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尼斯住在荊棘大街四十三號。
房東格蕾絲太太是個標準的淑女。她身上總是有乾乾的,陽光的味道,偶爾會被肥皂味遮住。
這很好,蘭尼斯心說,就像洗完臉穿著新洗的衣服曬太陽。圖森城裡很少見陽光,至少近些年是這樣。
如果我早生幾十年,也許會和格蕾絲太太很般配。蘭尼斯抿了一口咖啡。
格蕾絲太太總會分享給蘭尼斯一些東西,比如咖啡,茶,或是她烤的一些小點心。作為回報,蘭尼斯會幫一些小忙,或是承擔一些力氣活。格蕾絲太太是十三任房東裡頂好的了,蘭尼斯很滿意。
平時格蕾絲太太是不來打擾蘭尼斯的,她知道蘭尼斯先生很忙,看起來總是睡眠不足的樣子。
蘭尼斯在“時針”日報做編輯,就像報紙名字所說的那樣,時針每轉動一下,日報就有義務將中間發生的事告知給市民。
至少老板西蒙斯先生是這麽說的。
所以蘭尼斯總是很忙,可在老板眼裡他並不是很勤奮。
“您要知道,蘭尼斯先生,如果您今天的稿子交的早一點,就可以省下很多時間來享受生活。”
老板曾經認真的關心過蘭尼斯,“您有一雙深邃的眼睛,可他們缺乏一些休息,您的黑眼眶很明顯。”
可西蒙斯先生並沒有少安排工作。蘭尼斯又抿了一口咖啡。
整理了一下橡木書桌上散落的稿件,蘭尼斯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伸懶腰真是這世上最舒服的事。簡直比抽煙還令人著迷!蘭尼斯心想。
踱步走到窗前,蘭尼斯推開窗戶,慵懶的倚在窗台上,點了支煙卷。
“呼~”濃厚的煙霧從嘴裡吐出並吸進了鼻腔,由此灌進了肺裡,隨後吐了個長長的煙線。
此時恰如其分的吹來一陣晚風,撩動了他額前快要遮住雙眼的頭髮,蘭尼斯用力的嗅著,他很喜歡這種乾爽的味道,這也是他選擇住在荊棘大街的理由。
煙頭不停閃動,眼看已經燃燒殆盡,蘭尼斯右手捏著煙頭開始在空氣裡畫著什麽。
只見他右手飛速遊動,煙頭劃過的軌跡仍然持續發光,像是在黑夜的幕布上畫了一幅精美的畫。
蘭尼斯停手時,煙卷的殘軀也隨之灰飛煙滅,一個花紋精妙繁複、線條密布的魔法陣靜靜的懸在空中。
只見魔法陣上有五個圓孔,蘭尼斯將右手五指插入孔內,念道:“以蘭尼斯之名,請求通行!”
隨後右手擰動,那法陣自邊緣快速生多個線條,自動沿著某種軌跡離心擴散,長成了一個更大的魔法陣,隨後魔法陣由蘭尼斯右手開始飛速吞沒了整個人。
蘭尼斯憑空消失了。一陣晚風吹進房間,吹散了最後一縷煙霧。
......
老莫酒吧。
老莫酒吧隻招待魔法師,或者未注冊的魔法師。蘭尼斯就是後者。
當然也招待一些出手闊綽的異族。只要你打扮的像人,沒人去追問你是誰。
只有未成年人不能進入,這是鐵律,當然除了某些壽命超長的種族。
至於麻瓜嘛,只要你找得到老莫的招牌和門口,也可以進來喝一杯。
偏僻角落的一個圓桌坐了三個人,有三杯酒,還有一個空的座位,似乎是在等第四個人來。
突然桌子上光環一閃,一個人憑空出現,站在桌子正中央。
“咳......”蘭尼斯有些尷尬的望了望四周。
“您可沒說過這個人會空間魔法。”座上一名年輕的,戴眼鏡的清瘦男子驚訝道。
其他兩人也抬眼望著蘭尼斯。
似乎是應該先下來。蘭尼斯審視了一下情況,便跳下了圓桌,坐在第四個位子上。
“只是門魔法最簡單的一種,我把門的另一端暫時設定在老莫店裡,還不太精確。”蘭尼斯向眼鏡男解釋道:“距離遠了不太管用。“說著用手絹把桌子上的腳印擦了擦。
門魔法只能往來於兩個固定的地方,要更換兩端地點,必須要用複雜的儀式重新在兩個地方綁定。
“您遲到了足足一刻鍾,作家先生。”右手邊的眼鏡男看了眼懷表。
“沒關系的,我們馬上可以開始了。”蘭尼斯左手邊的小姐溫柔的對眼鏡男說。
“我剛剛完成工作,你們知道,報社的員工沒什麽空閑時間,實在抱歉......”
“報社?您不是職業的魔法師嗎?”那位小姐有些疑惑的問。
蘭尼斯剛發現這位小姐非常美麗,精致的臉龐頗有些貴族的味道,卻並沒有那種令人不快的高傲神情,閃亮的雙眼像湖泊,微起波浪。
“美麗的小姐,我不是職業的魔法師,但我是個魔法師。”話剛出口,蘭尼斯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
“您真會說話,“小姐莞爾一笑:“我懂了。”
顯然,沒在魔法師協會注冊過的巫師,比較稀有。
“抱歉,我該自我介紹一下,你們可以稱呼我’作家‘,是老費恩的朋友。”蘭尼斯起身致意。
“叫我‘音樂家’,很高興見到你們。”那名美麗的小姐接著說。
“我是‘工匠’,很高興認識您。”那名眼鏡男子微躬致意。
蘭尼斯望向坐在對面的男人,他穿著厚重的風衣,壓低了帽子,三十幾歲的樣子,看得出來身材魁梧,臉上絡腮的胡子短而整潔。
“馴獸師。”一直沉默的男子開口道,嗓音沉穩,充滿磁性。“是我召集的大家。”說著將手中折好的一隻折紙貓放在桌子上。
“您需要點一杯酒嗎作家先生?在開始之前。”音樂家問蘭尼斯。
“不需要,謝謝,我們盡快開始吧。”蘭尼斯像是為了彌補浪費眾人的時間。
音樂家在桌子上飛快地畫了幾下,一揚雪白的手腕,四道魔力分別飛向其余三人和自己。
“好了,現在說話只有我們四個能聽到。馴獸師先生,您開始吧。”
“嗯。”似乎是在措辭,馴獸師略一沉吟:“想必我們的中間人都提到過,我要組建一支隊伍。我需要一些人才。”
聽到人才兩個字,音樂家和工匠仿佛有些開心,二人端正了坐姿,都沒有過分的情緒表達。
“我需要有責任心,有熱情有能力的魔法師,我找了很多人,在一些朋友的推薦下,我確定了你們三位,當然,只是暫時確定。”
責任心、熱情、能力,這些我好像都很缺乏。蘭尼斯腹誹道。
“當然,你們可以拒絕。”馴獸師說道。
“馴獸師先生,您組建的隊伍主要做什麽?”工匠扶了扶眼鏡,問了一句。
“應對一些與魔法有關的突發事件。”馴獸師簡略說道。
“那不是魔法師協會和巡遊者的工作嗎?”音樂家問。
“巡遊者,有些事他們不方便做,也做不了,就由我們來做。”
“你是魔法協會的人?”蘭尼斯警惕的問馴獸師。
“不用緊張,我可以坦白告訴你們,我算半個魔法協會的人,上頭要組建一個新部門,由我領導。如果你們選擇加入,”馴獸師又拿起那隻折紙貓:“可以得到一份魔法協會官方的工作,待遇優厚。不過,對外是保密的,以什麽身份就職,我還在和上頭協商。”
看來中間人並未提過馴獸師的身份,三人沒有立時作答。
但音樂家和工匠看起來很願意。畢竟魔法協會的職位很難得,普通的魔法師畢業之後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能入職魔法協會。這裡不是冗余的執政機構,也不是苦哈哈的巡遊者,況且許諾了待遇優厚,這是個好機會。
“我願意加入,馴獸師先生。”工匠堅定的說道。
“我也願意加入,馴獸師先生。”音樂家有些激動。
三人看向沉默的蘭尼斯,等待著他的回答。
“為什麽會選擇我?”蘭尼斯不解的問馴獸師:“您說的那些優良品質我都沒有,今天完事後我還打算喝個爛醉來著......況且您是官方的人,恐怕已經查過我們的資料了。您仍舊選擇了我?”
“唔......”馴獸師略作思考:“是老尼爾一再堅持,我才打算了解一下你的事跡。”
“你不是注冊的魔法師,資料很難找。”
“三次拘捕,都是違規使用魔法,好像你也沒想隱瞞。多次在黑市上買賣魔法材料,多次釋放危險魔法,多次出入禁區,竟然一點線索都沒留下,這還是老費恩告訴我的......所以我更要選你了。走私犯‘狐狸’蘭尼斯。”馴獸師難得的露出了微笑。
“原因呢?”老費恩......蘭尼斯頓時無語。
“能力突出,膽大心細,最重要的是,”馴獸師又笑了笑:“手腳乾淨。”
“應對非常之事,應有非常之手段。”
音樂家和工匠二人眼裡多了幾分複雜,看的蘭尼斯心裡發毛,一陣尷尬。
“如果我拒絕呢?”
“當然可以,不過老尼爾說了不少你的事,恐怕魔法協會要找你的麻煩。”馴獸師笑得更燦爛了:“我可以幫你。”
“我可以加入,不過,我要行事自主。”蘭尼斯無奈妥協,他向來是不吃眼前虧。
“沒問題,在不影響工作的前提下。以後就以各自的稱號作為工作代號。不過在此之前,讓我們真正的做個自我介紹吧。”
“馴獸師,蓋文·班森,目前是你們的隊長。”
“音樂家,弗蘭西斯·蓋爾維,市博物館的文員。現在是你們的夥伴了!”
“工匠,魯本·扎爾曼,圖森大學的學生。”
“作家,蘭尼斯,時針日報的編輯。”
......
“隊長,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麽?”音樂家弗蘭西斯期待的問。
“一個入職考試。”馴獸師頓了一下:“有個案子需要我們調查。”
“麻瓜市長先生,被人用魔法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