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你是烏鴉家族的後裔,就說明你們的血脈沒有斷絕。你遇到的那位巫師......”
“他本不屬於這個時代,和他相遇只是機緣巧合。”蘭尼斯簡略說道,既然伊瓦爾並不認識哈羅德,也就沒有必要說太多細枝末節。
伊瓦爾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關於烏鴉家族,我會幫你留意,期待日後有緣再見。”
他不是再說客套話,而是希望能在這個年輕人身上再睹烏鴉家族巫師的往日風采,那種戰鬥姿態,美妙絕倫,甚至可以稱之為藝術。
雖然巨龍一族天生適合戰鬥,但漫長的壽命和強大的天賦造就的不只是巨龍強者,巨龍族人中有相當一部分是詩人、藝術家、哲學家等等,悠長的歲月使他們的世界觀與人類有巨大差異,巨龍從小在這種壞境中熏染,社會結構反而比人類合理得多。
因此巨龍們對財寶沒有什麽欲望,他們愛好收集各種族文明的古老書籍,以及有趣的故事。
蘭尼斯在談話中發現伊瓦爾不再像之前那樣神情淡漠,他身上那種強者的威壓消失了,反而有一種敦厚長者的老紳士氣質。
蘭尼斯剛要表達自己的謝意,突然想起來弗蘭西斯抄寫下來的“詩”,這奇怪的詩篇他一直沒能讀懂,根據羊皮卷記載,這幅被刻在世界壁壘上的詩篇曾在黑夜戰爭結束時“閃耀”,這一奇怪信息也是令他毫無頭緒。
“伊瓦爾先生,您知道刻在世界壁壘上的詩嗎?”
伊瓦爾聞言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不過還是開口道:
“蒸乾的鮮血
是否存有一絲魂靈
自由的身軀,可曾享受半分苦痛
老去的獵獸之人
凝視林間的黑影
他把皮肉削盡
以骨成矛
以腦塗地
以心做餌
以血為祭
剜雙目以誆黑夜
絕耳音以拒往來”
“在黑夜戰爭結束時,它曾響徹天地,沒人知道為什麽。這是開拓年代的遺留,格式古老,相傳被鐫刻在世界壁壘之上。不過這首詩在巨龍的典籍中也不常提及,你是如何得知?”
“有什麽特殊含義嗎?”
“學術界普遍認為是為了紀念先輩們在開拓年代的付出與功績,也是鐫刻者對後世的警醒,在黑夜戰爭結束時重新顯現,也許正是此意。”
蘭尼斯點了點頭,詩與烏鴉家族暫時仍看不出什麽聯系。
正在二人交談之際,克蘭多爾和蓋文一行人也走了過來,看樣子是送他們離開。海因那茲聽從肖爾的囑咐安心修養,並沒有出來,由克蘭多爾替海因那茲向蓋文和肖爾等人表示了感謝。
克蘭多爾和蓋文二人緊緊握住對方的手,看起來十分懇切。
蓋文和蘭尼斯一行人正準備離開時,克蘭多爾對即將轉身的蘭尼斯隱蔽地擺了個手勢,中指和無名指伸直,食指疊放在中指上面。蘭尼斯和他交換了一下眼神,表示收到。
這個手勢在走私者中只有一個含義——此人有鬼。
蘭尼斯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蓋文。蓋文在地牢中的反常舉動有目共睹,不只是蘭尼斯對他有所懷疑。只有海因那茲殺黑眼心切,又處於虛弱狀態,沒發現有什麽異常。
克蘭多爾得到回復後換了個手勢——動手?同時眼神飄向他身邊的伊瓦爾,意思是有伊瓦爾在,可以瞬間拿下。
蘭尼斯轉過身去隨著蓋文等人的腳步走動,
在背後給出一個手勢來,拇指與中指相接,食指蜷縮——我來處理。 出離了藍月的營地,哈迪依依不舍的告別了他的偶像藍翼伊瓦爾,化身巨龍,帶著蘭尼斯一行人披風而去。
......
圖森魔法大學,啟迪之湖。
蘭尼斯和蓋文走在啟迪之湖的湖面上,兩人都沒有說話,蘭尼斯只是默默抽著煙,
從藍月歸來之後,蓋文慷慨地給了眾人一周的假期,弗蘭西斯和魯本都歡呼雀躍,用門魔法走的,生怕蓋文反悔。肖爾也終於有時間去參加舞會了。
蓋文需要一段時間來思考接下來的事,比如黑眼的真實身份,父親霍克·班森和魔法協會高層對黑魔法的利用程度等。
他還特意去了一趟魔法協會的種植園,那裡有許多珍稀植物,是魔法協會的植物類材料的培育基地,肖爾從學生時代就愛來這裡和這些植物們玩耍,雖然有的脾氣大一點,但只要你不靠近,一般來說沒有生命危險。肖爾則因為和這些植物們很熟,準確的說是和多年生植物很熟,被攻擊導致死亡的概率比一般人要低得多。
蓋文來此正是為了確認自己的推測。 如果黑眼真是魔法協會的人,就代表鬣狗幫被劫走的月魂樹枝乾,一定在協會手裡。它最可能出現的地方,就是種植園。
不過他沒有找到月魂樹,只是這裡多了一片被魔法遮蓋起來的地方,雖然沒有人看守,但蓋文靈敏的靈魂知覺告訴他,有幾道目光在暗中觀察。
至於裡面是不是月魂樹已經不重要了。如果是以前的蓋文,他一定會在心裡為父親,為魔法協會找好理由,連沃利·巴雷爾的話都能輕易相信,不是因為他笨,而是他隻選擇自己偏向的結果來相信,反而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藏了起來,歸根結底是因為他不願讓自己為協會做出的所有努力都白費,讓索爾家族的名號沾染上一點灰塵。
現在的蓋文明白了,一味的妥協收拾不了魔法協會的爛攤子。
掌權者老了。年邁的軀體阻礙著年輕人的成長,佔用著年輕人的機會,魔法協會失去活力的後果,就是走向它的反面。
藝術是一種腐朽到另一種腐朽之間的那一口清新空氣。
革命,則是權力到另一種權力間的清新空氣。
魔法協會需要的是革命。蓋文不再寄希望於憑一個人,一支小隊來改變現狀。
這也是他約蘭尼斯出來的原因。
望著走在前方的蘭尼斯,蓋文忽地停下腳步,說道:
“你難道沒有問題想問我嗎?”
蘭尼斯吐出一條長長的煙線,一陣微風拂過,不留情面地卷走了空氣中的煙霧。
“你難道沒有話想對我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