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營地的路上，伊莎女士提起在帝都的事情。

　　她極力拔高沙啞的嗓音，斷言:“羅伯特二世活不過今年的寒冬。”

　　她覺得這是五百年來，最讓人高興的事情，值得雙方分享。

　　馮恩沒有微笑，只是讚美:“您很強大。”

　　他金黃璀璨的瞳孔中，充滿誠摯與關切:“您或許可以更加謹慎些。如果不是戴維和莫農恰巧在附近，我差點再也見不到您了。”

　　她連戰十六波強者，戰力驚人，但最終力竭，差點隕落。

　　比起皇帝的生死，馮恩更關心她的安危。

　　不知為何，聽到馮恩飽含深情的話語，伊莎女士忽然又想到，對方以前那句“我的伊莎媽媽啊”。

　　她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失神的面容，隱藏在撲朔的黑紗下，故作平靜。

　　她換了一個話題:“在那場戰鬥中，我有意外發現。”

　　她講述當日在帝都，經過多重魔法對轟，出現無序魔晶的事情。

　　“那次戰鬥，所涉及到的魔力總量，應當是帝國五百年來，前所未有的，但也隻產生很小一塊無序魔晶。”

　　她猜測:無序魔晶的由來，極有可能是，超過某個臨界值的魔力對撞。

　　這種猜測，如同套用在無序魔晶礦中……

　　馮恩望向高聳的礦山，沉思許久。

　　他說:“在銘聖山脈下，蘊藏數量驚人的無序魔晶。

　　“如果它們，同樣是超高強度的魔力對撞得來，那麽無法想象……

　　“曾經發生過怎樣的戰爭。”

　　得到奇幻的猜想:冷迪蘭戈壁，銘聖山脈的礦區，是某種史詩般的戰場遺跡，只是漸漸被歷史掩埋，不為人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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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來到魔晶研究室。

　　這裡多了一個人，新任首席魔法師，身高不超過一米五的莫農小蘿莉。

　　她的資歷很深，所有的近衛法師，都對她很尊敬。包括主管甘洛夫，雖然兩人同為大魔法師。

　　只見白發蒼蒼，滿臉褶皺的甘洛夫，躬著身體，殷勤地遞給莫農大法師一杯奶茶，說道:“老師，請用茶。”

　　莫農大魔法師很高冷，沒有接過茶杯。

　　她挺著纖細的腰，雙臂抱著平板的胸，抬起金色長發的小腦袋，用天藍色的大眼睛，看向走來的馮恩和伊莎女士。

　　她說:“年幼的家長喲，你的近衛魔法師隊伍，看起來規模不小，卻大多是庸才。”

　　聲音明明很稚嫩，但神態卻充滿不屑一顧。

　　馮恩想了片刻，輕聲道:“我親愛的妹妹，發生了什麽事?”

　　妹妹?

　　莫農大魔法師忽然想到，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的對話，扯了扯俏嫩的嘴角，不做反駁。

　　她說:“他們在研究無序魔晶，可研究進展，就好像宦官睡女人，無法深入，毫無結果。”

　　很清脆響亮的聲音，內容更加生猛，傳遍整個研究室，所有近衛法師臉上五色陳雜。

　　馮恩聽得一愣一愣。

　　伊莎女士勸導:“老師，您的言辭過於刻薄了。他們都還年輕，不如你我，需要更多成長與進步。”

　　一旁的老甘洛夫，趕忙點頭:“老師息怒，我一定會進步的。”

　　莫農大魔法師卻不依不饒，繼續毒舌:“你們天資有限，不能長壽，再成長一會兒，等來的不會是進步，而是埋在土裡。”

　　“不過即使在土裡，你們的腦袋也不會腐爛，因為你們沒有腦袋。

”　　黑袍甘洛夫被訓得羞愧難當，全身發抖，老淚縱橫。

　　整個研究室內，彌漫著悲涼的氣氛。一大群近衛法師老頭，都在垂淚，蒼老的歎息響成一片。

　　馮恩意識到事情發展不對勁，咳嗽一聲，說道:“甘洛夫法師，你們魔晶研究室的人，今天都放假，回去休息放松一下，調整好狀態。”

　　“你們並非才能不足，而是工作辛苦，太疲乏了。”

　　他擺出柔好的面孔，把近衛魔法師們都遣散走。

　　研究室無旁人後，伊莎女士問莫農:“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莫農冷笑:“他們過於愚鈍，研究的方向，完全是錯誤的。”

　　“我同他們講述，伊莎你在帝都一戰中，發現了無序魔晶的故事。可他們依然固執，不願意相信，無序魔晶大規模人造這種可能。”

　　馮恩說:“您也認為，我們所處的無序魔晶礦脈，極有可能是某種戰爭的遺跡?”

　　“戰爭遺跡?”莫農翹眉，“很有趣的觀點，至少比近衛法師聰明。”

　　她說道:“我的觀點與你不同，不認為是戰爭遺跡。”

　　“就算是遠古的生物再強，也不可能強大到這種程度。”

　　馮恩說:“那你認為?”

　　莫農說:“我更偏向於，它是神話的遺跡。”

　　馮恩意外:“神話?”

　　莫農點頭:“我們所在的帝國，名為彼方，因為軍力相對強大，自然位置相對獨立，沒有被教會影響，是一個大體無神論的國度。”

　　“彼方的人們不了解，在其他的國度，或多或少還流傳著，各式各樣的神話故事。”

　　莫農探索過大陸的許多地方，見識更廣。

　　“其中一個故事是——眾神隕落。”

　　“傳說世界有九位神靈，擁有各自的神國。”

　　“神靈也無法永生，她們最終消逝，連同神國一起墜落。但有預言，終有一天， 她們會重新歸來。”

　　“這個故事很籠統，虛無縹緲，或真或假。”

　　“但我想說的是，我們如今發現的無序魔晶礦，同樣超脫常理太多，會不會同隕落的神靈神國有關聯?”

　　大膽地猜:神靈隕落，體內大量的魔力失控，爆炸了……

　　或者，神國崩壞，同樣魔力失控，爆炸了……

　　又或者，其他什麽神器雲雲，爆炸了……

　　然後就炸出了無序魔晶礦?

　　馮恩沉默，身為一個本就奇幻的穿越者，他無法談論神話是否真實。

　　伊莎女士說:“至少我們可以假設，光靠自然演化，無法產生無序魔晶，光靠人力，更加無法大量產生無序魔晶。”

　　不靠自然，不靠人力，還能靠什麽?

　　這個世界，或許只有更加虛無縹緲的神話，能勉強解釋無序魔晶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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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毫無頭緒。

　　當晚，馮恩同伊莎女士，繼續前往唯一的“城市”，西山之城散步。

　　不知不覺，再度走到了中心廣場。

　　他們看見，居民們正在用泥巴，於破碎神像遺址的地方，建造新的雕塑。

　　很簡陋的雕塑，已經快要完工了。

　　馮恩上前，問其中一人:“你們新建造的，還是以撒神像嗎?”

　　居民回答:“當然是，我們對以撒女神的信仰忠誠無二，難道會改信其他嗎?”

　　一旁的伊莎，默默握緊拳頭。

　　不久，神像修好。

　　眾多居民正準備參拜慶祝，神像傾倒，化作了一攤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