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費恩目光躲閃著，不敢和蘭尼斯對視，他張了張嘴，喉嚨裡隻發出一聲乾笑，說道:

　　“蘭尼，你是了解我的，我隻管收貨賣貨，從不打聽幫派間的恩怨，況且......”

　　“況且我已經金盆洗手，對你沒什麽用了，對吧?”蘭尼斯搶聲道。

　　老費恩花白的眉毛開始顫動，凹陷的臉頰縮動著，剛要開口反駁，蘭尼斯不容他出聲，反而一屁股坐下來，開始抱怨道:

　　“可真是人走茶涼啊，我打小就跟著萊納隊長和你做生意，二十多年的交情，就這麽不值錢?”

　　轉而語氣又嚴肅起來，帶著些許威脅的意味，接著說道:

　　“雖然我有幾年沒做生意了，但在這一行裡還有些朋友，而且圖森也不是只有你一家收散貨，要是我的朋友們換個出貨的地方，你這小店還能開得下去嗎?”

　　“蘭尼，何必呢?我真的不知道海因那茲在哪。”

　　蘭尼斯迅速找出他話裡的破綻，厲聲道:“我問的是鬣狗幫，沒提海因那茲。”

　　老費恩一時把話噎在嘴裡，支支吾吾地小聲嘟囔著。

　　蘭尼斯站起身來，俯視著櫃台後面的老費恩，說道:

　　“我現在是替巡遊者辦事，我看你這兒也沒什麽客人，不如我替你封了買賣，回家養老去吧。”

　　“你們都這樣欺負我一個老頭子......”

　　巨龍哈迪一聽也站起身來，盯著老費恩說道:“還有誰來問過?”

　　老費恩見二人逼問得緊，儼然就有要拆了他的小店的架勢，嘴巴囁喏了半天，終於說出一個名字:

　　“黑眼。”

　　蘭尼斯用手指把煙掐滅，終於露出了笑容，親切地安慰道:

　　“你看，朋友之間非要鬧得這麽不愉快，來吧，詳細說說。”

　　老費恩歎了口氣，把之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

　　“半年之前，有一批鬣狗幫的貨遲了一個月還沒送到，我就去打聽海因那茲的消息，結果誰也不知道他在哪。”

　　“你也知道，海因那茲最講信用，我就沒太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黑眼帶著兩個人上門找我。”

　　“我以為他們是來交貨，結果......把我按在桌子上，也是逼問海因那茲的下落。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哪，他們走的時候威脅我，說要是敢對別人提起，就殺了我，還搶走了很多東西！”

　　“蘭尼，我向來不摻和你們的恩怨，別的事我真不清楚......”

　　蘭尼斯大致做了個判斷，應該是黑眼帶著鬣狗幫投靠了黑巫師，而海因那茲絕對不會同流合汙，因此被黑眼追殺。

　　“還有沒有?”

　　“真的沒有了，非要說......自從黑眼來過之後，巡遊者就三天兩頭的來查，我生意都沒法做了，後面的事你都知道了，蓋文來打聽你的事，只要我透出你的底，他就讓巡遊者不再查我，所以我才......”

　　巡遊者?蘭尼斯又感到一點不對勁，他還以為那些巡遊者是蓋文事先安排的，難不成和鬣狗幫有關?如果巡遊者提前知道黑眼投靠了黑巫師，為何沃利·巴雷爾不知情呢?

　　把事情在腦海中捋了一遍，蘭尼斯對老費恩說道:“如果有關於鬣狗幫和海因那茲的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

　　“好好好。”

　　“不用擔心黑眼來殺你了，他現在是巡遊者的危險通緝犯，不會輕易現身的。”蘭尼斯補充道，算是對老費恩的一點安慰。

　　說罷，蘭尼斯和哈迪起身要走，剛走到門口，老費恩像是想起了什麽，急忙喊住二人，道:

　　“還有個消息，也許有用，在我一開始打聽海因那茲消息的時候，我聽說有人在找黑眼。”

　　蘭尼斯猛地轉身，問道:“誰?”

　　“石匠克蘭多爾。”

　　聽到這個名字，蘭尼斯和哈迪都很驚訝，克蘭多爾是海因那茲的死對頭，另一個幫派“藍月”的老大，一手土元素魔法出神入化，人稱“石匠”。

　　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蘭尼斯和哈迪對視一眼，都覺得這個老朋友身上必然有重要的線索。

　　蘭尼斯抱起旁邊一個特殊材料製成的空空的玻璃罐，把罐口湊到哈迪嘴邊，說道:“來，吹口仙氣。”

　　哈迪白了他一眼，張嘴吐出龍息來，填滿了那個玻璃罐，蘭尼斯急忙把蓋子蓋上，緊緊地封上，對老費恩說道:“這是給你的補償。”

　　隨後一人一龍推門而出，消失在了夜色裡。

　　......

　　各個不法幫派的大本營都不在巫師世界所處的空間，他們會選一些其他種族所處空間的隱蔽之處，或是綿長的世界壁壘旁的小間隙。這樣一來，就可以躲避巡遊者的追捕，因為巡遊者不能大規模在其他種族的地盤上進行搜索。

　　久而久之， 在各個空間的縫隙之中，會產生一些中立的灰色地帶，只要你能在這裡活下去，就沒人在乎你是不是罪犯。

　　這些特殊區域，也是幫派走私時最常選擇的道路。因為這裡既危險又安全。

　　危險的是，誰都可以來搶奪你的貨物，安全的是，只要你和你所處的勢力足夠強，就沒人不識趣來找你的麻煩。

　　在這裡，無所謂戰爭還是和平，這裡的巫師都是不夠資格享受和平，又不足以發起戰爭的命運棄子。

　　也有人叫他們，流浪者。

　　蘭尼斯和哈迪就曾經在他們之中。

　　......

　　為了不引人注目，哈迪並沒有現出本體。

　　二人在一片叢林裡穿梭，哈迪驚訝地發現蘭尼斯的速度變快了許多，竟然勉強可以跟上自己人形態的腳步。

　　“你確定就咱們兩個去找克蘭多爾嗎?”哈迪問道。

　　“怎麽，你怕他?”蘭尼斯揶揄道，此時他的輕身已經快了一大截。

　　“不，我是怕打起來顧不上保護你。”

　　“就算帶再多人也沒用，咱們是去找人的，又不是衝著打架去的，輕裝簡從才有誠意。”

　　“哦，天哪，老狐狸蘭尼斯竟然說出了‘誠意’這個詞，這是你這輩子第一次吧?”哈迪大笑道，盡情嘲諷著蘭尼斯。

　　蘭尼斯倒是不在意，認真道:“哈迪，到了‘藍月’的地盤千萬別衝動，這次和以往不同，找到海因那茲最要緊。”

　　“我當然知道。”

　　二人再也無話，在樹間飛速穿梭而去。