在堪堪二十米長的直道內，往前拱了十米。

　　馮恩看到，“它”的漆黑絨毛和爪牙，還有其他未知名器官，抖動得愈發劇烈，就像無數猙獰的惡魔，在歇斯底裡地跳舞，在狂躁猛烈地交媾。

　　腥臭味猛然加重了，帶有某種強烈刺激性，不少近衛被熏得留下了眼淚。他們強撐著不閉上眼睛，並掏出手巾擦拭淚水。

　　越來越清晰而細密的哢哢聲，在空寂的直道內回蕩，環繞著四面八方，就好像“黑蟲”，並不只眼前這一隻，上下左右全都都是。

　　這讓部分近衛們，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他們被黑蟲包圍了。

　　他們的心臟在不知不覺中，跟著哢哢聲顫動，對未知的不安戰勝了理性，下意識查看周圍。

　　“它們要衝出來了！”

　　一位上位武士突然大喊。

　　壓抑許久的節奏，如琴弦般崩斷。

　　“漆黑的爬蟲”嘩地爆炸。

　　一隻又隻獵犬大小的生物，終於從屍堆中擠出，張開薄膜般的翅膀，顯露細長的骨架，和鋒利的爪牙，以最稠密的密度飛撲過來。

　　過程中，還裹挾著無數同類的殘骸與血液。

　　它們太密集了，場面就像粘濁的黑色漿糊，如海嘯般在隧道中噴薄。

　　數挺魔晶機槍猛然開火，持續且巨大的槍聲蓋過一切雜音，讓人在一瞬間心安許多。

　　高速旋轉的熾熱彈頭，扎入黑色浪潮中，一隻隻未知生物，或者屍體，在半空中筆直地跌落，或被擊飛數米遠。

　　彈幕如雷霆閃電，劈開黑色的重雲，僅僅十米的直道上，像下起了暴雨，碩大的黑色雨點，是未知生物的器官。

　　它們跌落在不平整的堅硬地面，濺起了一朵朵深紅色的雨花，雨花冒著溫熱，再次灑入冰涼的石壁裂縫中。

　　當槍聲停歇時，尖銳而刺耳的叫聲，響徹整個直道。

　　這是眼前未知生物們，最後的哀嚎，正慢慢變得虛弱，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回歸死寂。

　　數挺機槍，打退了又一波未知生物的進攻，留下了新的屍體堆。

　　此刻，機槍槍口距離最近的生物殘骸，只剩三米遠。

　　迎來久違的寧靜，馮恩舒了一口氣。

　　萊頓近衛們卻扛起機槍，向後方撤退。

　　華萊士神情依然凝重，說道:“後面還有。”

　　馮恩回首，看到屍體堆又開始顫動了，哢哢聲重新響起。

　　“我們要同它保持足夠距離。”華萊士說。

　　他們後撤二十米，重新架設機槍陣地。

　　新陣地不再是直道，有一個轉角，馮恩暫時看不見惡心反胃的屍體堆，心態稍好。

　　華萊士說:“家主大人，幸虧有您創造的魔晶機槍，我們才能在無傷亡的情況下，壓製它們的衝擊。”

　　“它們太密集了，即便是我出手，也只能壓製一瞬，之後便會破綻百出，難以全身而退。”

　　上位以上職業者強大的原因，是能進入時光間隙狀態。但該狀態無法持久，對於通常流速的時間來說，只是短暫一瞬的爆發。

　　“它們到底是什麽東西?”馮恩問。

　　眾人都在搖頭，神情茫然。

　　“它們是如何出現的?”馮恩又問。

　　現場一名中年近衛，說:“家主大人，我是最初的經歷者，了解一些原委。”

　　他回憶道:“剛開始，我和十幾位同僚，正在挖掘。

　　“挖著挖著，一個很高的同僚說，他感受到一處岩壁後面，存在空層。

　　“他很好奇，便把空層鑿開，鑿出了一個洞來。還是小洞的時候，洞對面很平靜，漆黑的什麽都看不見，也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他將洞口鑿出一人多高，正好可以通行，先將頭探進去。”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稍稍停頓，喉結不自然地滾動，“然後，他的頭就不見了。”

　　“裡面那些會飛的東西，噗嗤就噴出來了。”

　　“抱歉家主大人，我語言貧乏，對於那個場面，實在找不到更確切的形容方式。”

　　中年近衛躬身行禮，躬身行禮，繼續說:“僥幸地是，最開始那些東西的數量密度，還沒有現在這麽多。”

　　“我距離洞口稍遠，加上附近剛好有幾位上位武士長官，在值班巡查，他們及時趕來救援，掩護我們撤退。”

　　一位上位武士向馮恩躬身行禮。他就是值班巡查的長官之一。

　　他補充道:“那些怪東西，數量在不斷增多，剛開始我們可以完全壓製，後面還能且戰且退，到最後隻得同普通近衛一樣，慌忙逃竄。”

　　或許想起逃竄時的狼狽模樣，他自嘲地笑了笑。

　　隨後，他話鋒一轉，語氣更加恭敬:“真正值得慶幸地是，我們即將被它們形成的黑潮，徹底吞噬時，有人搬來魔晶機槍。”

　　“那是我人生中最危急的時刻， 魔晶機槍開火，成功壓製住它們。“

　　他的目光，看向折射微弱銀光的魔晶機槍，聲音不自覺拔高許多:”機槍射出的子彈，就像一張堅不可摧的密網。即使後來，它們的數量更多，密度更大。”

　　他再次躬身行禮，腰彎得格外低，“我想，我應該感謝家主大人。”

　　“沒有您創造出來的偉大產物，我將死在這片幽暗的地下。”

　　“您的神奇創造，賜予了卑職新生。”

　　這一刻不只是他，還有許多近衛同樣躬身行禮，高聲附和:“您的神奇創造，賜予卑職新生。”

　　他們都是因為魔晶機槍，得以逃過黑潮的人。

　　馮恩並不喜歡這一套，說:“你們效命於我，才到冷迪蘭開采，所以經歷如此意外。”

　　“我本應該為你們的生死負責，你們不應該感謝我。”

　　那位上位武士沉默片刻，再次躬身:“卑職即便不感謝家主大人，也應該懺悔。”

　　馮恩問:“你要懺悔什麽?”

　　上位武士說:“卑職犯下一罪，名為自負。”

　　“我曾認為，上位武士足夠強大，家主大人創造的魔晶機槍，威力終究不如我親自出手，對於普通人是好武器，對於高手可有可無。”

　　“因為上位武士進入時光間隙狀態，可以輕而易舉地，躲開魔晶槍射出的子彈。”

　　“我內心深處，對它是輕視的。”

　　“直到今日，面對無盡黑潮，我無能為力，即將被吞沒的生死之間，看到它開火，才幡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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